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神的契約 不知何處傳來鐘鼓齊鳴之聲,……
不知何處傳來鐘鼓齊鳴之聲, 那樂聲宏大古樸,頓挫激昂,在這樂聲中, 祝平安看到一朵璀璨的金蓮花從張松鶴的頭頂慢慢出現。
她對這一幕很熟悉,那是功德金蓮,祝平安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了, 她不由得緊緊抓住張松鶴的手臂。
但是, 一股無形的力量柔和卻堅定地將她推開了, 世界即將迎來一個新神明, 這個過程不容許任何打擾。張松鶴原本還想抓住她,卻抓了個空。
他的腳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地面,這一次沒有御劍術, 而是他的身體自然懸浮至空中, 環繞在他身邊的金蓮子也隨之浮起,升至高天。
此刻正是破曉時分, 東方浮起紅雲,一輪旭日升起, 霞光萬道,普照三界。
那紅日中射出一道熾烈光芒, 直照空中的張松鶴與他的金蓮, 在金蓮接收到日光的那一刻,所有蓮子如受感召, 紛紛飛入蓮房之中。
剎那間,金蓮結子,膨大如山,在空中急速旋轉。隨著金蓮的旋轉,天空中風雲變幻, 忽晴忽陰,忽雨忽雪,風雷閃電、冰雹霧嵐皆在方寸間上演,令人目眩神迷。
不知過了多久,風雲止息,金色的蓮花一瓣一瓣凋零,飄落至張松鶴身上,化為一套戰甲。
那戰甲以水晶製成,寬肩束腰,雕有流水花紋,內中流轉著生生不息的金色光焰,讓祝平安想起傳說中的聖武神。
神明肌膚上長出了金色的神紋,隨著呼吸一明一滅,太陽的光芒暗淡下去,唯有他身上的光芒還在灼灼閃耀。
手執焚孽之劍,身縈滌罪之水,神明睜開眼,世人看見,他有一雙無情的金色眼眸。
末法時代,必有執法之人應天命降世,馭紫電,持青霜,淨水濯世間罪愆,烈焰焚三界惡孽,以保眾生周全。
這句預言,今日應驗,在仗劍行俠三百年後,執法帝君劍斬女黎,超度二十萬遊魂,至此,他功果已成,白日飛昇。
祝平安呆呆地望著空中的人,他變的好威嚴、好神秘,那麼的高高在上,離自己好遠,簡直不像是自己認識的張松鶴了!
然而下一秒,這份距離感就被打消了。
執法帝君對她輕輕招手,祝平安感到一陣失重的暈眩感,她自己也雙腳離地,飛上了天空,來到了那威嚴神明的身邊。
飛天的感覺真奇怪,尤其是腳下沒著沒落的恐懼,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執法帝君看出她的不適,伸手抱住她的腰,輕輕舉高了些。
“看著我。”他說,他的聲音變了,一句話說出,天地間似乎都帶有迴響,簡單的三個字被他說的像命令。
祝平安幾乎是下意識的抬頭,對上那雙無情的金色眼睛,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你害怕我嗎?”那雙金眼睛染上一絲受傷,圓圓的瞳孔都變細了。
祝平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這雙金眼睛,這宏大的神力,這身戰甲,都拉開了神明與人之間的差距。
她也不能說是怕,只是找不準跟他的新相處模式,對著這樣的執法帝君,她曾經的一舉一動都好像是在瀆神。
他已經成為了新的神明,他還會需要一個凡人嗎?
神明之眼,洞悉一切,執法帝君看出她的心思,改為單臂抱住她,他生有金色神紋的額頭貼過來,在她的肩窩裡蹭了蹭,祝平安想起喜歡拱來拱去的大狐貍。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頸上,祝平安有點不適應,想躲,卻被他拉住不能動彈。
她的指尖從戰甲高高的領口探了進去,忽然摸到了一個奇特的質感。
她一驚,手指僭越地扒開他領口,看見華美的戰甲下,神明戴著一個黑色的皮項圈。
“你看,證據在此。”新生的神明撒嬌一般對她說,無情的金眼睛忽然生動起來。他指著自己脖頸上的項圈:“這可是你親手戴上的,想吃幹抹淨不認賬?我要到你單位去告你始亂終棄!”
祝平安忍不住噗哈哈哈地笑了出來,悄悄萌生的距離感,被他親自毀滅。
外觀變了,核心沒變,他只是加上了一個頭銜,一堆紋身,換了身新衣服,他還是張松鶴,是她的大白狐貍。
聽見她笑了,神明眷戀地擁緊了她:“不要再有那些荒唐的念頭,像過去一樣對待我就好。”
“神明不需要甚麼人來與他相配……神明存在的意義,就是去愛凡人。”
“平安,在你面前,沒有甚麼執法帝君,我永遠都是你的狐貍精。”
不過,光是做出這樣的許諾還不夠,無論甚麼關係,都要相對平等才能持續下去,力量的差距,必須破除。
他沒忘記,在這世界上,她還有一個追求者,他可不是她的唯一選。
神明低下頭,一個吻,虔誠地落在祝平安的嘴唇上。
經由這一吻,炫目的金色光芒湧入祝平安的身體,無邊無際的力量充盈進她的四肢百骸,成為沉澱在她血脈中的金色溪流。
遙遠的地府,后土帝君震撼地看著這一切,心下湧起難言的滋味。
神契!
