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陳夢停在一個相對隱蔽的岔道陰影裡, 展開剛才推銷員手裡換來的結構弱示意圖。
她對照著記憶中已經探索過的區域:七層部分走廊、中層安全屋附近通道、通往底層的幾個樓梯間,仔細比對。
圖紙上標註的管道走向、通風口位置、艙壁接合點,與她記憶中的細節高度吻合, 甚至補充了她未曾注意到的一些隱藏在裝飾板後的檢修通道。
那些用紅筆圈出的捷徑,位置也多在結構轉折處或非承重區域,看起來頗有道理。
初步判斷:圖紙可信度很高。
安全屋裡現在不止她一張嘴, 兩個人吃飯對食物儲備的需求量大大增加。雖然空間裡的壓縮食品和罐頭儲備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但坐吃山空不是她的風格。
必須尋找更多穩定的食物來源。
今天找到的番茄、辣椒種子暫時還吃不上, 短期內還得靠搜尋。
根據這份示意圖, 陳夢簡單圈劃出了幾個可能會得到物資的地方。
監控室…陳夢的目光頓了頓。
栗子、元氣貓貓、美少女戰不死、靜霞……登船時的混亂可以解釋暫時失散的原因,但這麼多天過去,憑藉他們四人的能力和彼此間的熟悉, 早該設法取得聯絡。
復興號再大也有極限, 不可能這麼多天還全無訊息。
組隊頻道被完全切斷,這顯然不正常。
普通的干擾或裝置故障, 至少會有雜音斷續連線嘗試。
現在這種徹底地彷彿被世界拋棄的感覺,讓她想起一些關於特殊力場的假設。
這艘船會不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結界或封閉場。
船長那些關於“新紀元”、“容器”、的瘋狂言論, 是否意味著復興號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常規的遊戲中剝離出來,進行著一場獨立的冒險。
如果真是結界, 那她的隊友們, 是也被困在船上的某處,還是根本就沒能進來?
正想到這裡, 思緒被驟然打斷。
“嗚!!!”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條走廊,警示燈紅光閃爍,將通道染上一層血色。
緊接著,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的男聲在警報間隙中響起,迴盪在船上:
“全體人員注意!全體人員注意!船上疑似混入高危可疑人員, 可能攜帶汙染源或破壞性武器!為確保大家安全,請所有無關人等,立即回到自己的指定休息艙,鎖好艙門,等待進一步通知。!重複,請立即回到休息艙!任何未經許可在公共區域逗留者,將被視為可疑人員同夥,採取強制措施!”
“全體人員注意!船上疑似混入高危可疑人員……請立即回到休息艙!任何未經許可在公共區域逗留者,將被視為可疑人員同夥,採取強制措施!”
公共餐廳裡面先是死寂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個粗啞男聲憤怒的咆哮:
“放屁!老子剛煮好的面!甚麼狗屁可疑人員?是不是又想找藉口剋扣配給?”
緊接著是“哐當!”一聲巨響,像是金屬餐盤被狠狠砸在桌子上。
隱約還有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附和與抱怨,混亂的聲浪中夾雜著孩子受驚的哭聲。
但這騷動並未持續多久。
幾乎就在抗議聲達到頂點的下一秒,一連串密集的腳步聲灌入餐飲區。
沒有警告,沒有交涉,只有幾聲短促的□□撞擊聲以及一兩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喧譁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驟然停止。
只剩下廣播重複,一個漠然的聲音傳來:“餐飲區所有人,立刻按順序離開,返回各自艙室。抗命者,就地處理。”
餐廳裡那點可笑的反抗,瞬間被暴力鎮壓。
陳夢對這一切全然不知,她察覺到有一些聲音正在靠近,似乎有不止一隊人正在快速接近這片區域。
她往外匆匆一瞥,她看到了這樣一幕:
一個老人正坐在甲板邊緣簡易小凳上,手裡握著一根粗糙的魚竿,線垂入下方灰暗的海水。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刺耳的廣播毫無反應,或許是因為年老耳背,或許是對外界的一切已漠不關心,只執著於垂釣。
甲板入口處,兩名執法者出現了。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其中一人舉起手中一個類似喇叭的裝置,對準老人的方向,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老人依舊未動。
另一名執法者端起了手中的槍械,輕微的、如同氣球破裂的“噗嗤”聲響起。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顫,與他身下的小凳一起從甲板邊緣翻落下去,瞬間消失在船舷之外。
魚竿似乎被甚麼掛了一下,在欄杆上無力地磕碰了兩下,也緊隨其後墜入海中。
兩名執法者如同完成了一次垃圾清理,冷漠地掃視了一眼空蕩蕩的甲板區域,隨即轉身離開,消失在入口陰影中。
他們沒有對生命的敬重,只是在清除一個障礙物。
不服從,即死亡。
陳夢低頭看結構圖,指尖沿著一條用虛線標註的線路移動。
廢棄通風改建,可達下層監控樞紐附近。
線路的起點,赫然指向陽光花房內部一個特定位置,一個大型裝飾性盆栽底座下方。
“我要去調監控。”陳夢低聲自語。
船長能如此高效地進行全船管控,離不開完善的監控系統。如果破壞監控系統,切斷他們尋找汐地有效路徑,也相對地能讓自己更安全。
除此之外陳夢還想查一查鬱瀾從底艙出去以後去了哪裡,以及四個隊友有沒有出現在船上。
事不宜遲。
她將圖紙仔細收好,小心翼翼地進入花房,貓咪此刻蜷在之前那束光柱稍邊緣一點的位置,聽到動靜,它警覺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發亮。
看到是陳夢去而復返,它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帶著疑惑的 “喵……?” ,彷彿在問:“你怎麼又來了?”
