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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2026-04-27 作者:尋花旅人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一秒, 兩秒,三秒……三十秒過去了。

沒有回答,沒有任何動靜。

陳夢的眉頭倏然皺緊。

難道汐傷勢過重昏迷了?還是……在剛才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裡, 出了甚麼意外?

她心下一沉,一股冰冷的預感攫住她,目前汐是最重要的線索源絕不能出事!

她猛地衝到隔間前, 伸手“刷拉”一聲, 乾脆利落地掀開了門簾。

“你別過來——!!!”

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震得陳夢耳膜嗡鳴, 動作也為之一頓。

眼前白花花的光影一閃,激烈的水花濺起聲。

陳夢定睛一看,只見舊浴缸裡, 汐正背對著她, 整個修長的身軀幾乎蜷縮到了浴缸最遠的角落,溼發凌亂地披散在蒼白的脊背上。

他的雙手正手忙腳亂拉扯著一件男士白色襯衫往身上套, 襯衫浸了水,溼漉漉皺巴巴地貼在他身上, 他正在試圖扣上胸前的紐扣。

陳夢:“……”

她一時語塞。

一個雄性,被她看兩眼能怎麼樣。

她又不是沒見過光膀子的男人, 末世裡為了生存和清理傷口, 甚麼顧不上,再說了, 之前半死不活的樣子她都看過了,現在穿件衣服倒害羞起來。

浸透的白色薄棉布料緊緊吸附在面板上,清晰地勾勒出他偏瘦卻肌理流暢的肩背線條。

水珠順著襯衫下襬不斷滴落,在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溼透的布料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貼在他蒼白的面板上。

人魚的骨架比起人類有著天然的骨量優勢, 有一種脆弱易碎又暗藏力感的奇異美感,堪稱完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觀察藝術品般的審度。

不得不承認這條美男魚第觀賞價值

也許是陳夢目光的存在感太強,汐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繃得更緊了。脊背僵硬,那對半透明的耳鰭,都迅速染上了一層鮮豔的緋紅,並且微微顫抖著。

他正在和第三顆紐扣搏鬥的手指,哆嗦得更加厲害了,幾次都沒能對準釦眼,反而把溼滑的扣子扯得歪斜。

“你……你能先出去嗎?”

他懇求道,“我穿好衣服……就出去和你說。”

陳夢挑了挑眉,看著汐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和僵硬的背影。

“好啊。” 陳夢嘴上答應得乾脆,身體卻巍然不動。她微微向後一靠,讓輪椅的靠背承擔更多重量,擺出一副徹底放鬆的觀察姿態。

這裡是她的安全屋,她的據點。

她想坐在哪裡就坐在哪裡,想看著誰就看誰,一條小小人魚,憑甚麼命令她。

感受到毫不避諱的目光並未離開,汐意識到自己的請求完全無效。

陳夢就那樣好整以暇地等著,直到汐吱吱呀呀地挪了出來。

他穿好了了那件白襯衫,如果釦子扣得七歪八扭,溼布料緊緊貼在身上也算“穿好”的話。

長髮還在滴水,被他胡亂撥到肩後,露出泛著紅暈的耳朵。

陳夢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帶著慣常的審視,然後,微微一頓。

他的尾巴和昨天不一樣了。

昨天還是修長有力的魚尾形態,覆蓋著鱗片。而此刻在尾鰭之上的部分,鱗片的排列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勾勒出了人類的輪廓線條。

雖然還很模糊,更像是光影和水波造成的錯覺,但陳夢相信自己敏銳的觀察力。

她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沿著輪廓線條緩緩遊移,試圖確認這變化的範圍。

是因為傷口的癒合?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汐下意識地併攏了尾巴,蒼白的臉上剛褪下去一點的緋色又湧了上來,一直蔓延到鎖骨。

他咬了咬下唇,那淡色的唇瓣被咬得泛起一點血色,聲音裡帶著羞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往哪看呢?”

啊?往哪看?

被他這麼一提醒,陳夢的視線非但沒有移開,反而像是得到了明確的指引,自然而然地逐漸上移。

襯衫在水的浸潤下幾乎透明,清晰地映出底下蒼白面板的色澤。

襯衫下襬微微堆疊,光影交錯。

哦,流線型。

汐僵住了,連耳鰭都忘記了顫動。他猛地伸手,一把扯過襯衫下襬,試圖遮擋住大腿根部,動作倉促得差點把本就鬆垮的扣子崩飛。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強行轉移話題:

“你,你不是說要和我談談嗎?”

他不敢再看陳夢的眼睛,金色豎瞳慌亂地低垂,盯著自己緊緊攥著襯衫布料的手,“你這次出去是有新的發現嗎?”

