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第79章
陳夢說完“夜”和那些帶有印記的追殺者之後, 沒有人立刻開口。
“所以”貓貓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有些發澀，“有一個叫‘夜’的鬼東西, 在拿整個遊戲系統當獵場，專門追殺你？”
“目前看來是這樣。”陳夢點頭。
“為甚麼？”栗子抬起頭，“你得罪它了？還是你身上有甚麼它想要的東西？”
陳夢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胸口, 末日之心正安靜地躺在那裡, 冰冷而沉默。她想起怪物撲來的那一瞬間, 這顆石頭爆發出的灼熱和藍光, 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在保護她。
“可能兩者都有。”她沒有把末日之心的事說出來，不是不信任隊友, 而是她自己都還沒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是甚麼。
美少女戰不死從牆邊直起身, 眼神銳利：“不管它為甚麼追殺你，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辦？那些高難度任務還在刷, 帶著印記的怪物還在船上亂竄，而我們的避戰策略, 說白了就是等死。”
“戰不死！”貓貓瞪她一眼。
“她說得對。”陳夢平靜地接過話，“避戰只能暫時保命, 不能解決問題。夜既然能調動位面合併、投放跨等級怪物, 它的手筆遠比我們想象的大。躲在安全屋裡，遲早會被它找到。”
“那你的意思是？”栗子問。
陳夢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安全屋唯一的舷窗前, 看著外面漆黑的夜海。復興號的燈光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破碎的光暈，像是黑暗中唯一脆弱的堡壘。
“饕餮盛宴，”她緩緩開口，“今晚八點，A區頂層, 觀星閣。”
隊友們面面相覷。
“你之前不是說……”
“我說不去，是基於‘資訊太少、風險太高’的判斷。”陳夢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現在情況變了，夜在追殺我，而那些任務和怪物只是前菜。現在我懷疑，那裡有夜真正想要的東西，或者有能解釋這一切的答案。”
“所以你打算去赴宴？”栗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
“是潛入。我們不做被邀請的賓客，做不請自來的闖入者。探查清楚宴會的真相，找到夜針對我的原因，然後找到反擊的辦法。”
又是沉默。
然後，貓貓第一個站起來：“我跟你去，管它甚麼夜不夜的，欺負到我夢姐頭上，不能忍！”
美少女戰不死也站直了身體：“算我一個，避戰憋屈死了，不如干一票大的。”
栗子：“你們都說去了，我總不能一個人縮著。”
靜霞奶奶緩緩睜開眼：“我也去。”
陳夢看著隊友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沒有說謝謝，那種話太輕了。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開始部署。
“時間不多，栗子，你負責研究觀星閣的構造圖和通道佈局。戰不死，清點我們所有的裝備和消耗品，特別是剛買的那些。貓貓，你去外圍踩點，觀察宴會開始前後的人員流動和守衛分佈，不要靠近，只看。靜霞奶奶，麻煩您留在安全屋做聯絡中樞，我們每隔二十分鐘彙報一次情況。”
“你呢？”貓貓問。
陳夢從儲物道具中取出那片刻著夜之印記的黑色鱗片，放在桌上。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紅光，那個扭曲的圓形和裂痕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
“我研究這個。看看能不能找到夜的蛛絲馬跡。”
任務分配完畢，五人各自行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七點四十分。栗子完成了觀星閣的構造分析，A區頂層，獨佔船首最高處，三面環海，只有一條主通道和兩條緊急疏散梯。內部結構複雜，有多個隔間和夾層，疑似改裝過。
七點五十分。美少女戰不死清點完裝備，將最有用的物品分發給每人：□□、急救包、強光手電、繩索、以及幾枚從購物廊淘來的簡易煙霧彈。
七點五十五分。貓貓發來訊息：觀星閣入口處有大量守衛，著裝與普通船員不同，腰間配有武器。賓客陸續抵達，衣著華貴，非富即貴。鹹魚老大沒有出現，但貓貓拍到了幾個疑似他手下的人在周圍遊蕩。
八點整。饕餮盛宴正式開始。
陳夢站在安全屋的舷窗前，看著遠處A區頂層透出的暗紅色光芒，像是一隻巨獸睜開了眼睛。手中的鱗片微微發燙，夜之印記似乎在回應某種召喚。
“時間到了。”她轉身，隊友們已經整裝待發。
“能潛則潛，能避則避。如果暴露，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離，不要戀戰。”
“明白。”
五人離開安全屋，沒入昏暗的走廊。
遠處傳來隱約的音樂聲和歡笑聲，是其他區域還在正常運營的娛樂場所。但通往A區頂層的路，卻越來越安靜，越來越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像是腐爛的花香，又像是血液乾涸後的鐵鏽氣息。
守衛比預想的更多。
陳夢小隊利用栗子研究的構造圖，避開主通道，從緊急疏散梯迂迴前進。貓貓的踩點資訊派上了大用場，他們成功繞過三處明哨和一處暗哨，抵達了觀星閣的側翼夾層。
