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孤立無援的滋味 第三十二章
“砰”地一聲驚天巨響, 一個氣流彈砸在陳夢的替身人偶腳邊，正在全力以赴逃跑的替身人偶被震得東倒西歪，差點原地解體。
陳夢不要錢似的掏了三個爆炸瓶出來, 幾聲爆炸聲響過後，雖然不能阻止所有人的腳步，但還是起到了一點威懾效果。
“陳夢！這裡！”
一道疾馳的影子從東南方疾射來, 元氣貓貓將小皮卡開出了火箭昇天的氣勢, 她向陳夢揮了揮手。
抬頭一看聲音的來源, 陳夢一個激靈, 側身撲了上去。
在圍堵的幾個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裡，陳夢縮小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人偶，藉助向前猛衝的慣性, 呲溜滑進了皮卡左側的車窗裡。
元氣貓貓伸手一撈, 縮小版替身人偶穩穩落在她的手中。
小皮卡的引擎爆發出咆哮，撞開廠區邊緣的圍牆, 元氣貓貓緊抿著唇，精準地控制著車輛在顛簸不平的路面上狂飆。
副駕駛上的栗子一手緊抓頭頂的扶手, 身體隨著顛簸劇烈搖晃，另一隻手穩穩地舉著望遠鏡, 不斷觀察後方和側翼的情況。
“好訊息是沒人跟上來, 壞訊息是，降雨了。”
遊戲進行到第五天, 依然沒有人能清楚地預測出甚麼時候會降雨。
軍方動用大量人員及重型機械恢復了城市的排洪系統，積雨沿著重新疏通的管道和暗河湧入地下河，地面上的洪澇災情確實得到了緩解。
但擁有衰敗之力的雨水進入四通八達的地下河，先是滲透土壤，隨後侵蝕植物根系。植物當然也會隨時間改變, 與人類在時間流逝中逐漸喪失身體機能不同的是，時間雨讓植物迸發出更旺盛的生命力。
皮卡行駛在曾經的雙向四車道城市主乾道，眼前的景象卻讓人恍惚置身於史前時代的熱帶雨林深處。
道路兩旁，所有的植物都發生了駭人的異變。
原本作為行道樹的梧桐，如今樹幹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虯結的樹皮皸裂深邃。樹冠更是瘋狂地向上蔓延，龐大的樹蔭幾乎將整條天空都遮蔽了，光線只能艱難地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縫隙，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氣根從高處垂落，有些甚至直接扎進了下方開裂的瀝青路面。
皮卡車在這條被綠色巨物擠壓得異常狹窄的通道中艱難穿行，元氣貓貓必小心躲避著時不時橫亙在路中央的粗壯氣根。
車內安靜地只能聽見車身不時擦過垂落的藤蔓的沙沙聲。
“我的天，這些樹是吃了激素嗎？”美少女戰不死小聲嘀咕。
她們從釀酒廠跑出來，這才過了不到五分鐘，這些植物像發了瘋一樣瘋長，剛才還能看到的低矮灌木叢，此刻已經躥升成了糾纏交錯的綠色高牆。
靜霞奶奶凝視著那些纏繞在路燈上的藤蔓，那金屬燈柱已經被勒得嚴重變形。
樹幹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嘎吱”聲，如同骨骼在拉伸，樹皮被撐開，新的木質以違反常理的速度生成，樹冠更是像爆炸的綠色蘑菇雲一樣急速擴張，巨大的陰影瞬間吞沒了更多的路面。
這種情況和boss蔓生出現時候的場景有點像。
美少女戰不死指著窗外乾笑，“不會又要刷世界boss了吧。”
“短時間內同一個區域不會出現第二個世界boss。” 靜霞奶奶沉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老玩家的篤定，她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邊開始科普，“這是位面規則之一，算是系統為數不多的仁慈。”
“世界boss的降臨並非完全隨機。它們往往與區域的特質和能量積聚有關。像之前的蔓生，其核心是真菌與腐敗的聚合，所以會出現在生命凋敝的城區。”
