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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大婚

2026-04-27 作者:西菁

第17章 第 17 章 大婚

雖然是她暫住在這的一個暫時身份,阿眉默默補充。

夜朗星疏,厚重的雪無聲將整個東宮蓋了滿白,姜遲端著一盞清酒站在廊下。

滿宮已經掛上紅綢,下人來回奔走,新喜的氣氛已經籠罩整個東宮。

他目光一寸寸看過這個原本毫無生氣的宮殿,指尖拂過紅綢,高大的身影從戌時一直站到了子時三刻。

寅時過,大半個皇宮已經開始忙碌起來,側妃之禮沒那麼繁瑣,但東宮時隔三年新進人,皇家也是相當重視。

姜遲換了身上的衣裳,去祭祖拜宗廟,卯時前就忙了起來。

相對來說,阿眉這個不用從孃家出嫁的人就輕鬆了很多。

她後半夜才模模糊糊睡過去,過了辰時才醒。

一睜眼,被滿屋的紅綢刺得眨了眨眼。

“呀,姑娘醒了,奴婢喊人進來。”

阿眉剛反應過來,就被侍女們扶著下了床,沐浴,更衣,梳髮,侍女們有條不紊地忙著,阿眉如同個精緻的布娃娃一樣被她們來回擺弄著。

直到坐在妝臺前,看著一身的紅嫁衣和滿屋子的喜氣洋洋,她才真正有了一絲實感。

一位面貌和善滿身福氣的夫人走進來,接過梳子笑眯眯給她梳髮。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髮齊眉

三梳子孫滿地

四梳銀筍盡標齊。”

吉祥話一句句摞下來,全福夫人端詳著她。

“側妃娘娘眉骨高,是頂好的福氣之相。”

她頓了頓,笑容滿面。

“這給您梳髮的事呢,本是輪不到臣婦做的,如今給臣婦撿漏了個好,還能沾沾側妃娘娘的福氣。”

至於為甚麼本來輪不到她,屋裡的人都心知肚明。

給新嫁娘梳髮的事,基本都是挑選家族中親緣最齊最幸福的女人來梳,而這位側妃身份尷尬,輪不到皇室中的宗親王妃來梳髮,找些世家夫人們卻正好。

而世家裡論福氣,沒人比得過那位夫君寵愛,兒子孝順,曾經人生春風得意的輔國公夫人。

如今給阿眉梳髮的是相府夫人,她顯然很是圓滑,幾句話逗得屋內眾人都笑起來。

拾掇好了一切,姜遲那邊卻沒這麼快忙罷,墨蘭將屋子裡的人都指使走,端著一碟子鹹糕點悄悄走了過來。

阿眉睜大眼。

“新喜之日不是不能吃……”

“規矩是這樣,但殿下怕您撐不住,多少吃點,奴婢去外面守著。”

一碟子糕點下肚,空落落的腹中舒坦了很多,此時距離吉時還有點時間,阿眉看著滿屋子的鮮紅,忍不住往鏡中瞥了一眼。

她很少梳妝,從前連頭髮都是隨便一紮撇在後面,今日新喜的妝卻極盛,芙蓉面,柳葉眉,脂粉將她原本孱弱蒼白的臉都點綴得紅潤了幾分,鳳冠上的流蘇墜下,那身火紅漂亮的嫁衣也襯得她肌膚格外白皙。

阿眉有點恍惚地掐了自己一把。

“呼——是真的。”

她揉了揉被她掐紅的臉,心想。

她原來真能這麼漂亮呀。

阿眉像臨水自照的水仙花一樣,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彷彿第一天見著自己這副模樣,嘴角彎起個有點傻氣的笑。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歡喜的喊聲。

“太子殿下吉祥,奴婢們恭賀殿下新喜。”

