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甚麼是約會 溫爾雅新奇地打量著周圍。……
溫爾雅新奇地打量著周圍。
這是一個極其熱鬧的步行街, 街上的人像是擠在同一個蜂巢的蜜蜂，嗡嗡地響著，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形形色色的身子，都在狹窄的街道里碰來碰去。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燒烤的香氣、音響中放出的歌聲……
這一切跟地府都很相似，但又有些許不同。
地府的商業街即使再繁華, 也帶著一絲絲死氣, 大家都知道, 他們只是依照著生前的慣性生活, 自死亡那天開始，變化就在他們的生命裡消失了，遊魂們都是生命的封存態而已。
但人間界截然不同, 這世界每分每秒都在變, 飛速的成長，飛速的消亡, 這新奇的感受，讓溫爾雅也難得地動了遊興。
而且, 平安說要帶他去約會呢！
他知道約會的意思，那是相愛的青年男女, 在戀愛時的相處方式。
情侶們會一起吃飯, 一起逛街，去遊樂園等等, 過著與日常生活不同的一天，並在事後一遍又一遍的回味當時的快樂與甜蜜，甚至這份回憶，在他們衰朽不堪的時候，依然鮮活如初。
一想到也能拉著平安的手, 穿梭在沒人認識他們的城市中，去創造一份這樣甜蜜的回憶，溫爾雅就覺得渾身軟綿綿的。
這裡沒人認識他們，人類也看不見他們，他忍不住親了親祝平安的臉頰。
張松鶴看的心癢癢的，輕輕扯了扯平安的手臂，示意她不能厚此薄彼。
祝平安無奈也把臉伸了過來，等著他來親親。
張松鶴滿意地把唇湊過去，陶醉地想要落下一吻，下一秒，就被街頭賣臭豆腐的老闆熱情地塞了一塊臭豆腐：“帥哥，我們的臭豆腐味道很香是不是啊？你看你，嘴巴都湊過來了，來來來，嘗一嘗，我們是十幾年老店，保證好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溫爾雅笑的肩膀都顫抖了，祝平安也好不到哪裡去，張松鶴則是愣愣地回不過神。
預想中的香吻沒得到，嘴裡反而被人塞了一塊臭豆腐……
看著老闆一臉期待地問他好不好吃，張松鶴嘴巴機械地一動一動，把臭豆腐嚥下去，擠出來一個笑容：“……真不錯。”
老闆眉開眼笑，繼續推薦起自家店鋪的招牌口味：“你剛剛試吃的是原味的，我們這裡有加甜辣醬的，有加剁椒醬的，還有加本店秘製醬的，帥哥要哪種？要不要都嚐嚐？”
“不用了不用了！”張松鶴連連擺手：“我覺得原味就挺好！”
“好！老婆，炸一份原味臭豆腐！”老闆一揮手，油鍋邊的老闆娘就答應一聲，將一份臭豆腐倒進油鍋裡炸了起來。
我只是誇你的臭豆腐很好吃，沒說我要買啊！
張松鶴無語地望了一眼店老闆，然而一切都已經不可挽回了，他只得掏錢把臭豆腐買了下來，就當體驗特色小吃了。
付了錢，他們趕快離開了臭豆腐攤子，張松鶴眼看這次身邊沒有奇奇怪怪的人了，又想湊上去親親。
祝平安連忙躲開了：“你剛剛吃了臭豆腐，我不要！”
溫爾雅心裡那叫一個暗爽，他沒吃臭豆腐，可以跟平安親親，趕快趁機又埋頭親了一下。
張松鶴目瞪口呆，想要指責這種不公平的行為。
但此時街上人山人海，小聲喃喃自語，別人還會以為他在打電話，若大聲一些，恐怕會引起圍觀。
他只好忍氣吞聲，心中十分痛恨自己還沒變成鬼。
祝平安笑夠了，還是會一碗水端平的，她靠過來，墊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好啦好啦，這也挺有趣的不是嗎？難得有機會能體驗這種生活，別不開心了。”
