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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簪子

2026-04-27 作者:小象喝水

第78章 第 78 章 簪子

三天後, 林臻離開了潤州。

飯桌上,崔昂見她情緒有些低落,放下筷子, 道:“我會寫信給樞密院的舊識, 將他調過來。大約年底可成。他若不願, 我便託人打點,在後方為他謀一安穩之職,不必親赴前線。”

千漉點了點頭:“好。”

“今日我無事,一會一同去城外走走吧。”

四月初,正是垂絲海棠開得最盛的時節。

兩人並肩走在林中小道上,兩側枝條交疊,繁花滿枝,陽光從葉隙間篩下來,落了一地斑駁。風過,花瓣紛紛揚揚飄落。

崔昂轉頭看她, 抬手拂去她髮間的花瓣。

一時靜謐無聲, 只聞風聲過處, 花瓣簌簌。

兩人沿著小徑慢慢行去。

再過幾日,便是四月十三了。

崔昂看著枝頭的花,出了會兒神, 低頭看向千漉,想說甚麼,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回去後,崔昂將思恆喚入書房:“我交代你的事, 辦得如何了?”

“快了,至多五日,少則三日。”

三日後, 思恆果然將東西送至。

崔昂開啟匣子,內分兩層:上面一支簪子,下面一枚玉佩。

崔昂拿著簪子,神思恍惚。

無數個夜晚,他總夢見那個雪天。

她頭也不回地離去,他追上前去,伸手一捉。她彷彿是雪捏出來的人,落在掌心,還來不及握住,就化了。

到底要怎樣,才能將她留住?

自她來到這裡,他沒有一日不想這件事。

每個夜裡,想得快要著魔了。

簪子是他畫了圖叫人打的——雪落在枝上。那枝椏虯曲著,四下裡岔開,彷彿一隻手,將雪粒托住。

這次,總算能了卻當年之憾。

四月十三,清晨。

崔昂走入了千漉的房間。

崔昂推門而入時,千漉正坐在妝臺前,對鏡梳髮。崔昂走過去,為她簪上那支簪子。

鏡中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崔昂望著,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她及笄那日,他似乎也曾這般,親手為她戴上。恍惚間,彷彿聽見她應了……

回過神來。

他的手不知何時已落在她腰間,兩人面對面站著,他正俯身欲吻。

崔昂對上了她的目光,清醒了,鬆開手,正要退開,她卻忽然傾身過來,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一觸。像蝴蝶短暫棲了棲。

崔昂眨了眨眼。

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之人,有點呆。好像不太確定方才發生了甚麼。

接著,掌心一熱。

崔昂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握住了。

“今日你該是休息的吧?”

崔昂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那出去逛逛?我知道一個地方很不錯。”

崔昂被牽到門口,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明亮的光灑了滿身,崔昂這才如夢初醒,轉頭看向身側的人。

“嗯?”她看著他。

心中歡喜,如春陽盈懷。

原來,他也能等到今日。

崔昂回握住她,眉眼彎起:“去哪?”

傍晚歸來,用過晚膳,崔昂將千漉送到房門口,遞給她一隻絹袋,薄絲絹輕軟透明,隱約可見裡面的形狀,似乎是一枚玉佩。

千漉取出來一看,果然是玉佩,喜鵲棲梅的紋樣,與那枚很像,但玉質更好。

“怎麼樣,可喜歡?”

千漉嗯一聲,將玉佩系在腰間。

崔昂彎起唇角,“早些歇息。”說完轉身。

“等等。”千漉叫住他,轉身進屋,不多時出來,手裡捏著甚麼東西。她彎下腰,將那物件系在崔昂腰間。

崔昂低頭一看,是她那枚玉佩。

“你也早些歇息。”

千漉說完,進了房。

崔昂立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手指撫過腰間的玉佩,唇便不自覺揚了起來。

-

千漉去崔昂那裡借書,半途碰見一個丫鬟端著茶盤往書房那邊去,便叫住她,接過了。

李直有樁要緊公事要稟,著人通報後得了准許,往書房去。剛轉過迴廊,迎面碰上個年輕女子,一身素淨衣裳,手裡端著茶盤,正往這邊走。李直腳步一緩,視線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等人走近了,他開口叫住:“你叫甚麼名字?”

千漉瞥了他一眼,覺得這人有些猥瑣,便往旁邊讓了讓:“官人是來找大人的?”

李直笑了一聲,往前湊了半步:“你叫甚麼?在崔大人跟前做甚麼差事?……我那邊正缺個體己人,不如跟著我回去,叫你過更富貴的日子,如何?”

這人四十上下,身子有些發福,肚子挺出來,臉龐浮腫,瞧著實在油膩。

千漉的直覺果然沒錯。

她道:“大人吩咐了,我這茶得趕緊送去,遲了要挨罰的。”

“急甚麼?”李直不以為意,伸手便捉住她的手腕,“崔大人若怪罪,自有我替你兜著。往後你跟了我——”

李直沒能說完,臉上一燙。

千漉手一揚,整壺滾燙的茶水潑了他滿臉。

李直“嗷”地一聲怪叫,整個人往後蹦了兩步,捂著被燙紅的臉,又驚又怒:“你、你這賤婢!不要命了!”

