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同尋常的一學期
又是新的一年, 這兩年時間過得飛快，蘇綰看?了?看?日子，今年過年是在二月初, 蘇綰依舊還是在宿舍度過，畢竟她?論文還沒寫完呢。
不過年禮得準備一下，都做了?幾年的事, 蘇綰已經熟練了?, 東西買好?, 採用郵寄的方式都送出去了?, 不過幾個老師這裡蘇綰沒送，打算過年之後去串門。
很快就到了?過年這一天?，和去年一樣?, 大家齊聚在食堂, 熱熱鬧鬧地一起包餃子，吃飯, 表演節目，鬧騰到八九點才回去。
等到大年初三?這一天?, 蘇綰到陳老家去拜年，既是拜年, 也是送論文給陳老看?看?, 論文眼下還是初稿，但算是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關於蘇聯技術的整改蘇綰具體寫了?一下，然後是從這個延伸出來的一些想法，至於後續更先進的技術或者想法，蘇綰還沒寫。
主要是她?還沒找到相關的材料佐證，總之有些麻煩, 不過蘇綰最近還是在想辦法，這部?分是一定要寫的。
雖然論文還沒有完成，但眼下的內容也很有看?頭?了?，陳老自從接過後就低下頭?仔細地翻閱，偶爾看?到哪一段，還會翻回到前面對照著看?。
在這個過程中，蘇綰一直安靜的坐在旁邊，沒說話，只安靜的等著。
過了?有半個小時，陳老把稿子合上，露出笑容，“寫得不錯。”
蘇綰鬆了?一口氣。
陳老繼續說道，“蘇聯技術這部?分，寫得紮實，資料，公式，對比分析都寫得很清楚，不錯！”
他說著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你後面這些想法……”他說著重新翻開筆記，找出其中一段，指給蘇綰看?。
“這段，關宏宇未來技術的發?展，寫得太空了?，這話誰都能說，但咱們搞技術的，不能說這種空話，得有依據。”
蘇綰點頭?，“我知道，但是眼下我查到的資料裡沒有相關的內容。”
陳老沒說甚麼，只是起身朝書架走，走到一半停下來，轉身詢問蘇綰，“你這篇論文想寫甚麼？”
蘇綰想了?想道，“寫蘇聯技術和中國?實際的差距，寫一些改進的方向。”
陳老繼續追問道，“那你覺得這篇論文最大的價值在哪？”
蘇綰覺得自己?的回答很重要，但並沒有思考太久，因為答案早就在腦子裡了?，她?回答道，“是改進的方向。”
陳老點點頭?，雖然沒說話但應該還算滿意。他走到書架旁邊，拿出幾本書和幾個本子。
“我從學歷句那邊弄來的，回去好?好?看?看?，把論文寫完拿給我看?看?。”
蘇綰趕緊接過，又再三?地道謝。
蘇綰這次在陳老家一直逮到了?下午才離開，也算是待得最久的一次了?，不過這次也算是受益匪淺。
第二天?蘇綰又拎著東西去了?傅老師家，也是她?舒服了?，明明和傅老師關係這麼好?，自己?居然還從沒正?式上門拜訪過，實在是不應該！以後蘇綰買了?一大包的東西去了?傅老師家。
開門的是付老師的妻子，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對方，就感?覺和楊風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家人啊？實在是傅老師的妻子看?起來整個人溫溫柔柔的，有種江南女子的感?覺，無論氣質還是身材，和楊風看?著都不咋像姐弟啊。
對方引著她?進屋，然後笑得一臉溫柔，“坐吧，是不是在想，我為甚麼和楊風這麼不一樣?？”
蘇綰雖然是這樣?想的，但是被人這麼直白地問出來，她?也有點不好?意思。
但付老師的妻子依舊很溫柔，給蘇綰解釋，“因為楊風比較像爺爺，爺爺是這樣?的，我們家裡其他人就要普通，平常一些。”
蘇綰點頭?，明白了?，隔代遺傳麼！
對方又繼續和她?閒聊，“我經常從你們傅老師口中聽說你，開始的時候只說學校有個女學生?膽子特別大，甚麼都敢想，甚麼都想做，等都後來那都是誇讚的話。”
傅老師也在這時候從臥室走了?出來，蘇綰餘光看?到了?，說道。“也是傅老師有眼光，有遠見，一眼就看?到我這麼個優秀有能力的學生?！也多虧了?老師一直支援我，幫助我，我才能有現在的成就！”
傅銘笑道，“這就不是個謙虛的，心裡巴不得你多誇兩句！”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傅老師的妻子道，“我這還有事，你們聊。”
接著又著重和蘇綰道，“綰綰別走，中午留下吃飯。”
“誒！”
師母忙碌去了?，留下師生?兩個，傅銘起身去櫃子邊端了兩個盤子放到桌子上，一個盤子裡裝著瓜子花生?，另一盤子裡裝著的是一盤凍柿子。
“吃點。”傅銘說著把盤子往蘇綰這邊推了?推。
蘇綰沒客氣，抓了一把瓜子吃，柿子一看?就很涼，就算了?！
傅銘自己也抓了一把瓜子，兩個人坐著一邊嗑瓜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傅銘作為老師主要還是關心她?的論文情況，“論文準備得怎麼樣?了?？”
蘇綰笑著道，“還好?，完成了?四分之三?，只剩下一點了?，我昨天?還去了?陳老那一趟，得到了?不少指點，後續論文也有想法了?！”
傅銘聽著先是點頭?，後來有點蔫，“唉，我這給你當了?三?年的制動啊老師，半點指導不了?，我這！”
蘇綰，“……”