祝平安撫慰了張松鶴之後，還伸手插起一塊臭豆腐，招呼溫爾雅過來嚐嚐：“來來來，誰也別想跑，有臭豆腐要大家一起吃！”
張松鶴於是又開心起來，將她的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嘿嘿傻笑。
溫爾雅被迫也過來吃了一塊，他表示，這種食品的風味很特別，但是最好還是不要再嘗試了，看起來重油重鹽不健康。
不過，偶爾吃吃也可以，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又插起一塊嚐嚐。
他們就這樣漫無目的的亂晃，張松鶴買了一大堆街頭小吃：狼牙土豆、鐵板豆腐、炒粉、烤苕皮……
沒有一樣食物是健康的，都是重油重鹽重辣；也沒有一樣事物是精緻的，老闆切料的手法粗狂，烹飪手法更粗狂，可是莫名地就讓人很快樂，那是輕鬆、恣意、舒展的快樂。
在人間界的這條街上，沒有甚麼大祭司，沒有甚麼民訴部長，也沒有甚麼預備役神明，他們是三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是熙熙攘攘的人潮裡，最普通的一滴水，共同享受著最平凡也最幸福的人間煙火。
就這樣一路逛吃逛吃，時間已經到了快九點，但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祝平安還不想那麼早回去，轉著眼睛提議：“我們去酒吧好不好？”
酒吧甚麼的，她生前是隻聞其名，卻從沒涉足過，因為那種場所魚龍混雜，現在嘛，她都死了，還怕甚麼？有了機會，當然想要嘗試一番。
張松鶴皺眉道：“那種地方……不合適吧，不太安全。”
“怕甚麼嘛！”祝平安攀著他胳膊乞求，“難得有機會來一趟人間界呢！再說，有你們在，有甚麼不安全的？”
溫爾雅向來最心軟，祝平安想做的事情，他從不阻攔，聞言也跟著幫腔：“她要去就讓她去嘛，有我們跟著，她見識一番也好。”
他湊近張松鶴耳邊：“總好過她以後跟葉霆霓她們一塊來吧？”
張松鶴一聽也是，酒吧本就是獵豔的好地方，若是跟葉霆霓她們一起來，把心玩野了怎麼辦？還不如在他眼皮底下玩更安全，於是也點頭同意了：“好吧，那就去見識一下，但是不能玩太晚，十點就回去！”
祝平安點頭同意，於是張松鶴找了家看起來還算規矩的清吧，走了進去。
這家清吧是個很有情調的地方，店內人不多，也還比較安靜。格調優雅的爵士樂在淙淙流淌，酒紅色的沙發上，坐著三三兩兩的人，大多端著一杯酒在閒談，室內氛圍十分放鬆。
門口的風鈴一響，客人們抬頭望去，眼前便是一亮。
門外走進來一個滿分帥哥，身高一米八幾，黑襯衫牛仔褲，襯出寬肩長腿。
再往上看去，只見五官俊朗，鼻挺眉濃，尤其勾人的是一雙月牙眼，不笑都帶三分笑意，十分可親。
這家店有史以來，還沒進來過這麼好的貨色！
當下，就有人蠢蠢欲動，但又懂規矩地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情：誰知道帥哥有沒有約？要是已經有伴了，那就不要上去自討沒趣了，還是等一等，看有沒有人跟他匯合。
張松鶴對這些視線茫然不覺，其實他也沒來過這些地方，他大踏步坐上吧檯，對著酒水單發愣。
調酒師殷勤問道：“先生喝甚麼？”
祝平安看著酒水單，都是些只聞其名的雞尾酒，仗著自己身邊有人照顧，於是毫無顧忌地亂點：“馬天尼！瑪格麗特！血腥瑪麗！長島冰茶！”
張松鶴依樣畫葫蘆地點單，調酒師便應聲調酒，只是心裡暗暗納罕。大多客人都是喝一杯點一杯，這客人也不像個酒鬼，怎麼一口氣就要了這麼多？
心裡雖然犯嘀咕，但調酒師也不想多事，只是悶頭調酒，一杯一杯地遞給客人。