沒等阿眉回神,門外紅色的衣袍掠過,有人大步跨了進來。

墨蘭忙著去取旁邊的蓋頭給她蓋,可在蓋上蓋頭之前,她還是瞧清楚了今日的姜遲。

他換下了那常年不變的紫色長袍,正紅色的喜服穿在身上也不顯突兀,反倒沖淡了他原本陰鬱冷漠的神色,添上幾分鮮活的氣息,那股如影隨形的尊貴之儀不損分毫,縱然身在高壇,依舊使她看出了幾分紅塵之氣。

她正要再看,面前陰影一落,紅紅的蓋頭遮住了她全部的視線。

一隻修長的手到她面前。

“來。”

她輕輕放了進去,姜遲蓄力把她拉起來的剎那,阿眉忽然覺得手心冒汗。

她有一點緊張。

姜遲拉著她出了屋子,步子走得很穩,保持在她前面兩步的距離,握著她手心的大掌輕輕摩挲了一下。

阿眉記得他拇指有一塊素色的指戒,很明顯已經有些年頭,也不是甚麼特別好的材質,此刻那凹凸不平的指戒卻剛好頂在了她發顫的指尖,將她絞在一起的手不動聲色地分開。

她的注意力被轉移,一步步跟著他進了前殿的宴廳。

前廳幾乎座無虛席,幾十個座位滿滿當當,全是朝中重臣和家眷。

雖然是納側妃,帝妃都在,國公爺和沈侯爺也在,收了邀請函的自然沒幾個敢不來。

兩人邁進去,阿眉隔著蓋頭都感受到了幾十雙眼睛盯著她看。

人人都想瞧一瞧這位側妃甚麼樣。

姜遲帶著她,一直走到臺下。

帝妃坐在上頭看著兒子,建安帝的臉上沒甚麼表情,明婕妤溫柔的目光倒是一直在兒子身上,她旁邊的位置坐著臉色沉得彷彿來送葬的端陽公主姜渺,她身形格外高挑,坐在椅子上也顯露出壓迫,瞥見兩人進來,那張美得豔麗又有兩分英氣的臉頓時更垮了,翻了個白眼,眼紅紅的,顯然又哭過。

夕陽的光落在阿眉那身勾勒她身段的漂亮嫁衣上,流光溢彩,格外使人移不開眼。

姜渺的目光緊緊落在上頭,似乎要盯穿了蓋頭看清她的臉。

然而她沒有透視術,也攔不住禮官喊她哥哥拜堂。

沙漏指向吉時,禮官大聲喊道。

“時辰到——

一拜天地。”

阿眉隨著姜遲齊齊拜下。

三拜成得很快,幾乎沒出甚麼岔子,她跪高堂起身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姜遲似乎早有預料,手臂很穩地把她扶好。

夫妻對拜後,禮官喊了禮成,姜遲拉著她手中的紅綢往外走。

這本是一場極順的禮,帝妃笑著,臣子恭賀著,四處都是歡笑聲。

然而——

就在阿眉轉過身的剎那,堂中忽然吹起一陣風,將阿眉頭上的蓋頭吹起一角紮在鳳冠上,那張漂亮的小臉剎那便暴露在人前。

整個屋子的歡喜戛然而止,端陽公主手裡的琉璃盞啪嗒摔在了地上,她猛地拍桌子站起來,略顯高大的身形頓時顯露無疑,瞧著竟只比姜遲矮了一點,臉上顯出幾分震驚。

“你——”

“呼——”

一隻大手極快地拂過,在眾人還沒來得及看第二眼的時候,蓋頭已經被姜遲拍了回去,頓時,他臉色沉了下來。

周身氣場一變,姜遲冷戾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掃了一圈,臺下被他盯著的眾臣和夫人還沒來得及將瞪大的瞳孔收縮便個個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整個大堂,從一片驚呼到鴉雀無聲不過瞬息。

而臺上幾位,明婕妤微微皺眉,卻並未說甚麼,端陽公主臉色漲紅,彷彿下一刻就要上來替姜遲掀了蓋頭,其中——以建安帝的臉色最難看。

這位威儀的帝王顯然已經顧不上甚麼體面,他握著杯盞的手攥在一起,青筋畢露。

難怪,難怪好好把這女人藏在宮外,藏在東宮,原來不是醜,不是見不得人,而是——

這個女人竟然和楚女長得一模一樣。

建安帝心中升起一絲被戲耍的惱怒,早知如此——他絕不會同意此女入東宮!