溼發上的水珠順著他泛紅的頸側滑過鎖骨的凹陷,最終沒入那件欲蓋彌彰的白襯衫領口之下。

陳夢移開目光。

“我之前就有一個關於這個世界的猜想。”

她頓了頓,考慮到汐並非玩家,對“系統”、“遊戲”、“任務”這些概念可能完全陌生,便選擇了更普適的詞彙,“我覺得,我們所在的這艘復興號,甚至包括外面那片海,可能不是一個自然存在的地方。它更像是一個被單獨圈出來,有著自己一套執行規則的特殊領域,或者用你能理解的話說:一個封閉的結界。”

她簡明扼要地描述了自己的依據:

1、隊友如同蒸發般的徹底失聯;

2、監控中那些行為模式高度重複如同背景板般的“人”;

3、船長超越常理的計劃。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為了某個特定的目的而在運轉,而不是一個真正末日倖存者該有的混亂求生狀態。”

陳夢總結道,“而我們,無論是你,是我,還是其他倖存者,可能都是這個儀式裡被設定好的消耗品。”

汐一直安靜地聽著,溼漉漉的銀髮垂在肩頭,偶爾有水珠滴落,在他緊攥著襯衫下襬的手背上濺開。

隨著陳夢的敘述,他臉上那層因為羞窘而染上的紅暈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深的蒼白和凝重。

他豎瞳微微收縮,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空氣中的某一點,彷彿穿透了安全屋的牆壁看向了某個遙遠而恐怖的景象。

陳夢說完後,小小的安全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良久,他抬起頭,看向陳夢,眼神複雜。

“其實……”他的聲音很輕,是空茫的迴響,“我也有這種感覺。”

他稍微動了動身體,似乎在尋找一個更舒適的姿勢,但溼透的襯衫和身下輪椅的限制讓他只是徒勞地調整了一下尾巴的位置。

“我一直覺得這艘船,還有它周圍的海域,給我的感覺,很死。不是沒有生命的那種死寂,而是像一幅被固定住的的畫卷。”

他試圖描述那種玄妙的感知,“水流的方向和力度,某些時候會突然變得刻板;星光的位置,似乎總有微妙的偏差;就連我自己的恢復速度,還有……”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蒼白的臉頰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紅暈,目光下意識地瞥向自己被襯衫下襬遮住的下身,又飛快地移開,耳尖通紅。

“還有一些身體上的變化,”他含糊地帶過,語氣重新變得低沉嚴肅,“都讓我覺得,有某種外部的力量在施加影響,推動著事物朝著某個預設的方向發展。”

他看向陳夢,金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沉重的憂懼:“如果這裡真的如你所說,是一個巨大的結界,而潮汐洗禮就是啟動或改變這個結界核心規則的關鍵,那麼,阻止他就不僅僅是拯救船上這些人了。”

“那可能意味著,打破這個畫卷,讓一切回歸它本該有的的軌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打破結界後面對的是甚麼,無人知曉。

陳夢靜靜地聽著。

“回歸真實……”

陳夢咀嚼著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是嚮往還是警惕,或許兩者皆有。末日求生固然殘酷,但至少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非作為一個提線木偶,在別人設定的劇本里走向未知的終結。

她忽然想起另一個關鍵問題,“昨天救你的時候,你說你甚麼都想不起來了。現在呢?經過這一天,還有剛才的談話,有沒有新的記憶浮現出來,哪怕是碎片。”

汐聞言,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髮絲隨著動作晃動,帶落幾顆水珠。“沒有……關於我是誰,來自哪裡具體細節,怎麼被抓的……還是空白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沮喪,但很快瞳孔中泛起一層微光,像是深海中折射的星芒。

“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那些進入你腦子的畫面,其實,當我的血液透過傷口與你的共鳴時,我也看到了。”

陳夢眉梢微挑,這倒是新資訊。原來那不單是單向的灌輸,而是某種雙向的共享?

汐的眉頭微微蹙起。

“那個男人,那個和我有著相同容貌的人……我看到他時,感覺……”他抬起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指尖隔著溼透的襯衫,能感覺到下面急促的心跳。

“感覺很熟悉。不是像認識一個人那樣的熟悉,而是,更像是……”他尋找著恰當的詞彙,聲,“更像是看到了水面下的倒影,或者感覺到了自己缺失的某一部分。”

他抬起頭,直視陳夢,眼神裡充滿了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震動:“就好像……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他的喜悅,他的溫暖,他碎裂時的痛苦,我好像都能隱隱感覺到。可是,我又完全不知道他是誰,我們在哪裡,發生了甚麼。”

“看到他的時候,我心裡很疼,空落落的疼。好像弄丟了非常重要的東西”

“但這些感覺都太模糊了,像隔著厚重的水層去看水面的光,看不清形狀。”

記憶缺失,但情感的共鳴卻先一步甦醒了。

討論暫時陷入了僵局,無法推進。

看著陳夢眉頭緊鎖的側臉,汐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她救了他,給他容身之處,面對如此險境還在積極尋找出路,而自己卻只能提供這些模糊不清的感覺,無法給出切實可行的線索。

他討厭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忽然,他想起另一件事。至少是他現在能做,並且希望做好的事。

他有些笨拙地轉向簡易廚房的方向,“那個,關於那些,我們暫時可能想不明白,但是我們可以先吃飯。”

他頓了頓,微微抬起眼快速掃過陳夢略顯疲憊的臉龐,又迅速垂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襯衫下襬。“你出去了一個下午,一定餓了吧?”