要不是能看?到傅老師這做戲的表情，蘇綰還真就被騙了?。
“老師，聶別這麼說，你作為我的指導老師是我這三?年的福氣？”
蘇綰陪著他演了?一場，直到傅老師招呼兩個人可以吃午飯了?，兩個人這才收了?戲癮，有點尷尬。
此時廚房門被推開，廚房的香味飄了?出來，滿滿的肉香。
蘇綰趕緊去幫忙端菜，“師母，您做了?甚麼？”
“紅燒肉，學校食堂到了?假期飯菜都很簡單，你在這多吃點。”
蘇綰這邊應聲，“哎，那我肯定多吃點，光聞味道我就知道師母的手?藝好?！”
蘇綰跟著去幫忙端菜，紅燒肉，炒雞蛋，燉白菜，一疊花生?米，還有一道酸菜湯，三?個人這些菜不少了?，賣相很不錯，紅亮亮的紅燒肉，黃澄澄的雞蛋，看?著就很有食慾。
師母也招呼蘇綰，“吃飯吧。”
蘇綰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的雞蛋放進嘴裡，“好?吃！”
師母溫柔地笑笑，“好?吃就多吃點。”
飯桌上傅銘說說學校裡的事情，蘇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師母則只安靜的聽著，沒插嘴，但一直給蘇綰夾菜，紅燒肉夾了?幾筷子，雞蛋也是。
蘇綰看?著碗裡的菜，只能推辭，“師母，夠了?夠了?，夠吃了?！”
師母笑了?笑，“好?。”
吃完飯蘇綰幫著把碗筷送到廚房，剛進去師母就把她?又推了?出來。蘇綰又坐了?一會兒就要離開了?。
師母沒有強留，而是拎了?一袋子東西塞給她?。
“這裡面裝著點瓜子花生?，回去當零嘴吃，還裝了?兩個柿子，不是凍的，少吃點沒事。”
蘇綰接過，和她?道了?謝，這才離開。
……
等到了?第二天?，蘇綰又出了?門，準備坐著公交車去一趟梁序家，一是想著拜個年，二則是有些眼饞梁序假的書，前些日子她?還聽梁序說，梁爺爺幫忙淘換了?不少的書。
蘇綰，“……”
她?必須得去看?看?！
她?這次來依舊是和梁序約好?了?時間，梁序在門口等著她?，然後登記進到大院裡。
蘇綰到的時候沒想到梁序家裡來了?人，梁序和對付那個問了?好?，只叔叔伯伯的交了?一通，蘇綰也跟著簡單地拜了?年。
然後跟著梁序去到了?書房，進了?梁序的小書房，梁序給她?倒了?杯水，解釋道，“是爸爸的朋友，正?好?來京市，年前來幫爸媽送了?東西，馬上就要走了?，過來再拜訪一次，順便?問問有沒有東西要少帶走的。”
蘇綰點頭?，表示明白了?。
反正?兩個人也不下去，也碰不到，蘇綰也就沒在意，二十八目光放到了?梁序這些書裡。
梁序給她?介紹自己?最近新淘換到的書有哪些，兩個人呢就站在書架旁說話，蘇綰根據他說的找了?一本感?興趣的拿了?出來，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準備看?書。
不過看?書前蘇綰還特地關心了?一下樑序的論文情況，問道，“你論文準備的怎麼樣?了?？”
梁序的論文是有關小型永磁同步發?電機勵磁系統的分析與最佳化，永磁同步發?電機這在60年代屬於電機領域的熱門方向，是高階技術！
梁序早等著她?這句話了?，趕緊把桌上寫好?的部?分遞給蘇綰，“我寫了?這些，還有一些沒寫完。”
蘇綰看?著，忍不住誇道，“你這個題目很不錯，內容也寫得好?。”
梁序在旁邊有點不好?意思，“和你的比起來差遠了?。”
蘇綰搖頭?，“不一樣?，你這個寫得更實在一些。”
梁序這回沒接話，不過耳朵有點紅。
不過等看?到蘇綰手?裡的快看?完了?，他又湊上前去，指了?指一個地方，“我這個公式推導改了?一下，和原來的不一樣?，組長，你能幫我看?看?，這個可以嗎？”
這個倒也不是麻煩事，剩下的時間蘇綰就幫著他重新推到了?一遍，完全沒問題！
交給梁序後就自己?看?書了?，因為梁家有人在，蘇綰就沒留下，看?著時間差不多就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蘇綰從梁序那又借來了?好?幾本書，準備回去的時候看?。這三?天?走下來，蘇綰才算是徹底沒甚麼事兒了?，她?又一頭?鑽進書裡，繼續看?書整理?材料，寫論文！
時間一晃來到了?大四，新學期，三?個室友也陸續回來了?，不過和之前不同，這次回來大家的情緒都不算太高，畢竟是大四了?，也就最後這半年的時間，之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說起來就有些傷感?！
不過更傷感?的還是分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會被分配到哪裡。
不過四個人還是在食堂好?好?地吃一頓，畢竟儀式感?不能少。
雖然大四課程不多，但大家還是在開學前一天?，到教室等著輔導員來開會，並且說明一下這學期的安排。
大四下學期，專業課算是基本結束了?，主要課程就剩下畢業論文和少量專題課。
畢業論文這個就不用細說了?，大家都懂，就是學生?自主選題完成論文，還要定期向老師彙報進度，輔導員介紹了?一下畢業論文相關的老師，周老師。
輔導員道，“周老師是咱們專業老師，大家遇到論文上的問題，可以找周老師。”
大家都應了?一聲。
之後是關於答辯的時間，雖然具體的時間沒有定下來，但輔導員也給了?大概的時間，在五月下旬或者是六月上旬，總之時間還是挺緊的。
說完這個就是關於這學期的課程安排，有幾堂專題課，不過都是選修課，每週一兩節的。
