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戒斷反應 資料管理處的工作進度相對是……
資料管理處的工作進度相對是最順利的, 除了張松鶴有了工作經驗,更因為公共安全部是他原本的地盤,公共安全部新的部長也知道自己只是暫代其職而已, 對他一向是非常配合的。
現在他們的工作方式,是將鬼民簿分批送到民訴部,再由張松鶴的資料管理處接收處置, 錄入民訴通內。
由於鬼民簿是保密資料, 故而每次申請運送都是有限度的, 一次只能拿出2萬本, 第二天要拿舊有的兩萬本去換新的兩萬本。
這麼一來一回,花費的時間就多了去了,況且鬼民簿的入庫出庫都有一套嚴格的規定, 他們現在的效率只能算是過得去, 勉強能在10月完工而已。
但現在,祝平安不再滿足於這個水平。事情早了早歇心, 為了張松鶴與溫爾雅,她也要找到方法把這個進度再加快些。
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想了又想, 可是現在她的大腦一片枯萎,就好像離開了土地和雨水滋養的樹, 整個人都是蔫頭耷腦的, 腦海中除了情緒甚麼都沒有。
一定是因為一夜沒睡的緣故,她想著, 她應該睡上一覺。
她的行軍床在辦公室的角落放著,旁邊就是溫爾雅的行軍床。
熬夜加班的時候,他會陪她一起睡在辦公室裡,幫她拉好窗簾,戴上眼罩, 鋪好床和被子。她只需要坐在一邊,享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
她狠狠心,努力不去想睡覺的事情了,睡眠有甚麼用?現在糾纏她的是過去,是回憶,是才分別短短一小時,就已經剋制不住想要找回他的心。
這是一場遲來的戒斷反應,她必須忍受,這對他們三個才是最好的結果。
晨會時間到了,她邁步走向會議室,張松鶴已經在裡面坐著,但卻坐在離她最遠的一個位置。她裝作沒看見,大步路過他,坐上首座。
衛瓏等人的嘴巴一張一合,在說著甚麼,她努力辨認,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往常,她從不擔心跑神問題,因為有人會把會議記錄做的詳細漂亮。
但今天,這個人缺席了,她望向身邊那把空缺的椅子,他在家還好嗎?他在做甚麼呢?
“平安?”衛瓏看出她狀態不太對勁,輕聲詢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祝平安牽動著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昨天沒太睡好,抱歉,腦子反應有點遲鈍了。你們剛剛說甚麼?”
衛瓏看她臉色,只覺得事情沒有她說的那麼簡單。現在不是追問的時機,衛瓏也沒有多說甚麼,只道:“也沒有甚麼,就是問你人員管理的事情。”
“現在咱們的人手雖然夠了,但是效率很差,十個人裡面有八個在磨洋工。我想,是不是應該嚴抓考勤,殺一殺這些歪風邪氣?”
祝平安幾乎沒怎麼思考就點了頭:“好,就按照你說的來。”
張松鶴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甚麼。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個決定有些過於輕率,卻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倘若溫爾雅還在這裡,一定不會讓平安做出這種決定,如果那些老油條害怕抓考勤,那麼也就不會幹出這種事情了。但張松鶴不是溫爾雅,說不出其中道理,故而這個決定居然就被輕輕放過。
祝平安強打精神,將事情一一安排完,最後扔下一句“大家想想怎麼將鬼民簿資訊錄入速度加快些”,便躲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她睏倦的很,卻又睡不著,只是睜著眼睛望向天花板,自己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輕輕的敲門聲傳來,衛瓏的臉從門縫探了出來:“我能進來嗎?”
祝平安鬆口氣,她剛剛還以為是張松鶴呢,還發愁用甚麼話來拒絕:“進來。”
“你臉色不好看。”衛瓏是提著甜點過來的:“乳酪蔓越莓曲奇,嚐嚐?”
祝平安本是很愛吃甜食的,現在一看到那深紅色的蔓越莓,就不由得想起溫爾雅曾給她烤的曲奇,一點胃口立刻就沒了,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
“你是怎麼啦?”衛瓏很疑惑,“點心都不吃了,這不像你!”
祝平安沒說話,只是耷拉著腦袋嘆氣,衛瓏忽然福至心靈,想起跟祝平安整天黏在一起的溫爾雅居然不在:“溫爾雅呢?他今天沒來,生病了?”
祝平安含混地嗯了一聲:“是有點不舒服。”心裡不舒服。
“吵架了?”衛瓏作為閨蜜,對她的情緒還是很敏銳的,用手肘撞撞她的胳臂:“別擔心,他對你是死心塌地,小吵小鬧而已,很快他就不在乎了,你別這麼當回事。”
祝平安真想把腦袋扎到地裡不出來,現在她一點也不想聽人提起溫爾雅:“別說了……我們分開了。”
甚麼?
衛瓏好像看到原子彈爆炸,驚訝地連話也說不出。還是祝平安往她嘴巴里丟了一個曲奇:“嘴巴閉上,至於這麼吃驚嗎?”
