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醒來之後,你的世界,……
一旁明緋見他面色有異, 連忙關切地詢問:“昭寧,怎麼了?”
林昭寧看了她一眼,神色凝重, “我爸爸因為情緒太過激動,突發心臟病, 正在搶救。緋緋,我可能……”
林懷遠確實有心臟病史, 雖然一向還算穩定, 但是近年來林氏經營每況愈下,林懷遠常年高壓,這次由於林昭寧的‘不聽話’一時情緒激動,突發心臟病也不是沒有可能。
心臟病發作起來有多兇險, 大家心知肚明,父親還在搶救,身為人子,似乎怎麼樣也應該前去盡孝,而不是還在這裡,繼續和人訂婚。
明緋怎麼會看不出他的顧慮,想了想,安慰他道:“沒事的,昭寧, 當然是你父親的事要緊。我們的事, 甚麼時候都可以。”
林昭寧感激地看著她:“緋緋, 謝謝你。下次,下次我一定給你一個……”
話還未說完,一旁突然傳來一聲輕嘖。
宴西敘挑眉,“看來, 這個婚,到底還是訂不成了啊。”
老爺子一聽他這話,火氣便上來了,指著他大罵道:“混賬東西,你還有臉說?”
“要不是你從中作梗,這場訂婚宴會進行不下去?昭寧的父親會突發心臟病?”
“爺爺,我從中作梗,為的不就是取消這場訂婚宴麼,至於林昭寧的父親突發心臟病,這件事與其怪我,不如怪他。”
“他明明可以聽他父親的話,做一個孝順聽話的乖兒子,可他非要為了一個女人忤逆他,這能怪得了誰呢。他為人子的,都不關心他父親的身體,何況我一個外人。”
林昭寧聞言臉色霎時泛白。
明緋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轉頭狠狠瞪了宴西敘一眼:“宴西敘,你閉嘴。”
“好了,寶寶,”宴西敘聳肩笑:“我不說就是了,你別生氣。”
宴老爺子看不慣他這個瘋樣,好像這世上所有的一切他都漠不關心,也漫不在乎,只能看得見明緋,“就算這場訂婚宴今天取消了,你也得給我去別墅關禁閉,甚麼時候想通再出來!”
“行啊,爺爺。”宴西敘懶聲道:“我不該惹您生氣,您消消氣,反正這婚也訂不成了,為了讓您消氣,我不介意去別墅待個幾天。”
他說完最後看了明緋一眼,視線幾乎凝在她的臉上,像是要把甚麼刻進眼底。
喉結上下滾動,他收回視線,邁著長腿往門口走,幾個黑衣人簇擁著他,知道的是押著他去關禁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的保鏢。
老爺子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到底是長嘆了一口氣。
——
宴西敘已經被關在別墅三天了。
老爺子連公司都不讓他去。
也是,公司裡一堆他的叔伯,倒也不用他操心。
反正他現在也已經無所謂了,在明緋沒有回到他身邊之前,別的一切,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在別墅關禁閉的這幾天,他最大的感受不是無聊,而是想她,發了瘋似的想見她。
給她打電話,發現她早就將他拉黑了。
行啊,那就換個手機。
他用蘭姨的手機給她打了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明緋清甜的聲音隔著手機傳過來:“喂,蘭姨?”
宴西敘深深地一閉眼,喉間逸出一聲低啞的輕喘,體內的癮欲彷彿得到暫時的撫慰。
手機那端明顯一滯:“……宴西敘?”