第一個是電機專題課，主要是針對某一種型別的電機進行深入講解，內容會涉及設計方法，製作工藝，如何執行維護等等。
第二個是電力系統分析，電力系統的高階分析部?分，主要就是電子系統穩態分析，暫態穩定，短路電流計算，保護裝置等等。
這兩門專題課，學生?可以選修。
最後是新加的一門課，形勢政策課，這是必修課！每週一節課，這節課的內容緊跟時事，涉及國?內外?的形勢，黨的政策，還有領袖講話等等。
至於課程的形式，首先是整個系的學生?集合到一起，集中聽報告，而報告則是由?校領導或者從外?面請來的幹部?來講，由?此可見學校對這門課的重視程度。
之後是分組討論，以班級為單位討論，談談自己?的認識，談體會，每次課後還要寫小結，交給各個班級的輔導員，而課後也不能放鬆，還要結合課程內容，對照自己?的思想，進行自我批評。
上述關於這門課輔導員也只說了?個大概，具體的都是蘇綰自己?上課了?解到的，同時蘇綰作為先進典型，經常被要求起來發?言，談論下鄉體會，還有談對政策的理?解，前面的還好?說，後面關於政策的理?解，這可馬虎不得，這就導致蘇綰每次上這門課都是神經緊繃，真的是十分的疲憊。
上了?沒兩節形勢政策課，時間就到了?三?月底，整個三?月蘇綰基本都是宿舍和圖書館兩個地方跑，不過還是宿舍待得最長，因為圖書館人真的非常多，大四的學生?都一窩蜂的在圖書館佔地方。
蘇綰只能回宿舍來，宿舍其他三?個室友也都在忙碌論文，屋子內很安靜，其實和圖書館差不多。
不過忙歸忙，黨會還是要開的，尤其是蘇綰眼下是預備黨員，身份有了?明顯的變化，她?還是很期待的。
要說成為預備黨員後再參加黨會有甚麼變化？並沒有，要說變化，也只能說是黨史學習的內容變了?。
這次黨會學習的內容，是教育革命的討論，主要是學習相關的文件，
核心綱領就是教育必須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必須同生?產勞動相結合。
今天?開會的是學校的一位教授，教授先傳達本次的學習內容，接著是教育革命的核心綱領，確定下來文件後，就開始學習文件。
把文件內容讀一遍，又逐段的解釋。
他說現在的教育制度是從之前繼承下來的，受到蘇聯影響很深，學生?整天?關在校園裡讀書，學的都是理?論知識，遇到實際情況就蒙了?，根本不了?解工農，這樣?不行，所以教育要革命，要讓教育不再脫離政治，脫離生?活，脫離群眾。
說完了?之後就讓學生?們討論。
蘇綰自從聽到這次的學習文件後一直沒說話，腦子裡想著後續的事情，在這之後應該就要陸續開始知青下鄉的事了?。
在蘇綰胡思亂想間同學們陸續都發?言了?，蘇綰也陸續回過神，一個抬頭?，正?好?和今天?帶著大家學習的教授對上視線。
黨會上的討論主張的是自願原則，但是這個自願原則大家從小都聽，大家懂得都懂，而且眼下蘇綰在教授的眼睛裡明顯看?到了?鼓勵的神色。
蘇綰，“……”
下一刻，她?站了?起來，主動分享道，“我在鄉下搞發?電機的時候就發?現，在學校學的東西，真正?能用到的也就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如果沒有在學校打基礎，也是用不上的，所以我覺得理?論要學，但不能光學理?論，還是要學用結合。”
教授聽著她?的話點了?點頭?，“蘇綰同志說得對！不是不要理?論，而是不能脫離實際，得相互結合著來。”
黨會開過之後，有關教育革命的討論並沒有停止，各個班級開始組織開班會，繼續學習。
幾乎是個黨會的內容差不多，這次開班會的是葛輔導員，這倒是讓蘇綰輕鬆了?一些，因為輔導員並不會讓她?起來發?言。
這次的教育革命來勢洶洶，關於他的討論就沒停過，班會之後討論孩子啊繼續，每天?都有會，有時候是全班大會，有時候是小組討論，討論的內容也越來越深入，從課程、教材、考試、慢慢延伸到了?更多，教育到底是為誰服務？想要培養甚麼樣?的人？怎麼培養？
有人說，“教育必須為工農兵服務，不能為少數人服務，現在的大學生?都想去大城市，大機關，誰願意去農村？這是思想問題，是教育方向的問題！”
還有的人說，“不光是想去大城市的問題，是教育本身出了?問題，上了?大學，畢業了?都不想回農村，因為回農村自己?學的根本用不上！這不是學生?的問題，是教育的問題！”
還有很多其他的發?言，這些都還只是蘇綰在食堂聽到的，各種各樣?的發?言都有，蘇綰聽著這些發?言，有的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有的則是說得太過了?。
不過蘇綰並沒有搭話，關於教育革命的討論蘇綰基本不主動發?言，她?現在是預備黨員，而且隨著歷史程序，蘇綰覺得還是謹慎些，別說錯話了?！
三?月就是在這樣?的討論聲中過去的。
要說三?月的討論是圍繞著理?論層面，反反覆覆地說教育必須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必須同生?產勞動相結合這個大方向的。
那麼進到四月裡，討論開始深入了?。
四月份大家討論的主題就是半工半讀和理?論聯絡實際。
學校這邊組織了?幾場報告會，都是輕工廠的工人，農村的社員來給學生?們講課。
蘇綰抽時間去聽了?一節，是工廠的工人講的課，主要就是講機器，講得非常細緻，蘇綰覺得講得很好?！
