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馬威 但凡是上了班,就逃不開酒桌文……
但凡是上了班, 就逃不開酒桌文化,這話是絕不摻假。晚飯時的“德善樓”已經是座無虛席,人們呼朋喚友, 好不熱鬧。
甲號包間,菜已上齊,自然也有一番觥籌交錯, 公共安全部的同僚熟知張松鶴不喜歡酒桌上的周旋, 也就默契地直接跳過他, 向著今天迎新會的主角進攻。
“論理, 各位領導都在,輪不上我說話,我只是拋轉引玉, 先說兩句。祝組長年少有為, 此前您的事蹟我們都看到了,真是一身正氣, 以民為重,把我們老傢伙都比下去了!溫副組長也是少年英雄, 我先乾為敬!”
看著眼前的襯衫西褲皮鞋舉杯相敬,祝平安只好也拿著杯子懵懵懂懂地站起來。她其實不會喝酒, 杯子裡裝的是茶, 也從沒見過這種飯局。她身邊的溫爾雅優雅的一舉杯,藉著手勢遮掩, 小聲道:“這是戶政處的趙處長,你放鬆,一會兒我來應付他們,你只需要在我說完了話以後,說上一句以後請多指教, 再把茶喝了就好。”
說罷,溫爾雅立刻接上趙處長的話茬:“趙處長您太客氣,您主持戶政工作多年,一向是平平穩穩,毫不出錯,資歷又深,經驗又豐富,我們組長還年輕,初來乍到的,以後遇到個大事小情的,還要請您這樣有經驗的老同事指點著。”
說罷,他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一下祝平安。祝平安立刻接上:“趙處長,以後請多指教。”然後把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見趙處長笑著坐下,祝平安鬆一口氣,心想幸好有溫爾雅在前面拿話墊著,要不然她肯定像極了傻瓜,不由得對溫爾雅感激一笑。還沒等她笑完,第二位也開始向她敬酒,溫爾雅故技重施,把這位警務處的孫處長哄得眉開眼笑。
“治安組王組長……”
“北城支部李警長……”
“……”
十幾個人輪下來,祝平安感覺自己喝水都要喝醉了,逮住個機會問溫爾雅:“你怎麼誰都認識?”
“下午聽向大姐說的呀。”溫爾雅喝的是酒,卻是面色如常嘴角含笑,絲毫看不出已經喝了一斤的樣子。
人跟人的腦子是不一樣,祝平安記人臉不在行,加之她對這種寒暄實在說不上感興趣,見敬酒告一段落,便抓緊時間吃菜,把人情世故交給溫爾雅負責。可惜這會兒她肚子都被茶水漲滿了,有好菜也吃不下去多少。
這麼無聊的宴會,張松鶴要經常參加嗎?那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挺過來的,祝平安往嘴裡塞了一塊貴妃雞,好奇地看了張松鶴一眼。只見他拿著筷子在自己盤子裡劃來劃去,又不像在瞎畫,便探頭望去,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張松鶴用筷子沾著菜湯,在盤子裡畫烏龜呢!
“噓,看到就看到,還笑。”張松鶴見她發現了,趕快把盤子裡的烏龜劃花:“可不準說出去。”
“我說出去幹甚麼?我都嫌無聊呢,要不是一會兒還要敬酒,我都想尿遁了。”祝平安撇撇嘴:“既然你也嫌無聊,為甚麼還要辦這個迎新會?”