“我今天試著做了一些人類的食物。”

說完,他像是怕陳夢拒絕或者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連忙補充道:“是照著你留在那裡的烹飪指南做的。”

陳夢的思緒被他的話拉回現實。

她確實餓了,高度緊張和劇烈運動消耗巨大。她看向汐,對方正低著頭,緊繃的肩膀洩露了他的忐忑。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彌補幫不上忙的愧疚感?

她的目光越過他,投向廚房區域。那裡被簡單收拾過,灶臺上放著一個蓋著蓋子的深口小鍋。

空氣中,隱約飄散著略顯奇特但不算難聞的食物氣味。有穀物的焦香,還有一種淡淡的、像是海藻和菌類混合的鮮味。

“你做的?”陳夢問。

汐輕輕點了點頭,沒敢看她,又往廚房方向挪了一點,似乎想去把鍋端過來,但又猶豫著不敢擅自行動,像個等待檢閱的新兵。

陳夢滑到小桌旁。

“端過來吧。”她簡短地說。

汐小心翼翼地用一塊厚布墊著手,將那個不算太重但很燙的小鍋端到了小桌上,然後又回去拿了那兩個飯盒和勺子。

他的動作依舊有些笨拙,但看得出非常仔細,儘量不發出大的聲響,也不讓湯汁灑出來。

鍋蓋揭開。

裡面的內容有些超出陳夢的預料。

並不是想象中的糊狀物或奇怪的生食拼盤。

小鍋裡是濃稠的,呈深褐色的羹湯,裡面沉著一些疑似壓縮餅乾糊和脫水蔬菜粒的東西,還有一些半透明的條狀物,以及幾塊顏色灰白拇指大小的塊狀物。

湯的表面浮著幾點金色的油星,聞起來那股混合的鮮味更明顯了。

飯盒裡則是烤過的合成麵餅,邊緣有些焦脆,中心還算柔軟,散發著穀物烘烤後的香氣。

賣相……不忍直視。

不過至少看起來是熟了。

汐緊張地觀察著陳夢的表情,手指緊緊摳著輪椅扶手。

“我按照指南說的,先煮湯底,再把能煮的東西放進去,那個灰色的塊,是我從你放在角落的一罐礦物質補充劑裡拿的,指南上說有些礦物質高溫後可以食用,並且提鮮,我只放了一點點。”

他急急地解釋,生怕陳夢覺得他亂用東西。

陳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濃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很複雜。

壓縮餅乾糊提供了基礎的澱粉感和淡淡的鹹味,煮爛的脫水蔬菜粒增添了一點纖維感和微甜。那些膠質條狀物滑溜溜的,帶著明顯的海藻鮮味。

陳夢又掰了一小塊烤麵餅,蘸了點湯汁吃下去。麵餅烤得火候不均,有的地方有點硬,但熱乎乎的,帶著焦香,很適合蘸湯。

她吃了一勺又一勺直到吃了小半鍋,胃裡有了實在的暖意,她才放下勺子,看向一直屏息凝神等待宣判的汐。

“能吃。”她給出了簡潔的評價。

汐緊繃的肩膀瞬間鬆懈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甚至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一下,雖然很快又抿緊了。

他連忙拿起自己的勺子,也小聲地開始吃了起來,動作有些急,差點嗆到。

汐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時不時飄向安全屋的入口方向,眉頭微蹙,彷彿在忍耐著甚麼。

終於,在陳夢吃完最後一口烤餅,放下飯盒時,汐也停下了勺子。他抿了抿嘴唇,猶豫再三,還是抬起了頭,看向陳夢。

“你能不能把門口那個灰白色的假人拿走?”

陳夢聞言,動作一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安全屋門內一側的角落。

那裡擺放著歡歡便利店裡拿來的戰利品,371號的假殼子。

陳夢收回視線,“它怎麼了?”

汐似乎有些難以解釋自己的感覺,“你不在的時候我總感覺它在看我。”

灰白假人靜靜矗立在門后角落的陰影裡,它的身高與普通成年男性相仿,肩膀略寬於正常人體,而腰部收束得異常纖細,脖頸顯得過分修長,以一種僵硬的的弧度連線著那顆光禿禿的頭顱。

之前擺放的角度是這樣的嗎?陳夢不太確定,假人自從被帶回來以後,陳夢就沒怎麼留意過。

它身上還套著她搜刮來的外套,對於這個跟著她最久的老物件,陳夢不忍心把它收進陰暗的空間裡。

她敲了敲假人的腦袋,發出邦邦的聲音。

“你看,塑膠的,它連眼睛都沒有,肯定是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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