他的兒子都瘋魔到找替身了?還為了這個替身隱瞞戲耍他!

“大膽——”

建安帝暴怒的兩個字吼出來的剎那——

姜遲緩緩抬起他和阿眉手中的紅綢,朝建安帝示意。

聖旨已下,三拜已成,朝臣觀禮,側妃入宮已是無可更改的事實。

建安帝死死盯著他,將那兩個字咽回去。

他已是氣極,但常年帝王生涯使他早已養成了面不改色的本事,他冷冷瞪了姜遲一眼,卻並未再發作。

一場本能將整個宴廳氛圍炸開的鬧劇在幾息間便被壓了下去。

從頭到尾,姜遲一個字也沒有說。

在阿眉看不見的世界裡,這對她來說無非是停頓的時間長了點而已。

很快,姜遲牽起紅綢繼續拉著她往外走。

即將走出宴廳的剎那,他目光瞥向坐在沈侯爺身側的三皇子姜酩。

姜酩是場中唯一沒有變臉的人,或許有,但他對於這張臉的失態很快隱藏好,那雙桃花眼帶笑看著姜遲,對他遙遙舉杯。

對視間,姜遲已明瞭那陣風從何而來。

他沉沉看他一眼,牽起阿眉出了宴廳。

阿眉低著頭,由姜遲引著七繞八繞地進了一個宮殿,邁入門檻,她坐在床邊,正想著悄悄看一眼這是何處,忽然眼前一亮,蓋頭被掀開了。

姜遲那張極盛的臉毫無防備撞入她眼中。

“殿下,怎麼這麼快……”

姜遲伸出手,指腹輕輕撩開落在她臉頰的髮絲,而後一下一下,撫弄著她的唇。

阿眉望進他的眼,那雙眸子深邃又沉暗,緊緊盯著她,她感受到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脖子,覺得自己也有點熱了。

指腹也彷彿有了溫度,灼得她唇上發癢。

她有點慌張地錯開眼,自己渾然不覺白皙的脖頸已經紅成一片。

姜遲眼神更暗了,收回手直起身子。

“等我回來。”

他大步走出去,越過門邊的剎那又道。

“蓋頭我掀開便是掀過了,沒甚麼別的規矩非要坐在那不讓動,想換衣裳便提前換,餓了讓墨蘭進去伺候你。”

門關上的剎那,阿眉又聽見一道聲音。

“端陽公主若來,出動暗衛也給孤攔住她送回錦繡宮。”

腳步聲漸遠,她心裡還撲騰撲騰跳著,墨蘭推門進來。

“姑娘可吃點甚麼?”

“我不餓,端盞茶吧。”

她清了清嗓子。

話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滾遠點。”

“公主殿下不可啊。”

“為甚麼不可?藏了這麼像的……唔唔,放開!”

墨蘭臉色一變。

“娘娘在此稍等,奴婢去去就來。”

她匆匆邁出門檻,阿眉凝神去聽下一句的時候,門外已經沒了姜渺的聲音。

她只得轉回視線,晃了晃痠痛的脖子。

一頭珠翠金簪的鳳冠壓得她難受,阿眉想起姜遲的話,看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屋內唯一的桌子上。

那是姜遲的書桌,只有那兒有銅鏡。

生怕弄壞了這價值連城的鳳冠,阿眉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對鏡取下,脖子上如釋重負的剎那,她往後仰了仰痠痛的脖子,下意識扶住了一旁的書架。

架子晃動了一下,阿眉只聽“咚——”的一聲,很輕。

她低下頭,一副卷著的畫落在了她腳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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