“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張松鶴裝模作樣的感嘆一句,接著才說:“上班跟上學不一樣,別看我是部長,可如果下面的人不配合我,我就是光桿司令,做事也得顧及他們的看法。別人進來的時候都有迎新會,倘若不給你辦,大家就會以為我不重視你,將來你跟他們打交道都要被看低一眼,工作就不好開展了。”
祝平安心說這平常是有多不自信,才要靠一個飯局來給自己撐腰啊,但既然規矩如此,也就只得接受,最多嘴裡嘟囔一句:“那在這裡互相吹捧也太無聊了,怎麼不搞個其他形式的迎新會?有益身心健康的那種,比如做點體育運動,登山啦打球啦,或者約著一起去打遊戲也不錯。”
“你這建議不錯,我下次在給人辦迎新會的時候就試試,不過真要這麼搞,有些人恐怕就更恨我了。”
張松鶴示意祝平安看向對面一個大肚腩中年人,“比如對面那個徐副部長。他一直就不喜歡我,因為他覺得我是有關係才當了好多年的部長,阻礙了他的上升空間,現在每天都想盡了辦法抓我的小尾巴呢。他知道你是我的人,恐怕多少要給你點氣受,你跟他打交道要注意。”
大人的世界還真不好混,祝平安對這些事情簡直是聞所未聞,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明白了。”
溫爾雅交際了一圈,回身悄悄告訴祝平安:“你是今天的主角,現在同級別的都敬完你了,我們也應該對張部長和徐副部長敬酒了。”
說著,便示意祝平安起身,祝平安便倒了一滿杯茶,先到徐副部長面前。溫爾雅照例將徐副部長吹捧一番,祝平安等他說完了,便要端杯子喝茶。
“慢著。”正當祝平安把杯子舉到嘴邊的時候,徐副部長出言制止了她,“年輕人,既然是敬酒,就請拿出點誠意,端著一杯茶來敬酒,不太合適吧。”
此言一出,滿桌頓時寂靜下來,有些人已經在互相打眼色,心知這是徐副部長給新來者的下馬威。張松鶴待人寬鬆,這徐副部長卻愛拿腔拿調,但張部長每天都在下一線,主持晉升、福利、資源劃分的都是徐副部長,眾人自然不敢輕易得罪他,甚至還有些人更偏向徐副部長一點。
這個祝組長初來乍到,身上的派系烙印又太明顯,徐副部長不借著她來刺張部長才怪,不過究竟不敢太過分,不過是一杯酒而已,祝組長只要喝了,今天這篇也就揭過去了。
“祝組長不會喝酒,只好以茶相代,不是不尊重您。”溫爾雅反應很快,立刻溫聲解釋:“就讓我代祝組長敬您三杯,您別見怪。”說罷,他連斟三杯,一飲而盡。
徐副部長八風不動地坐在那裡,看著溫爾雅連幹三杯,仍是神色淡淡:“我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人,一是一二是二,是甚麼就是甚麼,沒那麼容易被人蒙過去。茶不是酒,溫副組長自然也不能替祝組長,否則到明天,你要不要替祝組長領工資啊?這三杯是溫副組長敬我的,我領了。祝組長,你還沒敬我呢。”
祝平安這下被他架起來了,這個徐副部長如此找茬,按她脾氣,早就不伺候了,可今天是入職第一天,她不願把場面鬧的尷尬。她深吸一口氣,硬擠一個笑容:“徐副部長,我真的不會喝酒,喝一點就會耍酒瘋,場面不好看的。”
徐副部長眼裡閃過一抹得色,耍酒瘋?耍酒瘋正好,不管是躺在地上打滾,還是摟著路人唱歌,丟的都是張松鶴的臉。
“祝組長執意不敬我酒,我也不好拉著個老臉去懇求。”他站起身,拿走祝平安手裡的杯子,看都不看就潑在地上,又親自斟了一杯酒,塞回祝平安手裡,“現在,我敬祝組長一杯酒,祝組長,你是喝,還是不喝?”
場面靜的連根針落下都聽得見,張松鶴深深皺起眉頭,大踏步走過來:“徐副部長這是做甚麼?一杯酒而已,您就為難新同事,不合適吧?”
徐副部長一臉我都是為了她好的表情:“張部長,您誤會我了,我這不是為難新同事,是對她的教導。今天她不同我喝酒,我自然不放在心上,以後她跟您出去辦事,也不喝酒,得罪了其他人,如何收場?酒這件事,她越早學會越好,對她沒有壞處,祝組長,你說對不對啊?”
“既然徐部長這麼看得起我,我不喝豈不是太不懂事了?”祝平安心說息事寧人吧,眼睛一閉,一仰脖子就把那火辣辣的液體吞了下去,臉上立刻騰起一片紅雲。
大家見她喝了,也都鬆弛下來,只道此事就此揭過,紛紛幫腔道:“好!祝組長痛快!”
祝平安正想回去坐下,卻又被徐副部長叫住:“且慢!”
她一轉身,便見徐副部長再斟上三杯酒,往前一推:“祝組長,你這不是能喝酒嗎?明明能喝,卻說不會喝,可要罰你三杯。”
姓徐的欺人太甚!
這下連同事們眉頭都皺起來了,溫爾雅眼裡閃過一抹怒意,就想說話,卻被祝平安伸手製止了。她對著徐副部長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是我得罪了,我認罰。”
她端著酒,心道面子已經給你了,還不依不饒,今天不給你個下馬威,你還當我是病貓。她偏頭,對著溫爾雅二人微微一眨眼,做了一個“看我眼色行事”的口型,連連舉杯,就把酒全部喝了下去。
第三杯酒下肚,她兩眼一翻,嘴唇一咧,露出了一個傻兮兮的醉笑:“嘻嘻嘻嘻……”
不知怎的,徐副部長突然覺得渾身一寒,錯覺,一定是錯覺。他搖搖頭,正要擺出架子再指點祝平安幾句,就見到祝平安猛地向他飛撲了過來:“徐副部長說得對!酒!好東西!”