陳夢立刻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對貓咪做了一個清晰的 “噓——” 口型,眼神嚴肅。
貓咪歪了歪頭,居然真的沒有再叫,只是尾巴尖輕輕擺動了一下,繼續打量著她,彷彿在評估這次她又想幹甚麼。
陳夢徑直朝著圖紙標註的位置移動,花房中央偏右區域,一個原本放置大型觀葉植物的地方。
這裡如今只剩下一堆巨型龜背竹殘骸和一個水泥澆築的方形裝飾花盆底座。
她費力地清理,露出底座的全貌。
它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邊緣還有模仿岩石的粗糙紋理。按照圖紙示意,秘密入口就在這底座下方,但需要移開它。
陳夢試了試用手推,紋絲不動。
她繞到底座一側,背後的機械翼悄然展開,翼尖變形,伸出堅固的勾爪,扣住底座邊緣的凹陷處。
同時,她雙手也抵住另一側。
“起!”心中低喝,機械翼與手臂同時發力。
嘎吱…… 沉重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花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底座極其緩慢地被挪開了一尺左右的距離,露出下面的方形蓋板,蓋板上還有一個拉環。
陳夢停下動作,側耳傾聽,花房外並無異常動靜。
貓不知何時悄悄走了過來,在幾步遠的地方蹲坐下來,好奇地看著她的舉動,尾巴盤在身前。
陳夢抓住拉環,用力向上提。蓋板比想象中輕一些,鉸鏈被掀開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通道口。
通道內壁有鏽蝕的梯級,無法供輪椅下行。
但這難不倒陳夢。她調整機械翼的角度,翼尖再次變形,形成穩定的支撐和抓握結構。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輪椅扶手,核心發力,藉助機械翼的提拉,穩當將自己緩緩從輪椅上“吊”起,然後小心翼翼地降入通道口。
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透過。
她開啟手電,光線照亮身前幾級臺階和內壁。
她開始向下,機械翼在狹窄空間內小心收攏,提供必要的平衡輔助。
根據圖紙估算,垂直下降大約三層樓高度後,梯級到了盡頭,連線著一條低矮的水平維修管道。
管道內更加黑暗,空氣渾濁,陳夢在管道中謹慎前行,心中快速計算著距離。
大約前行了五十米左右,她隱約聽到了前方傳來的人聲交談。
她熄滅了手電,將身體緊貼管壁,屏息凝神。
“C區清理完畢,未發現目標。D區正在逐艙排查……”
“母體的共鳴訊號最後消失在中層偏東區域,重點檢查。”
“船長命令,入夜前必須完成第一輪全域肅清,確保儀式前絕對純淨……”
聲音斷斷續續,陳夢提煉出關鍵資訊:他們在找汐,並且要完成儀式前的肅清計劃。
陳夢自然而然想到,本次肅清計劃的目標恐怕非常明確。
首先,是所有未被納入容器轉化體系,或轉化失敗的無用人口。具有反抗精神的玩家,不服從命令的刺頭,或者是生存能力較弱的人,都可能被視為需要清除的物件。
船長需要的是絕對控制,設身處地的想,如果陳夢是船長,她絕對會保持一個無人干擾的環境來進行潮汐洗禮。
其次,是像藍毛這樣逃脫或未被完全控制的容器。他們瞭解部分內情,是不穩定變數,也可能成為儀式中的變數。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像她和汐這樣的計劃外存在。
汐作為重要的母體卻脫離掌控,而她不僅藉助系統的庇護藏了人,還在船長眼皮子底下調查真相,無疑也是肅清的最高優先順序目標。
她已經非常接近監控室的外圍了。
下一步,就是找到合適的潛入點,看看能否從這裡,找到一絲打破僵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