她?也只來聽了?這麼一節課，後續又回去繼續寫論文了?，外?面紛紛擾擾，她?繼續悶頭?苦想。
時間來到四月中旬，系裡這邊也有所動作，系裡安排學生?去工廠參觀，主要安排的是大一到大三?的，蘇綰聽傅老師說得是市裡的一家工廠。
工廠的規模不大，但是裝置挺齊全的。
系裡這邊將學生?分成幾組，然後由?廠裡的技術員帶著在車間逛了?幾圈。
蘇綰當故事聽得，聽完就扔腦後了?。
她?自覺自己?已經大四了?，馬上就要畢業了?，無論教育革命怎麼討論，進展如何，應該都沒自己?甚麼事。
可沒想到故事聽完沒兩天?就來了?事情。
彼時蘇綰正?看?學弟學妹們畫板報。這也是教育革命的活動，辦黑板報。
每個班級都要出一期黑板報，用來宣傳教育革命的精神，這種事情蘇綰是不往前湊的，她?不會畫畫，畫個機器甚麼的還行，其他的就很一般。
這事也確實沒有落到蘇綰的身上，因為安排任務的輔導員是葛輔導員，蘇綰心中再次感?謝，感?謝之間和葛輔導員吵架的自己?，要不然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在各個班級忙著畫黑板報的時候，蘇綰還在搞論文，等黑板報畫完，蘇綰特地和室友一起去看?熱鬧，也算是來放鬆下心情，畢竟天?天?對著論文腦子也累 。
最近兩天?蘇綰也覺得腦子轉的格外?的慢。
黑板報貼在學校告示牆上，每個年級專業都有，看?得蘇綰眼花繚亂，看?完一處就去下一處，然後碰到了?柳書記。
再然後就被人提溜去了?辦公室。
蘇綰正?襟危坐，也不知道柳書記找自己?甚麼事。
她?心裡正?想著，就聽柳書記開門見山地道，“蘇綰，你的經歷下鄉搞發?電機，鄭氏理?論聯絡實際，是教育革命的正?面典型！系裡想讓你寫一份材料，介紹一下經驗，到時候貼在辦公樓的宣傳欄上，你看?看?有沒有時間？”
蘇綰愣了?下，想了?想還是道，“要寫甚麼？”
“就寫你下鄉搞專案的體會，怎麼把知識和實踐相互結合，怎麼在鄉下和老鄉一起吃飯，一起幹活中受教育，都可以寫一寫，不用太長，兩三?千字就行。”
他說完又補充一句，“寫完了?先給你傅老師看?一遍，之後再給我。”
蘇綰點點頭?答應了?，“行”
蘇綰也沒了?繼續閒逛的心情，直接回了?宿舍，開始寫材料，和之前的材料比起來，這次她?寫得要慢上許多，主要是怕說錯話，眼下是教育革命熱鬧的時候。
她?斟酌著下筆，先寫下鄉的背景，之後就是下鄉的一些情況，反正?全文儘可能圍繞一個主題，那就是理?論聯絡實際！蘇綰東拼西湊寫了?兩千字出來，又縫縫改改，最後滿意，重新抄錄一遍，出稿。
當天?下午就去找了?傅老師給出去，幫忙看?一遍，再幫忙代交。
可能是知道蘇綰忙著論文的事情，這學期的傅老師格外?的好?說話，只讓蘇綰放心。
有了?這次教訓，蘇綰也徹底足不出戶，安安靜靜待在宿舍，這樣?總不會有事找上自己?了?吧。
日子平穩地來到了?五月，五月的黨會提前了?，這次改到月初開黨會，這次學習的內容是五七指示，這個指示是領袖的一封信。
信裡的內容就是說學生?要以學為主，兼學別樣?，不單要學文，還要學工，學農，學軍，也要批判資產階級，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統治學校的現象，再也不能繼續下去。
這次黨會書記帶著大家學習的文件，但是討論就省了?，因為這是臨時開的，時間不夠，
第二天?全校大會
會上校長親自上臺，把指示唸了?一遍，又逐字逐句地解釋，念道，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統治我們學校的現象，再也不能繼續下去的時候，臺下安靜了?片刻，接著就是雷鳴般的掌聲。
蘇綰坐在臺下，聽著這句話，心裡更是咯噔一聲。
全校大會之後，各個系組織每個班級都要開班會，學習討論。
這次會上需要發?言，學生?們的發?言自然是圍繞文件內容，有人說學制問題，認為學制確實有點長了?，應該減少，然後大家都到工廠或者農村去鍛鍊。
還有討論學工學農學軍的，認為這才是真正?的教育。
但是關於這兩方面的討論還是佔少數，大家更多的目光還是放在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這幾個字上。
有很大一部?分的人認為，學校裡掌權的老教授，老專家，他們腦子裡裝的都是資產階級思想，培養出來的學生?也都是資產階級！
有關這方面的發?言越來越多，調門也越來越高，說出來的內容也越來越過分，但臺上的輔導員並沒有阻攔，只讓大家暢所欲言。
在這個過程中蘇綰直默默地聽著，無論討論的內容是甚麼，話說得有多過分，蘇綰始終保持安靜，並沒有說話。
而坐在她?旁邊的梁序也是如此。
但輔導員卻並不想讓蘇綰繼續這麼安靜，他特地點了?蘇綰的名字，“蘇綰，你也起來談談你的想法。”
蘇綰抬頭?看?去，和輔導員對上視線，葛輔導員的臉上還掛著笑容，真是難得對著自己?的時候還帶著笑。
蘇綰站起來，想了?想說道，“這次的指示很重要，我要好?好?學習，我之前下過鄉，搞過發?電機，我覺得兼學別樣?確實是很有必要的，在學校學習到的理?論知識，只有將這些知識運用到實踐中，這些知識才是真正?的屬於自己?的……至於資產階級分子統治學校，我不太懂，還是需要進一步學習。”
輔導員目光直直地盯著她?，不過最後還是沒說甚麼。