夾層與主廳之間只有一層薄薄的隔板，有幾處通風口可以窺探下方。
陳夢趴在最大的通風口前，透過格柵向下望去。
觀星閣的主廳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宴會廳。中央是一張環形長桌，桌上鋪著深紅色的桌布，擺滿了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賓客們圍坐在桌邊，約有三四十人，衣著光鮮，舉止優雅，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奇怪的、近乎痴迷的表情，像是在期待某種極致的享受。
環形長桌的中央，是一個凹陷的圓形區域，像是一個舞臺，又像是一個祭壇。
祭壇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被捆綁的的年輕女孩，嘴裡塞著布條，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恐懼。她的身上畫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和鱗片上的夜之印記如出一轍。
陳夢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就是饕餮盛宴。
活體獻祭。
那些衣著光鮮的賓客是來享用祭品的，用最殘忍最原始的方式，從活人的痛苦和死亡中汲取某種扭曲的養分。
“天哪……”貓貓捂住了嘴。
靜霞奶奶在通訊頻道里聽到描述，沉默了許久，只說了兩個字：“造孽。”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開啟。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一種儒雅的、近乎慈祥的微笑。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冰冷的審視獵物般的殘忍。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穿著深色斗篷的人，兜帽遮住了臉，但每個人胸前都彆著一枚徽章圓形，中間一道裂痕，夜之印記。
鹹魚老大。
陳夢沒有見過他本人，但她在釀酒廠見過鹹魚老二。眼前這個男人，和鹹魚老二有七分相似的面容，但氣質截然不同。老二兇狠外露，是條瘋狗；老大內斂深沉，是條毒蛇。
他徑直走向環形長桌的主位，卻沒有坐下。他站在祭壇邊緣，低頭看著那個被捆綁的女孩，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開封的藝術品。
“歡迎各位，”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來到今晚的深海之邀。”
賓客們發出低低的讚歎和掌聲。
“今晚的主菜是經過精心篩選的最純淨的容器。”鹹魚老大撫摸著祭壇的邊緣，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頰，“她的痛苦，她的恐懼，她的血液，她的靈魂，都將成為我們與夜之主溝通的橋樑，成為我們獲得恩賜的媒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賓客。
“在座的各位，都是經過夜之主親自篩選的、最有資格享受這份恩賜的人。今晚之後，你們將獲得超越凡人的力量、永恆的壽命、以及——進入新世界的資格。”
賓客們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睛裡的痴迷更濃了。
陳夢看明白了這是邪教儀式，是夜在收割信徒和力量的手段。那些賓客，既是參與者，也是被收割的物件，他們的貪婪和瘋狂，本身就是餵養夜的養料。
而那個被綁在祭壇上的女孩，不過是無數祭品中的一個。
“現在，”鹹魚老大舉起手，“讓我們開始今晚的——”
“老大！”
一個手下從側門衝進來，打斷了鹹魚老大的話。他湊到鹹魚老大耳邊，低聲說了甚麼。
鹹魚老大的笑容凝固了。
然後，慢慢地，那笑容變成了另一種表情，猙獰的、充滿殺意的、像是終於等到了獵物的獵人。
“陳夢。”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穿過隔板，直直刺入陳夢的耳膜。
“殺我弟弟的那個賤人，就在這艘船上。”
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看向了陳夢所在的夾層方向。
“而且，她現在就在我的頭頂。”
陳夢渾身一僵。
暴露了。
沒有時間思考是哪裡出了紕漏，鹹魚老大的手下已經開始朝夾層方向移動，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走！”陳夢低喝一聲，拽起貓貓就往後退。
五人從夾層另一側的通道撤離，但鹹魚老大顯然早有準備。通道盡頭，兩個穿著斗篷的身影已經堵住了去路，他們的胸前彆著夜之印記的徽章，手中握著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武器。
“殺。”其中一人冷冷地說了一個字。
戰鬥瞬間爆發。
美少女戰不死衝在最前面，匕首劃出一道寒光，與對方的武器碰撞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貓貓從側翼包抄，新買的多功能刀組在她手中靈活得像是身體的一部分。栗子在後排提供支援，用剛學會的基礎治療術給隊友止血。
陳夢沒有直接加入戰鬥，她衝回夾層的通風口，向下看了一眼。
鹹魚老大已經離開了祭壇，正帶著幾個手下朝樓梯方向走來。他的手中，握著一把通體漆黑的短刀，刀身上流動著暗紅色的紋路，和夜之印記一模一樣。