她跌跌撞撞從桌上抄起一壺酒,一步三搖地向著徐副部長撲過去:“徐副部長!您指點的好,我再敬您一壺!”
她走到徐副部長面前時,突然腳下一歪,向著徐副部長就摔了下去,那酒壺是敞口的,這一摔,裡面的酒水對著徐副部長劈頭蓋臉的就潑了下去,澆的徐副部長胸前溼了一大片。
“你!”徐副部長抖著襯衫,氣的就要站起來,張松鶴搶先一步,把他摁回椅子上:“她喝多了,一點小意外,您別跟她一般見識。溫爾雅,還不把你組長扶好了?”
溫爾雅忙上前扶住祝平安,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勸道:“組長,你喝醉了,回去坐吧。”暗地裡卻示意祝平安看桌子上的菜。
“我沒醉!我好得很!”祝平安嘻嘻傻笑,又從桌上端起一大碗湯:“這還有一碗酒!來!徐副部長!我敬你一碗!”
溫爾雅“假意阻攔”,卻被祝平安“狠狠推開”,又“恰到好處”地摔在其他人過來拉架的必經之路上,徐副部長看著那一大海碗熱湯向著自己臉上撲來,眼神裡流露出驚恐的神情。
他拼命想要起身躲開,可恨張松鶴的手像是鐵鉗一樣,一隻手就把他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滾燙的松茸雞湯對著徐副部長的頭臉傾瀉而下,燙的他長聲慘叫。溫爾雅連忙走到徐副部長身邊:“徐副部長,快把衣服脫了!要是不脫,衣服上的熱湯會把您給燙傷的!”說罷,也不顧徐副部長同不同意,就開始動手脫他衣服。
徐副部長有心不讓,但溫爾雅說的沒錯,溼衣服燙的他渾身生疼,實在是倔不下去,只好自己動手,把襯衫西褲都脫了下來,只穿著一條內褲站在地上。
偏巧今天他穿的是一條紅內褲,有些跟他素日裡也不對付的同事才不放過這個機會,噗呲一聲就笑了出來,惹得徐副部長眼淚都要下來了。
見徐副部長的人丟的差不多了,張松鶴立刻訓斥道:“祝平安!太不像話了!怎麼是酒是湯都分不清楚呢?看把徐副部長的衣服都弄髒了!還不快道歉,再賠給徐副部長一身衣服!”
“哦!哦!不好意思徐副部長,我這就給你買衣服去……”祝平安醉醺醺地從地上撿起那被潑溼的衣褲,“你放心,我會參照你的衣服……一定給你買身一模一樣的!”
說罷,她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抱著衣褲撒腿就跑。
張松鶴大叫道:“丟人別丟到大街上!溫爾雅,跟我一塊把她追回來呀!”溫爾雅點頭稱是,兩人追著祝平安也一溜煙地跑沒了蹤影。
差點笑死的同事們見正主兒都走了,自然不敢留下堵槍眼,紛紛說著怕出事,要跟出去看看,一霎時便作鳥獸散,徒留被剝個精光的徐副部長在包間裡社死。
徐副部長只覺血壓升高,坐在地上緩了半天,才顫顫巍巍地把桌布扯起來裹上,探個腦袋出門,低聲叫來服務員:“你們這裡還有工作服嗎?借我一套穿。”
“有的先生,您是吃好了嗎?要不要先結賬?”服務員雖對包間的情況都聽在耳中,卻絲毫不露出來,只是盈盈淺笑:“您這個包間一共消費六十九萬,您是現金還是刷卡?”
“甚麼?還要我給錢?”徐副部長的脾氣瞬間就爆炸了,裹著桌布站在原地,把上到張松鶴下到溫爾雅都罵了一遍,直罵的自己眼冒金星。他也是氣昏頭了,硬邦邦甩出一句:“沒錢!”起身就要走。
“先生,你沒結賬是不能走的,即使真要走,也請把本店的桌布留下來。”服務員仍然是那麼笑眯眯的,“您真的不結賬?那我們不僅不能借您衣服,還要叫差役來了哦。”
絕對不能這個樣子見到下屬!那就真的威嚴掃地了!徐副部長的心情那個悲憤啊,桌布往下一滑,露出了他兩條毛腿,為了不這樣走到大街上,他到底還是軟了:“……簽單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