“而眼前的這些更像是時間雨的催化力量與地脈中殘存的某種生命能量產生了劇烈反應，是環境的病變，而非正在凝聚一個具有統一意志的核心boss。”
靜霞奶奶繼續道，“再上一個位面裡，我搜尋過相關資料，一個世界boss被擊殺後，其釋放的巨大能量和它本身代表的規則碎片需要時間被位面重新消化和平衡。長寧區剛剛經歷過蔓生的死亡，其能量場正處於紊亂後的平復期，就像一個剛剛噴發過的火山，短時間內無法再積聚起同等規模的第二次噴發。”
她最後總結道：“所以，放心吧小丫頭。我們現在要擔心的是這些瘋長的植物本身會引來甚麼變異體或者麻煩，而不是立刻再面對一個毀天滅地的大傢伙。”
“我想我們得加快速度”，栗子臉上泛起了擔憂，“夢夢，你那邊最快多久能趕到？”
陳夢大致估算了時間：“我這邊離得近，五點半左右可以趕到。”
陳夢在另一頭也聽到了靜霞奶奶的這一番關於世界boss的解釋，這與陳夢前世經驗所得出來的結論相吻合，按常理說，短時間內同一個區域的確不會出現第二個世界boss。
不過，如果系統不按常理呢？
陳夢微微蹙眉，心裡縈繞著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次重生後，她覺得整個遊戲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反常。
系統以前也很坑，釋出著各種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坑爹任務，但至少遵循著一套可供玩家驗證的遊戲規則，陳夢試圖抓住這種縈繞在心頭難以名狀的異常感覺：
先是顛覆性地出現了兩個融合位面，莫名其妙的強制任務，沒有被任務提及卻出現的道具，遠超常規記錄、近乎瘋狂的環境異變，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荒謬的急促感。
系統不再穩定，如果系統本身已經開始失控了呢？另外，陳夢覺得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再拖著她前行。
【警告！檢測到玩家異常思維波動！啟動緊急淨化許可權！】
忽然，控制機械翅膀飛行中的陳夢身體一頓，下一秒，她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
陳夢下意識地晃了晃頭，她剛才想到了甚麼來著？哦……，環境異變地太快了，必須儘快趕到三號碼頭。
控制室內，371號機械音響起：已清除異常，玩家陳夢，狀態正常。
*
機械翅膀太過引人注目，陳夢孤身一人，擔心會引來其他有歹心的玩家，在馬上登船的節骨眼上，決定一切以低調為主。
於是陳夢選擇在離三號碼頭還有兩公里的自建民宅降落。
植物生長的速度奇快，藤蔓爬滿了這棟房子的牆體，將這棟樓房圍地密不透風。這時天還沒完全亮，遠近聽不見人聲，時不時有隱秘的窸窣聲傳來，讓這一片建成於十六年前的自建小區頗有恐怖風格。
陳夢有點後悔了，她只想著找沒人的地方降落，但沒想到這地方這麼陰啊。
不行，得趕緊跑，免得節外生枝。陳夢迅速從空間裡拿出雨衣給自己套上，這件雨衣是前天和別人換來的物品，是特殊道具。
陳夢透過組隊頻道瞭解了栗子已她們那邊的情況，陳夢不怕時間雨，但就怕突然被看似平靜的植物襲擊，雨衣可以為她抵擋兩次普通攻擊。
在陳夢穿雨衣的這會兒，一株鴨腳木盆栽以沖天之勢鑽開屋頂，嬰兒手臂粗的枝椏呼嘯著向陳夢揮來，陳夢眼疾手快，迅速啟動輪椅的制動模式，輪椅帶著她逃離了鴨腳木的攻擊範圍。
剛才鴨腳木差點就要打到陳夢的後腦勺，陳夢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膛。 “好險，幸好提前為輪椅加裝了動力系統。”
陳夢不是樂天派，自然把所有的情況都考慮到了，機械翅膀雖然可以提供不錯的移速，但是翅膀的形態決定了她只能在空曠的地方使用，先前在室內搜刮道具時陳夢就已經感覺到了有些許的不便。