衛瓏心說吵架鬧分手不稀奇,但溫爾雅會同意跟你分開才是咄咄怪事。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了,站起來先把辦公室門關上,這才壓低聲音道:“你發甚麼瘋?為甚麼跟他分開?你可別說是他提的分開,我不信!”
“是我提的,問題很複雜,一時間跟你說不清楚。”祝平安不想把這複雜的三角關係說給朋友知道,只是含含混混道:“我就是覺得我們不合適。”
“那算甚麼理由?”衛瓏看起來一點都不想放過她,“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知不知道,你失蹤的那段日子,他為了找你受了多少罪?沒有你他就活不了!這年頭,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人,現在一句不合適就分手,你這……對得起他麼?”
“是我對不起他,但是我已經決定了,你再說也沒用。”祝平安不想反駁,但也不想繼續討論下去,他們之間的糾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別老是圍著我的私生活打轉了,讓我自己處理吧。你到底有甚麼事情?”
衛瓏跺跺腳,也不好再說甚麼,只是口氣難免帶出點衝來:“說是抓考勤,你也得給個方向,怎麼搞才是?”
“你是專家,這種事情你問我?”祝平安心煩意亂地擺擺手:“還不就是不準遲到早退,不準偷閒躲懶,不準推諉扯皮這些……”
“這些我當然知道了,可我要的是更細緻的規定,總要視情節輕重處罰吧?處罰又是罰甚麼?這些我沒有許可權決定,需要你來制訂啊!”
祝平安頭大如鬥,又無法反駁,只好道:“我知道了,我會仔細想想的,回頭把草案發你。”
衛瓏走了,祝平安強打精神,開始擬草案。
這工作從前都是溫爾雅在替她做,她勉強寫了幾行字,便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再也寫不下去,只是盯著面前的紙張,好像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偏偏其他人也不肯放過她,因溫爾雅請假不在,一上午找她彙報的人絡繹不絕,原本由溫爾雅承擔的材料工作也都彙集到她手上。
只是一上午的時間,她手頭就攢了一大堆活,不是寫報告、擬方案、發言稿就是臺賬稽核,她連其中大部分的臺賬是甚麼都不知道,更別提能完成這些工作了。
她自嘲的一笑,不光是生活上離不開他,其實她在工作上一樣離不開他。
這些年來,他到底替她承擔了多少?虧她還為自己的工作能力沾沾自喜過,其實若沒有他,她連一開始那個特別行動組的組長都勝任不了,何談一部之長呢?
其實想要解決這堆麻煩也很簡單,現在回家,吻他一下,告訴他分開的話不算數,溫爾雅就會很高興地起身,繼續為她鞠躬盡瘁。連衛瓏都知道,溫爾雅就是對她這樣死心塌地。
可那跟飲鴆止渴又有甚麼區別呢?
挫敗過後,她站起身,翻找溫爾雅留下的過往工作記錄。她用這些做參考,一點點學習著他的行文,希望能做出一點樣子來。
午休時間,祝平安沒去食堂吃飯,依然在跟那堆工作做鬥爭。
門被敲響了,宋清輝帶著從食堂打包回來的飯菜進了門,沒說甚麼,只是把飯菜放在祝平安桌角。
祝平安只瞟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誰送來的飯菜。她沒跟宋清輝說甚麼,只是讓那飯菜在桌角從熱氣騰騰變的溫吞,再到冰冷。
她打定主意,再不接受他們的照顧。
晚上,宋清輝又送了一次飯菜,卻發現中午的飯菜她一口都沒動:“你怎麼不吃?不餓麼?”
“還好,多謝你想著,只是以後不用這麼關心我了。”祝平安依然俯首在那堆工作裡,頭都不抬,像是對著宋清輝說,又像是在對著一個不存在的人說:“這些飯菜你自己吃吧,我會照顧我自己的。”
宋清輝知道她的脾氣,也不再打擾,把桌上的飯菜端走,嘆著氣離開了。
張松鶴在走廊遠處,望著宋清輝出來對他搖搖頭,心下也是黯然。宋清輝走過來道:“她看起來就是不想吃,下次你自己送好了,說不定你送,她會給你點面子。”
張松鶴心下苦笑,別人送去都不吃,他送,平安就更不會吃了。
她這是犯了倔勁,希望她能儘快調整心態,否則這麼不吃不睡的,她哪裡熬得住啊……
這一夜,他沒有離開單位。夜深人靜,整棟樓的燈火一點點熄滅,只有她辦公室的燈始終亮著。
終於,他忍不住,悄悄地趴在窗邊,檢視屋裡的情景,只見祝平安將溫爾雅的工作記錄摟在懷中,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痴痴地望著她的睡顏,望著她在夢中落下的淚水,那些淚一滴一滴地砸在他心裡,他多想為她拂去悲傷,但……他不能。
他能為她做的,只有在黑暗中靜靜遙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