見他臉皮紅成一片,倒像只被開水淋過的死豬,千漉笑了一聲。

“肥豬,回去照照鏡子吧!”

李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丫鬟說了甚麼?

他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千漉施施然走遠,回過神來,氣得脖子都紅了,抬腳就要追上去問罪。

“李大人!李大人——”

身後有人追上來。是崔昂身邊的僕役:“大人已等您多時了,您這是去哪兒?”一抬眼瞧見李直那張紅臉,嚇了一跳,“這、這是……”

李直一甩袖,狠狠瞪了千漉離去的方向一眼,整了整衣冠,強壓著火氣往書房走。進門之前,他摸了摸臉,嘶了一聲,暗暗咬牙。

等辦完正事,非得收拾那賤婢不可。真是無法無天了!也不打聽打聽他是誰,一個小丫頭片子竟敢朝他潑茶,活膩歪了!

李直進去後,先稟了幾樁公事。崔昂本垂首聽著,批完手頭一份文書,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李直臉上,隨口問了一句:“這臉是怎麼了?”

李直咬了咬牙,斟酌著道:“說來也巧……方才在外頭遇見個侍女,不過問了兩句名姓,那丫頭怕是誤會了,竟潑了我一臉茶水。我還沒來及解釋,她便跑了……”

崔昂問:“甚麼誤會?”

李直:“實不相瞞……是下官見那侍女舉止嫻雅,一時心生仰慕,便多問了幾句。想來是下官言語失當,惹得姑娘動了氣。大人可否容下官稍後親自向她賠個不是?”

崔昂:“你說了甚麼,那侍女要潑你茶水?”

李直沒想到崔昂會問得這麼細,額上沁出些汗來,想了想,道:“不過是問了個名字,又……又向那侍女表露了幾分心意,她便……”

崔昂目光掠過他被燙紅的臉,吩咐人去取燙傷的藥膏。僕役很快送來,李直接過,齜著牙往臉上敷。

崔昂道:“你先回去歇著吧,這臉傷養好要緊。”

李直上了藥,將藥膏遞還回去:“多謝大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大人,下官實在是中意那位姑娘……可否請大人做主,將她給了我?”

崔昂沒應,只喚了僕役進來:“問問方才過來的是誰,叫她過來。”

“是。”僕役退下沒多久,門便被敲響了。

“進來。”

千漉端著新沏的茶進來,目光掃過李直,朝崔昂走去。

千漉的目光帶著幾分嘲諷掃過來,李直的臉立刻漲成了豬肝色。

千漉放下茶,又端著空茶盤,面不改色地出去了。

崔昂的視線黏在她身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門外,才收回。

門一關,李直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大人,就是這個,就是她,潑了我——”

李直沒能講完,便看見自己的頂頭上司倏地抬眼,目光如電,那一瞬間像有利刃刺來,李直被嚇得噤了聲。

“你說,方才是她?”

崔昂的聲音沉下去。

李直:“是……”

他脊背上躥起一陣涼意。

早該想到的——若是個尋常侍女,怎敢那般潑人?莫非這女子與崔大人有親?李直腦子裡轟轟地響,又驚又悔,好在方才話沒說死,興許還有迴轉的餘地。

“大人,方才是下官冒犯了那位姑娘,下官有心想賠個不是……”對著崔昂的目光,他語無倫次地往下說,“實在是下官一時糊塗,大人容我——”

崔昂起身,走到李直的面前。

慢慢地說:“你做了甚麼,她才用茶潑你?”

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一點情緒。

可李直偏偏聽得渾身發涼,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下官、下官只是問了問那姑娘的名字……下官也不知哪裡冒犯了……”

室內安靜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過了許久,李直大著膽子抬眼看了看崔昂,顫聲問:“不知、不知……那位姑娘是大人的……?”

崔昂盯著他,一字一句:“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李直整個人愣在原地,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表情實在難以描述。如果下跪有用的話,他真想當場給崔昂磕幾個響頭。

他出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腦中只反反覆覆迴盪著幾個字。完了,他完了。

至於最後說了甚麼請罪的話,他全記不清了。

崔昂在案前坐了一會兒,驀地抬手,將桌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筆硯滾落,文書散了一地,發出沉悶雜亂的聲響。

他又走到窗邊站了許久,胸口那股氣仍在橫衝直撞,怎麼都壓不下去。

崔昂出了書房,到東廂房窗前。

千漉正坐在窗邊,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對視片刻,崔昂開口,聲音硬邦邦的:“他方才對你做了甚麼?”

千漉見他板著臉,很生氣的樣子,想了想,道:“他問我名字,還說看上了我,問我要不要跟他走,讓我過上更富貴的日子。”

崔昂的臉色更難看了。

千漉瞧著,手撐在窗沿上,託著腮,嘴角微微彎起來:“不過我都反擊回去了,潑了他一臉茶,還罵他肥豬,讓他回去照照鏡子。你是沒瞧見他的臉色,真是好笑。”

崔昂看著她唇邊的笑,心裡那股揪著的感覺非但沒有散去,反倒更疼了。

會有這樣的事發生,都是他造成的。

崔昂注視她許久,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

說完,他轉身回了書房,鋪紙磨墨,提筆寫了起來。寫完後封好,喚來僕役:“速速送去,不可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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