執法帝君可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結下神契,意味著他將會與她共享一切,無論是神格、地位、永恆的生命還是無邊的力量,他擁有甚麼,她便同樣擁有!
執法帝君倒不覺得這是甚麼大事,如果沒有她,自然就沒有今日的執法帝君,他的一切都理應有她的一半。
三界內明明暗暗地目光向他投射而來,那是其他神明好奇的目光,在這些窺探的目光中,執法帝君扣緊她的頭,加深了這一吻。
她是神的眷屬,神的契者,神之性命、力量、權柄,從今日起,與她同在。
一吻結束,他移開嘴唇,滿意地看到,祝平安的面頰上,也生出了細小的金紋。
“好了沒有啊,還有正事等著辦呢。”溫爾雅還在廢墟上靠著,看兩人在那吻的沒完沒了,不由得暗有醋意:“我渾身都好痛,都沒人安慰我一下嗎?”
來了來了!祝平安立刻想起正經事,推開狐貍精,想要奔到溫爾雅身邊,卻忘了自己身在空中,不由得驚恐了一下。
哎?沒掉下去?
祝平安盯著自己的腳,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會飛了?
“我擁有的一切力量,你都會擁有。” 執法帝君看她呆立不動,以為她是嚇著了,拉住她的手,帶著她一起降落到地面:“可惜,世界上還有很多我不會的東西,比如救死扶傷。”
他輕輕推了一把祝平安,讓她去安慰溫爾雅。
溫爾雅倚在廢墟上,知道這就是執法帝君的表態了。
平衡是靠力量維繫的,他已經成為神明,想要獨佔平安只是一轉念的事情,自己也無可奈何。但他依然恪守了曾經的默契,沒有反悔的心思。
溫爾雅伸手抱住了平安,坦然地享受著她的安撫,闔上眼,在心裡悄悄地鬆了口氣,
隨著女黎的死亡,后土帝君的壓力也陡然減輕,救援隊伍已經在路上了。
武裝部的人在三小時後趕來,那時候,祝平安和張松鶴兩人已經把戰場收拾的差不多了。
祝平安非常滿意自己現在的力氣,一伸手就能抬開幾百斤的土石,還會飛天和放冰刃。
她舉著焚孽之劍,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小孩,把神劍當鍬用,拿來刨坑救人。若是神劍有靈,一定會咆哮執法帝君鬼迷心竅,居然把自己的使用權分享給這麼個不識貨的人。
可惜,就算執法帝君真的能聽見,多半也會不以為意。物品要有用才是真的,現在溫爾雅不能再動用能力,他們手頭就一把巨劍,不用它難道還用手刨?
不管變成甚麼樣,他都是不喜歡擺架子的張松鶴啊~
很快,其他參戰的小夥伴就被挖了出來。
受傷最重的就是金毛毛,他肚子上被女黎掏了一個大口子,若再深一點,必定就活不成了,現在重傷不醒;白子欣額頭負傷,左腳五個腳指頭少了三個,但他大大咧咧一揮手,表示“這都是以後吹牛的資本”。
葉霆霓和衛瓏是骨折,摔的。桂中秋在城牆塌陷的最後一刻,用枝幹把大家護了起來,但她的樹枝幾乎全被砸斷,現在化成人形的桂中秋也完全起不了身,四肢全斷。
把一群重傷號抬出來,大家緊急處理了金毛毛的傷口,溫爾雅的狀況也是岌岌可危,不能再用治癒術,祝平安只好從廢墟里扒拉出來居民的針線盒,把金毛毛肚子上的破口當成衣服來縫上,好歹止住血再說。
大家雖然都負傷不輕,但興致卻高昂,女黎已經死去,他們知道,黎明到來了,不管當下有多少痛苦,他們很快都能得到治癒的。
三小時後,武裝部的馳援趕到了,帶隊的是林四梅和后土神殿的琉琉。
林四梅把傷員抬上擔架,就抱怨祝平安打史詩級戰鬥居然不帶她,氣的摩拳擦掌,恨不得穿越回去重來一遍。
琉琉則帶來了逢春散,在場的傷員一人一口,喝下去之後,連最重傷的金毛毛都睜開眼了。隨後,琉琉又發動神力,打掃了戰場,讓九黎山看上去真的像是遇到了泥石流。
“雖然奇怪的行屍軍隊無法解釋,但製造一個泥石流掩埋痕跡就好,其他的就讓陽間的政府去頭疼吧。”林四梅表示這種事情就不歸她管了。
戰場諸事,皆打理完畢,現在是回歸地府的時候了。
祝平安將溫爾雅抬上擔架,就要隨著大部分下山,卻見執法帝君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麼還不走?”祝平安走過來催促他,“捨不得這片奮鬥過的熱土嗎?”
她是打趣,張松鶴卻沒笑。祝平安看他神色,也憂心起來:“你怎麼了?”
“我不能再回地府了。” 執法帝君彷彿在說一件芝麻小事:“從今以後,我要駐守天界……我已成神,該去履行自己的職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