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
沈嫵讓人將馬車裡的禮節都搬了進去。
屬於她姨娘的那份,她則讓秋水直接送去了姨娘的住處。
她回來的訊息,早已有下人先一步進去稟報了。
按照規矩,沈嫵回了孃家,是要先去主母院子請安的。
因此她只能按捺住對姨娘的思念,先去了戚氏的院子。
沈家的人口,還算簡單,沈父因是獨子,所以下面並沒有別的兄弟姐妹,後院除了沈嫵生母王姨娘,也沒有別的妾室。
戚氏生了三個孩子,兩個女兒,一個兒子,王姨娘就只生了沈嫵一個。
可即使如此,戚氏也將王姨娘視為眼中釘。
年輕時,對王姨娘各種磋磨。
只因王姨娘長了一張異常漂亮的臉。
直到沈嫵被霍老夫人相中,選為了兒媳,戚氏才消停了些。
沈嫵想著從前的事情,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戚氏的院子。
守門的婆子,看到她回來,並不熱絡,只淡淡道:“容老奴先去通稟一聲。”然後便走開了。
沈嫵早已見慣不怪,下人的態度,就是主子的態度。
戚氏不待見她,下人自然也不會給她好臉色。
那婆子說是去通稟,實則是故意晾她。
那婆子這一走,少不得也要半個時辰才會回來。
沈嫵心裡冷笑了聲,站在院門前,靜靜等著。
屋裡,戚氏端著茶杯,用杯蓋撇了撇茶水裡的浮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她下首的位置,坐著的是她的嫡長女沈雅,再下面是嫡次女沈媛,再後面就是嫡子沈扶光。
他們早就聽說了沈嫵回來的訊息,這時聽著婆子的稟報,已經懷孕四個月的沈媛,一邊摸著肚子,一邊諷刺地說:“哼,我就說沈嫵那個賤人,慣會撒謊騙人,霍庭州根本就沒有回京,又怎可能陪沈嫵這個賤人回來?”
沈雅嘆了口氣,瞥向她的肚子道:“為你肚子裡的孩子,積點口德吧。”
沈媛冷嗤,“大姐充甚麼好人?你不也討厭那賤人?”
“再怎麼說,她也姓沈。”沈雅淡淡道。
沈扶光今年才十四歲,但自小耳濡目染,早就養成了狠毒的性子,起身道:“這幾年,那賤人以為攀上了高枝,每每回來,都不將母親放在眼裡,實則那霍庭州,怕是早就死了,霍家權柄再大,沒了霍庭州,霍家遲早敗落,我現在就去教訓那賤人,給母親出口惡氣。”
沈媛一聽,很是支援,“小弟說得對,何必給那賤人臉?”
眼見著兒子當真要往外衝,戚氏終於開了口,“扶光,你站住!”
沈扶光皺眉,“難道母親還顧忌那賤人?”
“霍庭州死沒死,我不知道,但是方才下人來稟,沈嫵這次回來,依舊帶了許多禮,說是霍老夫人親自為她準備的。”戚氏眯起眼睛道。
她要收拾王氏母女那對賤人,有的是手段,但不急於這一時。
而且縱然霍庭州死了,霍家還有個霍老太太。
那位霍老太太,年輕時上過戰場,也立了不少功勞,是先帝都稱讚的人,在朝中頗有份量。
只要她一日護著沈嫵那賤人,她還真就不能動她。
但霍老夫人年事已高,又還能護著沈嫵多久?
況且,她動不了沈嫵,還磋磨不了王翠羽那賤人?
她只要動動手指頭,王翠羽便能生不如死。
沈雅幾人都聽明白了。
沈雅臉上看不出甚麼,但沈媛的臉上,卻滿是嫉妒。
一個賤人生的庶女罷了,真不知道那霍老夫人是眼瞎了,還是怎麼回事,竟會看中沈嫵,讓沈嫵嫁進了霍家。
反倒是她這個嫡女,嫁的夫家,卻遠遠比不上霍家的門楣。
每次見了沈嫵,都要低她一等,這讓沈媛不甘又憤怒。
沈扶光被勸住了,沒再衝動地往外衝。
幾人又坐了一會兒,戚氏見差不多了,這才讓人將沈嫵請進來。
看到屋子裡坐著的幾人,沈嫵並不意外。
她朝戚氏行了一禮,“母親。”
戚氏點點頭,“坐吧。”
沈嫵這才坐了。
她剛坐下,便察覺到對面沈媛充滿了怨毒的目光。
她眉頭微挑,朝她看了過去,故作不解道:“三妹妹怎麼了?”
沈媛的目光掠過她身上的衣裙。
她一眼就看出沈嫵身上穿的是京中最負盛名的綵衣閣的成衣。
綵衣閣的成衣,一件就要上百兩,只有世族貴婦才敢踏足綵衣閣,而沈嫵身上這件,少說也要二百兩往上。
沈嫵不過是個卑賤的庶女,憑甚麼穿這麼好?
沈媛又妒又恨,陰陽怪氣地說:“二姐在霍家,看來過得不錯。”
沈嫵早已將她那點惡毒心思,給看透了,聞言,慢吞吞地說:“三妹妹不是也過得不錯?畢竟妹夫,可是三妹妹親自挑的。”
其實當年霍老夫人放話要選孫媳婦時,京中的貴女們,都動過心思。
畢竟霍家是世家大族,又手握兵權,深受皇帝倚重,加之霍庭州又年少有為,是絕佳的夫婿人選。
所以沈媛,包括沈雅,全都動過嫁入霍家的心思。
誰知,霍老夫人最後選的卻是沈嫵。
這也是為甚麼,沈媛那麼妒恨沈嫵的原因。
後來沈媛被寄居在沈府的遠房表哥,林修遠哄騙走了清白,不得已,戚氏只能將女兒下嫁。
這些年,林修遠靠著沈家扶持,在朝中也混了個一官半職。
但沈媛並不滿意,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因此聽得沈嫵說的話,面色變得無比難看。
“沈嫵,你別得意,至少,我夫君好好的,我也順利懷上了子嗣,而你嫁入霍家三年,卻被冷落了三年,霍庭州若是回不來了,你就是寡婦。”
“誰說霍庭州回不來?他早就回來了啊,而我倆……已經圓房了,待我懷上身孕,定第一時間通知你。”沈嫵故意滿臉嬌羞地說。
果然聽她這麼一說,戚氏和沈雅看她的眼神,多了審度。
但沈媛卻沒有二人能沉得住氣,她先是一怔,隨即激動地大喊大叫起來,“你胡說,霍庭州若是回京了,為甚麼不同你一起回孃家?啊,我知道了,定是霍庭州不待見你。”
“那怕是要讓三妹妹失望了,我夫君被軍務耽擱了,一會兒就會來。”沈嫵堅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