“是我,寶寶。”
“我又來犯賤了。”
“可是怎麼辦,我實在,太想你了。”
“你……你這個瘋子……”明緋顫聲,迅速掐斷了電話。
……
耳邊傳來結束通話後的忙音,宴西敘後仰靠在沙發上,耳邊似乎還遺留著明緋的聲音,他無聲地笑了下,緩緩閉上了眼。
……
他這幾天一直待在明緋的房間,睡在她的床上。
百無聊賴,他翻起了明緋的舊物——那些被她遺棄在這裡,似乎永遠不會再記起的舊物。
就像他一樣。
他翻到了一本日記本。
封面很眼熟。
開啟一看,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一點一滴,全都是他和她的過往。
少女的心事,密密麻麻也全都是他的名字。
他曾經是真的擁有過幸福的。
如今求而不得的東西,當初就擺在眼前,他觸手可及。
可是,全都被他親手毀去了。
他屈膝跪在地上,將那本筆記本牢牢地按在懷裡,來緩解心口那一陣緻密的疼。
——
一個人關在密閉的空間裡,很容易胡思亂想。
尤其是宴西敘這種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的人。
他一直在做噩夢,一會兒夢到他母親的死,一會兒又夢到明緋神情冰冷地看著他,一遍遍地對他說:“我不喜歡你了。”
然後轉頭挽上林昭寧的手,撫著微隆的小腹,一臉愛意地看著他。
彷彿他們才是幸福圓滿的一對。
而他,甚麼都不是。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態已經很不對了。
連蘭姨都看出他的不對勁。
於是在宴西敘沙啞著嗓音,問她:“爺爺到底,打算關我到甚麼時候?”她立刻放下手上的湯盅,安撫他道:“放心,沒幾天了,等緋緋和林昭寧訂了婚,老爺子就會放……”
未說出口的話忽然詭異地停在嘴邊,蘭姨臉色一僵,後知後覺意識到說漏了嘴,手中的湯盅不小心碰翻在幾臺上,哐噹一聲,在這安靜的房間內顯得尤為突兀。
“你說甚麼?”
宴西敘神色木然地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她,唇瓣上下翕動。
蘭姨慌忙地道:“沒……沒甚麼……西敘啊,你最近都不怎麼吃東西,蘭姨給你燉了松茸雞湯,很鮮很開胃的,你嚐嚐?”
她說著用勺子舀了一勺雞湯,正要遞給宴西敘,手腕卻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蘭姨,到底怎麼了?”
“沒……沒甚麼……”
“是麼?”宴西敘極輕地笑了下,伸手將湯盅碰落在地。 哐當。
一地的碎瓷。
蘭姨一臉不解地看著他:“西敘你……你要幹甚麼?”
宴西敘從地上撿起一片碎瓷,抬手對著手腕輕輕一劃。
尖銳的瓷片立刻割破面板,滲出鮮紅的血珠。
刺目的血色淌在新雪一樣的面板上。
兩相對比,觸目驚心。
蘭姨尖叫一聲。
宴西敘彷彿根本不覺得疼,繼續慢條斯理地劃第二道,這一下用力更重,割得更深,那樣安靜的房間,似乎能聽到瓷片劃破面板的聲音,“嘶——”
像撕開一層薄紙的聲音。
“蘭姨,”他平靜地道:“我要聽實話。”
“啊喲西敘啊,你……你可別嚇我……”
蘭姨備受煎熬,神色痛苦地道:“我說,我說還不行嗎,你快住手!”
“林昭寧的父親,之前突發心臟病送去搶救,好在林家砸錢,老爺子也幫忙找了最好的醫生。經過幾天的搶救後,人已經脫離了危險,現在可以出院了。”
“林父既然已經沒事,那林昭寧和緋緋的訂婚宴自然也要提上日程。老爺子的意思是,再找個黃道吉日,儘快把這事操辦了,一旦訂婚宴禮成,北城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一對,緋緋的事情定下來,老爺子心裡也踏實,等她到了年紀,就可以直接去領證結婚了。”
“剛好三天後就是黃道吉日,所以……”
宴西敘極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唇邊彎出一個空泛的笑。
“哈,你說,他們又要訂婚了?”
這才過去幾天?
蘭姨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西敘,想開點吧。這世上好女孩多的是,你想要甚麼樣的女人,那不是都容易得很麼。”
“可我只要她。”
宴西敘自嘲地笑了下:“蘭姨,十年的感情,她幾乎佔據了我一半的生命。你叫我怎麼想開。”
“她說過我是他最愛的人,她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為甚麼……為甚麼說過的話會忘得這樣徹底。”
“所有人,每一個人都會犯錯!我只是在沒有認清自己的心的時候,犯了一個錯誤,為甚麼就萬劫不復,永世不得超生了,為甚麼……為甚麼……”
蘭姨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感情的事,從來都沒有道理可言,明緋喜歡的人是林昭寧,這是誰也沒有辦法改變的,可偏偏宴西敘對她實在太過偏執:“西敘啊,我……”
宴西敘似乎回過了神,抬手拭去眼尾的溼意:“蘭姨,”他微笑起來,一張俊美的面孔更加攝人,卻讓人莫名覺得不安:“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小忙。”
“什……甚麼……”
“我要去醫院……就說我自殘。急需心理疏導,讓門口那些礙事的傢伙開門放我出去。”
蘭姨懷疑地看著他:“西敘,你……你真的,只是想去醫院?”