張松鶴對這些酒沒有興趣，祝平安也是好奇心居多。每杯酒上來，她只是淺嘗一口，不好喝就放到一邊去。
名字最好聽的長島冰茶，她寄予最高期待，結果喝一口就皺起眉頭。
這長島冰茶看似無害，實則是用數種烈酒調和而成，一口下去就覺得喉嚨裡面火辣辣的，她難以欣賞。
馬天尼也是一樣，祝平安喝完砸吧砸吧嘴，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只覺得又苦又酸又辣，反正就是不好喝。
她最欣賞的是瑪格麗特：酸酸甜甜的，酒味不算重，更多能品嚐到的是檸檬的香氣，微微的海鹽又提升了風味層次，是四杯酒裡面最好喝的一種。血腥瑪麗也還不錯，有些蔬果的清香，不算難喝。
故而她只留下了瑪格麗特和血腥瑪麗，剩下的兩杯酒都交給張松鶴負責了。
張松鶴也沒當回事，一口就把兩杯酒全都倒進肚子裡，那迅猛勁頭，把調酒師都看呆了。
別的也就算了，長島冰茶可是烈性雞尾酒啊……調酒師擔心地打量著這位客人，時刻準備著撥打報警電話。
“酒大傷身，不能這麼喝。”
張松鶴忽然覺得身邊一陣香風襲來，轉過身，便看到一個女子坐在自己身邊，長髮捲曲如海藻，簡約小黑裙勾勒出成熟豐滿的身材：“遇到甚麼心事了嗎？不妨跟我說說？”
調酒師見那女子坐在張松鶴身邊，這才鬆口氣，去忙他自己的了。
這黑裙女子是他們店的常客了，相貌豐豔，性格溫柔，最妙的是懂江湖規矩，只走腎不走心，故而就沒遇到過她拿不下的男人。
有這位姐姐出手，不管這個客人喝多少，保證今天晚上起碼有個溫柔懷抱撫慰，也就不用店家操心了。
張松鶴則是僵住了，他想過酒吧是個獵豔的好地方，但他沒想到，才進門半個小時，他就成了別人獵的豔：“謝謝你關心，不過不用管我，我沒關係，有人跟我一起來的。”
黑裙女子對他這句話似乎早有準備：“真的？我在那邊看了你半天了，可沒見到你有同伴。”
我真的有同伴，只是你看不見……張松鶴的冷汗又下來了。
溫爾雅捂著嘴趴在桌臺上，拼命忍笑，他現在發現，出來約會最好玩的情節就是看張松鶴吃癟。
見張松鶴默然不答，黑裙女子自以為抓住了張松鶴的弱點：“是有人放了你的鴿子？還是，你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她瞥一眼張松鶴面前的兩個空杯，用自己手上端著的杯子輕輕跟那空杯碰了一下：“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即使對方不會來，你也不必這樣懲罰自己。”
她狀似無意地伸腿，高跟鞋擦著張松鶴的鞋尖，曖昧地停下：“說不定，這是老天爺給你的新緣分呢？”
新緣分是吧？會不會也太新了一點？舊緣分還沒走遠啊喂！我就在你眼前看著你呢！
祝平安小口嘬著杯子裡的瑪格麗特，饒有興味地看著張松鶴怎麼應答，張松鶴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出，連忙拒絕道：“我等待的人，其實就在我身邊，只是你看不見。不用您操心，請便吧。”
黑裙女子打量著張松鶴，只見他神色不像是開玩笑的，暗暗思考起其他的可能性：連飲烈酒，身邊也沒有同伴，明顯是來借酒澆愁的，可他怎麼又說，等待的人就在身邊，只是她看不見？
想著想著，黑裙女子的瞳孔就是一縮：如果她沒理解錯……這個帥哥的另一半兒，是已經去世了嗎？
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真相了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