這次的會議結束後蘇綰直接回了?宿舍，癱倒在床上，腦子裡亂七八糟甚麼畫面都有，有同學們激情討論發?言的場景，有上輩子看?到過的相關資料，還有自己?的這幾位老師教授的臉，亂七八糟地閃過……
這樣?的討論越演越烈，五月中旬的時候學校還舉辦了?幾場批判會，蘇綰從宿舍出來準備去，沒想到在樓下看?到了?梁序。
蘇綰走上前，“你怎麼來了?。”
“很長時間沒見到組長，不習慣。”
蘇綰笑，“慢慢地就習慣了?。”
兩個人並排往前走，走出去一段，蘇綰聽到了?梁序說話，“組長。”
“嗯？”
“我爺爺說，眼下咱們還是專注論文，關於革命的事情別太摻和，畢竟馬上就要畢業了?。”
蘇綰轉頭?看?他，原來是來給自己?通風報信的啊。
她?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兩個人一起去了?學校的批判大會，會上的內容和之前也有些不一樣?了?，眼下批判的是智育第一，分數掛帥，關門辦學。
有人認為分數掛帥害死人！學生?為了?考高分，對於知識都是死記硬背，考過之後就全都忘了?，真到了?實際工作中，甚麼都不會，這樣?的考試製度，必須廢除！
蘇綰聽著思緒不禁飄遠了?，所以這學期期末考試最後還出成績嗎？之後的呢？之後應該沒有了?，畢竟取消高考，大學裡也沒有學生?了?。
……
批判會結束沒多久，學校傳達並貫徹了?《五一六通知》，學校傳達文件後沒幾天?，學校就開始出現大字報。
開始還很少，但後續多了?起來，教學樓走廊，食堂門口，宿舍樓下，到處全都貼滿了?，關於內容蘇綰沒注意過開始的內容是甚麼，等她?仁義道德時候，大字報上的內容便?是批判學校的領導和老師。
大字報只是一個開始，緊接著就有學生?開始公開抵制上課，這種事情是發?生?在低年級，學生?在課堂上公開和老師辯論。
關於這些一直在宿舍準備論文收尾工作的蘇綰是如何知道的？
她?是在食堂聽到的，幾個低年級的學生?非常自豪地給大家講述他的光榮事蹟，是如何在課堂上和老師辯論的，是如何……
蘇綰聽得直皺眉，飯都沒吃幾口就直接回宿舍了?，眼不見為淨。
她?回了?宿舍繼續準備論文，趕在五月最後一天?將論文完成了?。
論文完成第二天?，蘇綰準備去找陳老，上次說好?的論文寫完拿給陳老看?看?，還沒出宿舍，有個女同學找到蘇綰，說傅老師找她?有事。
這還是這學期傅老師第一次找她?，蘇綰放下論文，換了?衣服就出去了?。
蘇綰路上沒耽擱，快步到了?傅老師辦公室，蘇綰敲了?門走進去，在屋子裡不光看?到了?傅銘，居然還看?到了?吳老師。
“老師你找我。”
傅銘讓她?先坐下，“不是我找你，是吳老師找你。”
蘇綰把目光望向吳老師，“老師？”
吳老師問道，“論文寫完了?嗎？”
蘇綰點頭?，“寫完了?，我正?打算拿給陳老看?看?。”
她?話音剛落，對面兩個老師神情都是一僵，蘇綰沒錯過兩個人的表情，心裡有點不好?的預感?，“老師，是有甚麼問題嗎？”
吳老師嘆了?口氣，“陳老那邊不太方便?，你論文如果寫完了?，就交給我，我來轉交給陳老，放心不會影響到你論文答辯。”
蘇綰心裡咯噔一聲，腦子快速運轉，陳老會有甚麼事情？如果是做實驗娜娜就是直接地沒有工夫看?論文，但眼下能看?論文，但是不能讓她?轉交，所以眼下教育革命還在繼續，所以是因為這個嗎？
除了?這個她?也想不到別的，蘇綰有些擔心，但還是強壓了?下去，抬頭?對上兩隊老師的視線，道了?聲好?。
“老師，我論文還在宿舍，我現在回去拿。”
吳老師道，“路上不安全，還是我跟著你去吧。”
蘇綰沒理?解這句不安全，雖然又貼大字報的，但學校裡安全還是有保障的，不過吳老師既然都這麼說了?，蘇綰也沒說甚麼，和吳老師一起出了?辦公樓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走。
路上走到教學樓附近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有不少人圍在這裡，遠遠地就聽見有學生?在喊口號，蘇綰忍不住朝這個方向多看?了?兩眼，然後就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像是在作檢討，旁邊的人脖子上被掛了?一個牌子，而最邊上的男人正?在被扇巴掌。
蘇綰腳步一頓，她?認出了?最邊上的男人，是一位老師。
蘇綰還想再看?，旁邊的吳老師走到她?身邊，用身體擋住了?她?的視線，低聲道，“走吧，咱們還有事要辦。”
蘇綰抬頭?看?他。
吳老師嘆了?口氣，“這不是你該管的，你眼下應該專注自己?，你馬上就要畢業了?……”
蘇綰沒再繼續停留，抬腳繼續往前走。等到了?宿舍，蘇綰拿了?論文最後的部?分，也就是陳老沒看?過的部?分，拿下來給了?吳老師。
吳老師接過本子，再三?囑咐道，“這段日子就安靜地待在宿舍裡，少說少做，好?好?準備論文答辯。”
等到蘇綰點頭?答應了?，吳老師這才離開。
論文給出去第三?天?，吳老師就把論文送了?回來，同時把評語和修改意見一起拿了?回來，並且說道，“論文寫得很不錯，現再簡單修改一下就可以謄抄列印了?。”
聽到這個好?訊息，這些天?蘇綰心裡的陰霾去了?不少。點點頭?，“好?，我一定儘快！”
蘇綰按照陳老提出的意見對論文進行了?修改，又檢查了?一遍錯別字，之後重新謄抄下來，接下來就是找地方列印裝訂，裝訂好?後上交一份，同時自己?留一份。