陳夢還有另外的擔憂，萬一登上覆興號後，她們五個人沒有幸運地被分配到一塊呢？
陳夢雙腿的傷勢讓她處於天然的弱勢，雖然她已經有不少保命手段，但誰會嫌棄自己手中的籌碼太多？
於是陳夢咬咬牙，豪擲300兌換點為她的輪椅加裝了低階能源驅動裝置。
低階能源驅動裝置可提供秒速500米的動力加持，因為價格的昂貴通常只會被玩家用於載具改裝。
不過，輪椅怎麼就不算載具呢？
進入遊戲以來，陳夢一直在弱化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她給自己的人設是：一個雙腿殘疾、自卑木訥、靠抱大腿活下來的小廢物。
所以不會有人覺得她在遊戲前期能拿出那麼大一筆兌換點給輪椅加裝能源驅動，她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一旦有人想對她下手，她可以第一時間拉開和對方的距離。
鴨腳木不甘示弱地攻擊在輪椅鋼製的扶手上留下了兩道輕微的凹痕，陳夢心疼地用袖子擦了擦，推著輪椅向前去。
3號碼頭比陳夢預想中的還要混亂。
碼頭區域的植物同樣發生了變異，巨大的葉片耷拉著，投射出一片扭曲的陰影，這裡的植物暫時沒有攻擊人的跡象。
葉片可以擋雨，自然而然有不少玩家站在樹下等待，但更多的玩家聚集在通往登船棧橋的狹窄通道前互相推攘。
推搡時的怒吼與□□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煩躁的聲浪。
陳夢找了片遠離人群的寬大葉子避雨，打算問問栗子她們到哪了，這時系統突然更新了強制性區域任務：
【區域任務】：所有海市玩家請注意，請登陸復興號，並在晚宴開始前找到住所。
陳夢手中持有的通行證在這個時候悄然變換了狀態：
物品名稱:復興號通行證(已繫結)（玩家死亡後可掉落）
物品描述:可容納7500名乘客和2500船員的“海上城市”，復興號將在遊戲時間第5日靠近海市港口3號碼頭，停泊時常:1小時。
許可權說明:憑此通行證可獲得低等艙住宿資格和基礎配給，活動範圍有限，升級後可享更優服務。
陳夢目光反覆在“玩家死亡後可掉落”這行突然出現的小字上掃視兩邊，原來系統早就在玩家中埋好了定時炸彈：復興號通行證。
海市存活有兩萬多名玩家，但復興號只能容納7500人，那通行證有多少呢？按照陳夢對系統的瞭解，這個狗東西絕對不會老老實實發放足額的通行證。
“371，告訴我有多少張通行證。”
陳夢做好了費點口舌說服371幫她查通行證數量的準備，但沒想到371這次並沒有警告她。
“已作遮蔽處理，陳夢，此對話只有你與我能聽到。”
“復興號通行證的發放數量是：999張。”
陳夢倒吸一口冷氣，這天殺的系統！真是太沒下限了！
20:1的生存機會……
這意味著有通行證的人將會將會面臨至少二十人的追殺，陳夢的目光緩緩掃過愈發躁動的人群，顯然已經有不少人意識到了這一點。
陳夢有些煩躁，系統這一手確實讓她感到措手不及。
“即將關閉對系統的遮蔽，上述對話會作為快取清理，我將失去這段記憶。”
“陳夢，我有禮物送給你。”
陳夢不太理解，“你說甚麼？”
然而這次回覆她的是371號的機械回覆，“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請說的詳細一點。”
好吧，又變成人機了。陳夢無奈地想。
組隊頻道里美少女戰不死氣的罵娘，陳夢勉強在髒話漫天飄的隊伍頻道里找到了其他人的對話。
【組隊】[栗子]：夢夢，我們這邊情況不太好，這些破藤蔓總想纏車輪。
【組隊】[元氣貓貓]：我們還有五分鐘到，夢，你先登船，我們船上匯……
嘟……嘟嘟嘟……
訊號……中斷……重連中……
失敗！
失敗！失敗！失敗！
陳夢一顆心沉了下去，因為，組隊頻道消失了，不僅是這個，所有能夠用來交流的頻道全部被系統切斷，好友列表的圖示更是直接消失。
好了，真被她這個烏鴉嘴說中了，她現在真的孤立無援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