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第76章
暖光像一層柔和的紗, 籠罩著寬敞的餐廳。
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香料和海鮮的混合香氣,背景是舒緩的鋼琴曲。
乘客們三三兩兩坐在鋪著潔白桌布的方桌前,低聲談笑, 侍者穿梭其間,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甚至稱得上優雅。
陳夢站在入口處, 目光快速掃過。
副本里那種黏稠的黑暗彷彿只是遙遠而不真切的噩夢, 被眼前這幅鮮活平靜的畫面衝擊得有些恍惚。
她定了定神, 視線鎖定了靠近一根裝飾性珊瑚柱的角落圓桌。
那裡坐著四個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背影, 熟悉的姿態,能隱約聽到你少女戰不死帶著點誇張的語調。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陳夢心頭,在副本里掙扎求生的日日夜夜, 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 被眼前這平凡溫馨的一幕輕輕觸動,幾乎要鬆脫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 將翻騰的情緒壓回心底,臉上調整出一個淺笑, 邁步朝那張桌子走去。
她的步伐已經相當穩當,腿部新生的力量讓她可以像任何一個健康人那樣行走, 因為控制得還不算百分百本能, 反還帶著小心翼翼的平穩感。
最先發現她的是面對這個方向的靜霞奶奶。
老太太抬起眼,目光從麵條移到陳夢身上, 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先是掠過一絲慣例的審視,隨即猛地頓住,瞳孔微微收縮,拿著叉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緊接著,側對著她的美少女戰不死似乎感應到了靜霞奶奶的異常, 也跟著轉過頭。
當看到徑直走來的陳夢,尤其是看到她穩穩站立地行走時,眼睛瞬間瞪圓了,嘴裡似乎還含著一口飲料,差點嗆到。
栗子注意到兩位隊友的異樣,也好奇地轉頭。
看清是陳夢後,她臉上先是露出笑容,隨即表情也凝固在驚訝上,嘴巴微微張開。
背對著陳夢的元氣貓貓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茫然地左右看看,然後順著栗子的視線,扭過脖子,回身望去。
“陳夢?” 貓貓眨巴著大眼睛,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是不是眼花了”的懵懂。
她甚至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陳夢的腿,再抬頭看她的臉,確認無誤後,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太大帶得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引得附近幾桌客人側目。
“你你你……你的腿?!” 貓貓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了好幾個度,指著陳夢,語無倫次。
陳夢已經走到了桌邊,看著四張寫滿震驚和關切的臉。
“嗯,能走了。” 她言簡意賅,拉開貓貓旁邊空著的椅子,穩穩地坐了下去。
這個坐下的動作比行走更能證明她腿部的恢復,因為無需攙扶,姿態自然。
“我的天……” 美少女戰不死終於把飲料嚥了下去,上下打量著陳夢,眼神銳利得像在掃描,“你這發生了甚麼?才七個小時就能走路了,這簡直是醫學奇蹟!不,是遊戲奇蹟!”
栗子也湊近了些,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和擔憂:“陳夢,你沒事吧?是不是遇到了甚麼特殊的任務或者事件?”
她心思細膩,立刻想到了遊戲機制的可能性。
靜霞奶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溫和地看著陳夢:“孩子,氣色看起來還行,但眼底有疲色。不管怎麼好的,人沒事就好。坐下慢慢說,先喝口水。”
她示意了一下桌上的一壺檸檬水。
貓貓這才從震驚中稍微回神,連忙給陳夢倒了一杯水,然後像只好奇的小貓一樣,幾乎要把臉貼到陳夢的膝蓋上:“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有隱藏神醫NPC?還是開到了厲害的道具道具?這也太酷了吧!”
看著隊友們毫不作偽的關切和好奇,陳夢感到一種久違的屬於團隊的踏實感。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涼的液體舒緩了喉嚨的乾澀,也讓她整理好了說辭。
“不止是運氣和一件道具那麼簡單。” 陳夢放下杯子,目光掃過隊友們,聲音壓低了些,“我可能經歷了一些和你們時間流速不太一樣的事情。”
她繼續道:“從我們登船,系統時間過去七小時,對吧?但我在一個獨立的副本度過了將近七天。”
“七天?!” 貓貓差點又喊出來,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栗子快速問道:“時間流速不同的獨立空間?是強制拉入的,還是觸發了甚麼?”
“具體機制不清楚,” 陳夢搖頭,“記憶的銜接點有缺失,我只知道醒來就在那個副本里,環境也是復興號,但更破敗詭異,我遇到了其他一些被困的玩家和非玩家存在。”
她簡略描述了副本中的核心危機潮汐儀式,墮落的鮫人,被控制的玩家成為祭品,以及她與鬱瀾等人合作,試圖破壞儀式的過程。
她提到了汐,提到了最終時刻的混亂和空間撕裂的逃生,但刻意模糊了末日之心的存在,只說是“藉助了一件特殊任務物品和時機才僥倖逃脫”。
即便經過了簡化,這番講述依然讓餐桌上的氣氛徹底凝固。
隊友們臉上的輕鬆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七天……潮汐儀式……”
“也就是說,在我們正常登船、找房間、吃飯的這七個小時裡,你已經在另一個層面的復興號上,經歷了一場生死存亡的戰役?”
“可以這麼理解。” 陳夢點頭,“那個副本里的許多細節,都和我們現在這艘船有相似之處,但又更加極端和危險,我懷疑兩者之間存在某種深刻的聯絡。”
靜霞奶奶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孩子,你說你最後是撕裂空間逃出來的。那麼你是如何回到這裡的?那段記憶清晰嗎?”