那把刀，散發著和末日之心類似的，卻又截然相反的能量波動。
一個念頭在陳夢腦中炸開。
末日之心是月的心臟，那把刀，難道是夜的……
沒有時間細想。
“撤！往樓下撤！”陳夢喊道。
五人且戰且退，從夾層撤向緊急疏散梯。但鹹魚老大的人手比預想的多，每一條通道都有堵截。他們被逼得不斷向下，從A區頂層一路退到B區，又從B區退到C區。
“這樣下去會被圍死！”栗子喘著粗氣，“他們人太多了！”
陳夢咬牙，腦海中飛速運轉。她想起C區底層，那裡有她之前探查過的的通道，還有那個被怪物撞穿的牆壁缺口。牆壁後面，隱約能聽到海水的潮汐聲。
“跟我來！”
她改變方向，帶著隊友衝向C區底層。
身後的追殺者緊追不捨。
走廊越來越暗，空氣越來越潮溼，牆壁上開始出現水漬和鏽跡。終於，陳夢看到了那個被怪物撞穿的缺口，碎屑散落一地，黑色的鱗片還在，而缺口後面，是一個巨大的、被海水半淹沒的廢棄貨艙。
貨艙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門。門縫裡，滲出一絲絲冰冷的藍光。
末日之心在陳夢懷中猛地發燙！
激動的、急切的、像是在呼喚甚麼的溫度。
“那裡！”陳夢指著那扇門，“衝過去！”
追殺者已經追到了身後。鹹魚老大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抓住她！死活不論！”
美少女戰不死和貓貓拼盡全力擋住追兵，栗子拉著靜霞奶奶踉蹌奔跑。陳夢衝到門前，用力推，門紋絲不動。
末日之心的溫度更高了。
陳夢下意識地將手按在門上，懷中的末日之心像是感應到了甚麼，藍白色的光芒從她胸口透出，順著她的手臂流淌到掌心，然後——注入金屬門。
門，緩緩開啟了。
一道向下的、幽深的、散發著藍白色微光的旋梯。旋梯的盡頭，隱約能聽到海水的湧動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呼喚。
“跳！”陳夢喊道。
五人魚貫而入。
身後的追殺者追到門口，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鹹魚老大趕到，看著那扇門和門後的旋梯，臉上的猙獰變成了驚愕，又變成了瘋狂的憤怒。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開啟深淵之門？！”
他試圖衝進去，卻被屏障彈開。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陳夢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旋梯深處，那把漆黑的短刀在他手中嗡嗡作響。
“追！給我從別的路追！她跑不掉的！”
但陳夢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旋梯很長，長到彷彿沒有盡頭。藍白色的微光在四周浮動，像是螢火蟲，又像是某種不知名的深海生物。空氣裡瀰漫著鹹腥的海水味，溫度越來越低，溼度越來越高。
終於，旋梯到了盡頭。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海底洞xue中。頭頂是嶙峋的岩石穹頂，腳下是溼滑的礁石地面。前方，是一片廣闊的地下海，海水清澈得不可思議，泛著幽藍的光芒，能見度極高。
而在那片地下海的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建築。
很多建築。
那些建築由珊瑚、貝殼和不知名的發光材料構成，造型優美而奇異，像是某種古老文明的遺蹟。
貓貓瞪大了眼睛，聲音發顫，“鮫人？”
海水裡，有身影在遊動。
修長的、覆蓋著鱗片的魚尾，在幽藍的海水中劃出優雅的弧線。上半身是人形，面板白皙，長髮在水中飄散。它們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像是海中的星辰。
不是那些蒼白腐爛、滿嘴尖牙的怪物。
它們是真正的未被汙染的鮫人。
其中一個鮫人游到了岸邊，從水中探出上半身。她——是一個年輕的女性鮫人，面容清麗，眼神清澈，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天真和警惕。
她看著陳夢，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位置，末日之心所在的地方。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清脆，像是貝殼碰撞，又像是海浪輕撫沙灘。不是人類的語言，但陳夢卻奇蹟般地聽懂了。
“持心者，”她說，“你終於來了。”
陳夢愣住。
“你認識我？”
鮫人少女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你。但我知道這顆心。它是月的遺物，是我們等待了千年的信標，它指引你來這裡。”
她轉過身，指向深海中的那片奇異建築。
“來吧，王在等你。”
陳夢迴頭看了一眼隊友們。貓貓、栗子、戰不死、靜霞奶奶，每個人都溼透了，疲憊不堪，身上帶著傷口和血跡，但眼神依然堅定。
“去嗎？”栗子問。
陳夢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懷中的末日之心。
“去。”
她們踏入海水，末日之心散發出的微光包裹著她們，讓她們能在水下呼吸，能跟隨著鮫人少女的指引，向深海游去。
身後，復興號沉沒的轟隆聲隱約傳來，像是這個世界的舊秩序正在崩塌。
鮫人國的光芒越來越亮，像是一個全新未知的世界，正在向她們張開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