“不然?”宴西敘微笑起來:“蘭姨是覺得,我這樣,還不夠資格去醫院嗎?”
他將那片碎瓷抵在手腕上,慢慢割了下去:“那……這樣呢?”
蘭姨當即嚇得面無人色,連忙道:“好好好,去,我現在就讓他們帶你去醫院……”
宴西敘慢慢微笑起來:“好。”
——
明緋臨時接到通知,說是她之前參與組織的一個繪畫展出了問題,她最好能今晚就去會展中心核實一下具體問題,否則恐怕會影響明天的展出。
明緋的性格是最怕帶給人麻煩,原本已經洗漱完躺在床上了,接到通知後立刻下了床出門。
走到校門口時她再次接到電話,來人十分歉意地說:“明小姐,實在是抱歉這麼晚打擾你,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出來的也不安全,所以我們特地安排人專車過來接你,車就停在校門口,你出去應該就能看到。”
明緋道謝後結束通話了電話,出了校門果然看到門口停了一輛車。
居然是一輛卡宴。
她莫名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宴西敘喜歡買車,車庫裡就有不少卡宴。
不過豪車麼,也都大同小異。
既然都是卡宴,長得相似也並沒有甚麼奇怪。
她當下也沒有多想,只暗暗感慨主辦方真有錢,居然派豪車來接她。
她走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一股奇異的香氣鑽入鼻腔,像是某種小眾的香氛。
似乎還夾雜著一縷別的氣息,只是在香氛濃烈氣味的掩蓋下,她一時難以分辨。
她坐在後座上,抬頭望駕駛座的方向望了一眼。
視線遮擋,看不清甚麼。
她原本想開口打個招呼,見對方一直沉默著,也就作罷。
而且不知怎麼,許是車內的暖氣打得太足,腦袋一陣陣犯暈,竟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正要睡過去,手機鈴聲忽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勉強撐起一絲清明,拿起手機,見是宴老爺子的來電,連忙接通,將手機放在耳邊,嗓音帶著倦意:“喂,宴爺爺……”
說話的時候車子已經緩緩啟動。
她看到那個人的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
很漂亮的手。
冷白的面板,像是完美的工藝品。
這樣漂亮的手,照理是少見的,少見到,讓她幾乎立刻就想起一個人。
手腕上卻爬著一條新鮮的傷口,隱隱往外滲著血,讓人覺得不安。
另一隻手上帶著一塊表,瞧著隱隱有點眼熟,但看不太清細節,明緋眯起眼睛,努力辨認著。
耳邊聽宴老爺子緊張地問她:“緋緋,你在哪兒?還在學校嗎?”
他叮囑道:“就在學校,哪兒都別去,無論誰叫你,都別出來……西敘藉口去醫院,擺脫了我的人,不知道去哪兒了,他又犯病了,我擔心他來找你……”
正好前面一個轉彎,方向盤猛得往右打。
她終於看清了那塊表的細節。
限量款的百達翡麗,蒂芙尼藍盤。
整個北城都找不出幾塊。
明緋忽然咯噔一下。
心跳加速,吸入的空氣驟然增多,她終於分辨出被濃烈香氛掩蓋的,那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
雪松調的木質香,那是……宴西敘身上的味道!
“你……你是……”
濃重的睏意襲來,她掙扎著發出聲音。
車輛緩緩靠邊停靠,停穩之後,前面的人終於轉過身。
昏暗的光線下,骨相依舊立體。
他緩緩勾起唇,柔聲道:“香氛裡摻入了鎮靜類藥物,具有催眠作用,所以寶寶,別掙扎了。”
“別這麼看著我,這藥我已經耐受了。當然不會有事。”
明緋攥緊手,急促地呼吸著,然而眼皮越來越重,她終究抵擋不住濃烈的睡意。
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聽到宴西敘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自抑的微微顫慄——
“寶寶,好夢。”
他說:“醒來之後,你的世界,就只會有我了。”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我不中了。。。因為更新問題這本永黑了,以後不會有任何上榜單的機會。。。這兩天很恍惚。。以後打算全都全文存稿了,這本還是會寫完的,。。大概下月上旬完結。。。然後大概隔日更吧QAQ這本一波三折,覺得很對不起她,不過寫完就是勝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