陳夢沉默了一下,這正是她最大的困惑和不安所在。“不清晰,最後的記憶是跳進一個不穩定的空間通道,然後就是在這裡的安全屋醒來,中間的過程是空白的。”
這個答案讓隊友們面面相覷,都意識到了其中的詭異。
“也就是說,”栗子總結道,“你從一個高危險的副本中逃脫,卻失去了關鍵的轉移記憶,直接出現在了現實船上的安全屋,並且腿傷奇蹟般痊癒。而那個副本中的核心威脅潮汐儀式及其相關的概念,可能正以另一種形式滲透到我們現在的環境中。”
“沒錯。” 陳夢肯定了栗子的分析,順勢將話題引向她最想警告的事情,“而我在過來這裡的路上,就遇到了一個可能的滲透跡象。”
她將服務生推銷“特別主題晚宴餐票”的經過詳細描述,尤其是對方提到的篩選和那句意味深長的“錯過就再也沒有機會品嚐”。
然後她丟擲了關鍵的聯想:
“還記得饕餮盛宴嗎?我強烈懷疑,這個所謂的特別主題晚宴就是饕餮盛宴。”
“饕餮盛宴……”
“原來那個線索應驗在這裡而且是以這種邀請的方式。”
美少女戰不死:“結合你在副本里發生的事情,這頓晚宴聽起來不像是去吃飯,更像是去當菜”
貓貓小臉嚴肅:“夢夢剛從那麼恐怖的地方逃出來,這邊就立刻收到這種可疑邀請,感覺就是衝著我們,或者說衝著夢夢來的?”
靜霞奶奶示意陳夢調出那條邀請資訊,眾人仔細去看【特別主題晚宴】內容。
在陳夢幾個人檢視內容的時候關於這場神秘的“m特別主題晚宴的資訊,開始透過不同渠道,在部分乘客間流傳。l
傳聞稱,這場晚宴並非普通社交活動,而是一場感官與靈魂的至高盛宴,旨在款待最具鑑賞力的尊貴賓客。
宴會將提供“最為珍稀難得的頂級饋贈”,這些“饋贈”經過“古老技藝與現代理唸的完美融合”,將帶來“顛覆認知的味覺與生命體驗”。
更有小道訊息繪聲繪色地描述,主辦方為了這場宴會,進行了長達數月的秘密籌備,從特定海域引入了獨一無二的活性食材,並聘請了擁有神秘傳承的料理大師,確保每一位赴宴者都能享受到此生僅有一次的饗宴。
這些描述辭藻華麗,充滿誘惑,卻又云山霧罩,刻意迴避了具體食材和料理方式。
“甚麼頂級饋贈、活性食材!” 貓貓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嫌惡,“釀酒廠裡那些被關著的人他們被運走的時候,守衛是不是說過上等貨色送走加工,他們會不會就是被送到這裡,變成食材?”
栗子的臉色更加蒼白握緊了手中的水杯:“如果真是這樣那所謂的最具鑑賞力的尊貴賓客鑑賞的難道是人肉的滋味?”
陳夢說,“‘我懷疑這所謂的盛宴,可能涉及更邪惡的東西。在副本潮汐儀式需要抽取生命力和靈魂作為能量。現實中的饕餮盛宴會不會是某種類似的但更加隱蔽的掠奪儀式?”
靜霞奶奶緩緩點頭,目光深邃:“我早年聽聞過一些邪門外道,有以特殊手法處理活物,取其生氣或靈韻佐餐的傳說,美其名曰長生宴、昇仙膳。若這饕餮盛宴也是如此,那赴宴者能在不知不覺中付出了自己未曾察覺的代價。”
栗子猶豫了一下,提出了另一個被他們暫時忽略的潛在威脅:“還有鹹魚老大。”
這個名字讓陳夢的眼神驟然一凜。
“我們在釀酒廠,為了救人和獲取情報,不得已殺了鹹魚老二。” 栗子的聲音帶著擔憂,“按照正常的遊戲劇情邏輯,鹹魚老大肯定在船上,而且很可能地位不低。如果他查到了弟弟的死因,查到了是我們動的手……”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一個稱霸一方經營著黑暗生意的頭目,其兄長在復興號上很可能擁有更大的勢力。
弟弟的仇他不可能不報。
陳夢他們登上了這艘船,無異於自投羅網。
”美少女戰不死提出了一個更可怕的假設,“如果他已經在船上,並且得知了我們登船的訊息,透過某種方式知道了陳夢收到了邀請。”
那這場晚宴,對於陳夢他們而言,就不僅僅是探查神秘事件的冒險,更可能是仇家設下的請君入甕的致命鴻門宴。
栗子看著沉默的隊友們,尤其是面色沉凝但眼神依舊堅定的陳夢,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將那個在心底盤旋了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我們我們可不可以不參加?”
她聲音很輕,“我知道這可能錯過重要線索,也可能有未知懲罰。但是風險太高了。我們甚至不能確定去了能獲得甚麼有價值的資訊,相反,我們很可能直接暴露在鹹魚老大面前,我們能不能暫時避開從其他方面慢慢調查。”
栗子的擔憂合情合理。
面對一個明顯超出當前能力評估的邀請,選擇暫避鋒芒是理智的。
陳夢沒有立刻反駁,她理解栗子的恐懼,那是對未知和已知危險最本能的抗拒。她看向其他隊友,隊友們都在等待她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