在眼下60年代，是沒有印表機，沒有影印機的，連打字機都很稀少，論文想要列印出來是要依靠油印，就是刻蠟紙，一張一張的印。
蘇綰去系裡借油印機，去的時候直接找的管裝置的老師。
老師道，“油印機咱們系只有一臺，但是有好?幾個人都在排隊，你再等兩天?過來吧。”
蘇綰應了?聲好?，在旁邊做好?登記，一連等了?四天?，才排到自己?。
關於使用油印機，蘇綰不會，只能和旁邊的老師學習。
她?先領了?蠟紙，鋼板，鐵筆，油墨和白紙，還有一個手?搖油印機。
油印機不大，旁邊的老師教蘇綰該如何使用，老師教得很細緻，從最基礎的教，怎麼裝蠟紙，怎麼調油墨，怎麼搖，一步步都講得很詳細。
蘇綰聽了?一遍，覺得不是很難，也就親自上手?試了?試，有老師在旁邊看?著，蘇綰做得不對的地方，老師幫忙指了?出來，蘇綰又記了?記，最後確定沒甚麼問題就抱著東西回了?宿舍。
刻蠟紙是個細緻活，先把蠟紙鋪在鋼板上，用鐵筆在上面寫字，鐵筆劃過的地方，蠟層被刮掉，露出下面的棉紙，油墨就是透過這些縫隙透過去，印在白紙上的。
這個過程要非常小心，寫重了?，蠟紙會破，寫得輕了?，蠟層沒有刮透，油墨就透不過去，印出來的字跡就會模糊。
所以手?感?非常重要，蘇綰剛開始下手?沒輕沒重的，印出來的東西沒法看?，只能慢慢地來，一個上午過去，蘇綰才刻好?四頁。
中午吃了?口飯，蘇綰又開始繼續，一直到天?黑看?不清了?，蘇綰才收手?，下午要好?一些，刻得比上午多，不過也是杯水車薪，自己?的論文厚著呢！
這才印了?一天?，她?握著鐵筆的手?指就開始疼了?，蘇綰捏了?捏手?，沒辦法啊！ 之後幾天?蘇綰每天?都待在宿舍，刻到最後手?指頭?都有些腫了?，但效果斐然，花了?四五天?的時間終於算是刻完了?。
這一步結束就要開始油印，把刻好?的蠟紙蒙在紗網架上，用夾子夾緊，把白紙放在託紙板上，要一下手?柄，墨輥滾過去，壓一下，印一張，看?起來挺簡單，但動作要穩，這樣?印出來才好?看?。
蘇綰搖了?一整天?，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引號的稿子全都堆在桌子上，床上，椅子上，就連室友的床都暫時借用了?，弄得整個屋子都是油墨味，蘇綰覺得她?可能有點暈油墨的味道，因為她?覺得自己?腦袋暈暈的。
幾個室友從食堂回來，一開門先是被油墨味燻得直咳嗽。
蘇綰用的時候還是開著窗戶的，不過這味道實在是有些大的。
等室友緩過來了?，就都來看?這個列印的機器，李小蘭道，“綰綰等你印完了?，你教教我怎麼用，我這論文也還沒列印呢。”
蘇綰頭?也沒抬地答應下來，等到全都印完，蘇綰按照稿子的頁碼排列好?，直接開始裝訂。
先把封面和內頁對齊，之後再打三?個孔，用棉線穿起來，繫緊，在封面寫上論文名字，自己?的名字，指導老師的名字，指導老師的名字寫的是吳老師，因為他們周老師身份有點問題，沒辦法繼續擔任論文指導老師，而眼下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一時間沒補齊。
蘇綰的論文到此是終於完成了?！論文完成後蘇綰又教了?李小蘭如何使用後，就趕緊把機器還了?回去，後面肯定還有人等著用呢。
……
學校眼下的情況是有些割裂的，和蘇綰一樣?大四的學生?，無論之前鬧得有多厲害，眼下都在準備論文，等待畢業。
而另一邊革命還在繼續，學校裡原來的班級組織形式已經被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的戰鬥組，戰鬥隊。
學生?們跨班級，跨年級的自由?組合，黨團組織也基本算得上是癱瘓，學校領導也快無法正?常工作了?。
看?到眼下的情況，蘇綰已經開始有些擔心了?，如果學校領導沒辦法再工作了?，那她?還能正?常畢業嗎？
一切都是未知數，蘇綰也很快把這些拋開不再去想，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說吧。
拋開這些，蘇綰的生?活還是很平靜，每天?依舊待在宿舍，正?好?室友幾個的論文也結束了?，要開始油印裝訂了?，因為蘇綰之前做過，正?好?來幫忙。
蘇綰幫著忙了?幾天?把論文整理?出來，就等著答辯了?。
不過關於答辯的訊息，學校這邊遲遲沒有透露，在蘇綰她?們等待的日子裡，學校內一如既往地熱鬧，大字報滿天?飛。
蘇綰和室友在食堂打飯的工夫就能看?到好?幾個人在貼，最先貼的是批判老師的，緊接著貼了?一張反駁的，總之最後演變成互相攻擊，李小蘭本想去看?看?的，但蘇綰將人拉住，帶著人回去。
這時候就別看?了?，她?光看?著就覺得這兩個互相攻擊的學生?情緒不太穩定，還是離遠一點。
除了?大字報，還有批鬥會，這個也是頻繁舉行，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批鬥的場景，開始的時候批鬥的可能還是身份涉及資產階級的老師，可到了?眼下，甚麼老師都有，蘇綰還聽到有幾個學生?還想把批鬥物件擴大到學校領導和幹部?！
看?這個架勢蘇綰有些擔心傅老師，她?跑了?趟辦公樓去找人，沒想到傅老師不在辦公室。
蘇綰簡單打聽了?一下，聽說傅老師生?病發?燒，所以才沒來，她?這又趕緊去老師家裡看?望。
開門的是師母，不過和過年時相比，師母明顯有些憔悴，眼圈還有些紅。
蘇綰進到屋子裡說道，“我聽說傅老師生?病了?，我來看?看?。”
師母領著她?進了?臥室，邊走邊說，“沒甚麼事，就是著涼了?，有些發?燒。”
師母嘴上說著沒事，但眼圈卻是越來越紅。
蘇綰心想這到底是嚴重還是不嚴重啊。
等進到屋子裡一看?，傅老師正?躺在床上，臉很紅，一看?就是真的在發?燒。
蘇綰趕緊詢問，“老師你怎麼樣?了?？嚴不嚴重？”
在蘇綰的印象裡傅老師就沒生?過病，傅老師一直都是個很養生?的人，夏天?喝藥草泡的涼茶，冬天?保暖，一直都健健康康的，這樣?的他蘇綰也是第一次見。
傅銘不受控制地咳嗽兩聲，“沒事。我這不嚴重。”
蘇綰正?要說甚麼，就同傅老師有氣無力的詢問道，“學校，那邊？”
蘇綰趕緊回道，“還是那個樣?子，大字報還貼著，批鬥會也還在繼續”說到這蘇綰頓了?一下，又看?向傅老師。
傅老師接收到她?的視線，笑了?，和妻子道，“我和學生?說兩句。”
師母聞言出去了?。
等屋內剩下兩個人，蘇綰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低聲詢問道，“老師是因為這個裝病？”
傅銘輕微搖了?下頭?，“真病，冷水澡。”
蘇綰一時無言，眼下也只能故意折騰出病，用來躲避，但之後呢……
“老師，你接下來是甚麼打算？”
傅銘愣了?一下，“甚麼？”甚麼之後的打算？他是打算先病一下，躲過這一陣。
兩個人對視，蘇綰大概猜到傅老師的想法，更壓低了?聲音道，“我今天?碰到了?一場批鬥會，聽說之後他們還有批鬥校領導或者幹部?……所以，老師，有想過辭職嗎？”
傅銘因為她?的話，眼睛微微睜大，屋內論是前一句還是後一句都足夠他震驚，他張了?張嘴，醞釀了?幾秒，才反問道，“辭職麼？”
“老師這就是我的一個建議，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蘇綰沒再多留，除去有何師母告別後便?離開了?。
而傅銘還躺在床上，腦袋裡不斷地回想著辭職兩個字。
蘇綰回了?學校又再次回了?宿舍，等到答辯的訊息，但是心裡幾乎已經不抱甚麼希望了?，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無法畢業了?。
到了?六月底，訊息到了?，教育部?下發?的通知，蘇綰這一屆的畢業生?不畢業，留校參加革命。
蘇綰的心終於死了?，眼下還真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宿舍裡的其他幾個人倒沒有蘇綰這麼鎮定，李小蘭覺得天?都要塌了?，這馬上就要畢業了?，怎麼還出了?這種事情，忍不住在宿舍哭了?起來。
趙梅也跟著一起哭了?，莉莉卻還是沉默著，沒哭也沒說話。
這樣?的情況不知發?生?在她?們宿舍，不知道有多少宿舍是這樣?的情況。
……
一整個七月過得很快，和六月差不多，這個也是開不完的批鬥會，貼不完的大字報。
這些和蘇綰沒甚麼關係，蘇綰並不參加。
革命到現在出現了?三?種人，第一種是積極分子，帶頭?貼大字報，批鬥，當幹部?。
第二種就是隨大流的，別人喊自己?也跟著喊，不主動也不反抗。
最後一種就是不寫大字報，也不參加批鬥大會，能躲就躲的。
蘇綰就是最後一類，能躲就躲，這時候沒有強制，只要不公開反對，不替老師辯解等等，總之老實一些，還是很安全的。
和蘇綰一起躲在宿舍的還有莉莉，至於其他兩個人都出去了?。
最先開始的是趙梅，自從知道沒辦法畢業後，趙梅就彷彿變了?個樣?子，沒兩天?就跟著出去貼大字報，參加批鬥會了?。
每次回來還在宿舍裡積極地講每天?發?生?的事，蘇綰只是安靜地聽著，從前她?對這方面就不發?表任何言論，眼下一個屋子住的室友參與進去，她?更是不會多說一句。
倒是李小蘭聽得多了?，也想出去看?看?，趙梅帶著出去過兩次後，李小蘭也開始參與其中。
八月
蘇綰因為一直待在宿舍，基本沒有獲取訊息的來源，她?對這部?分李氏真的是不算太熟悉，單憑直覺也知道眼下氣氛有些不太好?。
而蘇綰出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去看?了?看?牆上貼的大字報，大字報批判的任務變成了?學校的領導，而且新的大字報措辭越來越激烈。
等到八月中旬的時候，學校裡出現了?□□，這是學生?們組織起來的。
蘇綰宿舍裡也多了?兩個□□，兩個人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蘇綰和莉莉介紹，讓兩個人也加入。
蘇綰堅定地拒絕了?，室友也就沒再多問，而是問別人去了?，兩個人還在宿舍畫海報，寫標語，說是要貼到校園裡，招新！
蘇綰看?著也拿出了?紙筆，不過她?是打算寫信，寫給乾爸的信，京市這邊鬧起來，自己?沒辦法畢業了?，總得給乾爸那裡去個訊息。
蘇綰怕乾爸擔心，也就沒寫得太具體，只簡單幾句，寫完收起來，打算明天?早上去郵遞信。
不過不等她?郵寄出去，乾爸的信先一步來到，可以看?出乾爸的焦急，因為只有信沒有包裹。
蘇綰開啟信，心裡不過幾句話，乾爸應該是聽說京市這邊的情況，所以特意詢問蘇綰眼下的情況。
蘇綰把沒送出去的信重新開啟，在信紙上又多寫了?一些內容，這才跑出去，把信寄回去。
到了?八月下旬，京市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原本在學校的□□眼下也走上社會，開始了?破四舊運動，也就是破除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
蘇綰足不出學校，對校外?的事情知道的不多，看?到的也少，不過校內的看?到不少。
□□們在學校也不放過，有人翻出了?舊的詩集，民國?時期的書籍，這些都是要拿到操場上燒掉的，還有住在學校附近教職工宿舍的老師們也沒有放過，老師家裡的一些舊照片，老傢俱，這也都被當成“四舊”，都是要帶走，或者砸毀的。
整個校園裡，到處都是喧鬧聲，口號的聲音，人人自危。
蘇綰也不敢掉以輕心，宿舍裡還有兩個□□住著呢！
她?趁著兩個室友跟著組織出校園的時間，還是大掃除，收拾自己?的東西，把一切可疑的全都毀掉，到最後徹底收拾乾淨，才鬆了?口氣，對面的莉莉同樣?鬆了?口氣，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樣?地苦笑。
破四舊的風在八月底達到頂峰，等到了?九月，又轉向了?更深的地方。
一開始還只是燒舊書，後面就是剪頭?發?，砸牌匾，蔓延到家家戶戶。
眼下校園裡的秩序早已經名存實亡，領導和老師們大多自顧不暇，人人自危，生?怕成為下一個被批判的物件。
大字報也貼到了?宿舍樓，上面也多了?被批判的名單，名單上面的人不少，而且每天?都會有新的名單。
等進到九月裡，最顯眼的變化就是開始大規模的串聯。
中央號召革命師生?，免費乘車，免費食宿，到全國?各地交流革命經驗。
一時間，幾乎大半個學校的學生?都動了?起來，揹著書包，戴著紅袖章的學生?一群一群地離開學校，全都去了?京市的火車站。
火車站被擠得水洩不通，不管有沒有座位，只要是□□就全都能上車，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宿舍樓一下子空了?一大半，蘇綰他們宿舍也是如此，趙紅梅和李小蘭兩個人揹著書包直接走了?，跟著組織去串聯了?。
莉莉則是藉著這個風打算回家待兩天?，蘇綰只剩下蘇綰一個人，蘇綰推開窗，看?著外?面突然變得乾淨整潔且安靜的校園，心裡有些恍惚，好?久沒這麼安靜過了?！
安靜的日子過了?將近一個月，等到九月底，蘇綰這裡手?抖了?乾爸的回信，乾爸也知道了?蘇綰暫時無法畢業的事情，讓她?不要擔心，其他的事情能躲則躲。
這次隨信來的是現金和一些票據，囑咐她?無論怎麼樣?要記得按時吃飯！蘇綰保證一定會好?好?吃飯，轉頭?就拿了?錢票去供銷社一趟，得買些東西回來吃。
九月底還有一件事，那就是趙梅他們外?出串聯的學生?返校回來，也帶回了?全國?各地的訊息，例如哪裡在破四舊，哪裡又成立了?新的戰鬥隊等等，每個人說起這些事情時都格外?地激動，反覆親身經歷了?一場了?不得的大事一樣?。
到了?十月，風向又有了?新的變化，批判的範圍進一步擴大了?，不再是僅僅針對學校的老師或者領導，一些家庭出身不好?的，或者是平日裡說話不注意的學生?都被盯上了?。
還有很多同學因為說了?幾句不恰當的話，被其他人揭發?，被揭發?後就要當眾做檢查，這讓大家都緊張起來，說話格外?小心，連笑容，笑聲都要手?臉，生?怕被揭發?說他態度不端正?，
蘇綰也格外?謹慎，她?每天?除了?吃飯打水幾乎不出宿舍，遇見同學都是儘可能地躲避，保持距離。
但防得了?外?人，防不了?一個宿舍的室友，她?覺得最近兩個室友時不時就在盯著自己?，搞得她?有些毛毛的。
蘇綰被盯得難受，直接出門了?，眼下學校還能正?常執行的地方，還要數食堂了?。
食堂雖然飯菜簡陋了?一些，但好?歹有口吃的。
蘇綰來食堂的時間點不湊巧，食堂被□□佔用，眼下正?是對方開會的時間，蘇綰也只好?錯開，去了?別處隨便?找個地方坐下。
眼下的日子過的實在是輕鬆，但蘇皖又實在不習慣，她?其實想著要不趁眼下這段時間畫畫圖紙，但後來想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萬一把圖紙搜刮去，一把火燒了?，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天?氣一點點冷了?下來，也到了?十一月，之前出去串聯的學生?也基本都返校回來了?，去了?不同的地方，遇到了?不同的人，接受了?不同的觀點，不同的派別之間也有了?矛盾，同一個學校，哪怕之前是同一個班級，或者同一個宿舍的人也漸漸分了?不同的派系，也開始了?互相攻擊，辯論吵架，甚至互相給對方貼大字報。
武鬥漸漸開始，蘇綰白天?沒甚麼事，晚上雖然躺下的早，但其實並沒有睡覺，也因為睡得晚，晚上時常能聽到激烈的爭吵聲，此起彼伏的，蘇綰開始兩天?還覺得擾民，擾的她?睡不好?覺，後面幾天?就習慣了?，也沒再影響過。
進到冬天?了?，蘇綰開始是一位冬天?如此寒冷，出去一趟動手?動腳的，校園應該能安靜一些了?吧。
但她?想錯了?，幾乎還和之前一樣?，辯論會幾乎是天?天?都開，從白天?吵到夜裡，愈演愈烈，食堂，走廊，就連再操場那都是圍了?一大圈的人。
蘇綰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碰到過幾個，還是忍不住感?嘆，年輕人，真是火力旺盛啊！大冬天?一點都不怕冷！
學校裡的批鬥會也還在繼續，這讓蘇綰著實又擔心了?一把，生?怕批鬥的是自己?熟悉的老師，往常對此不感?興趣的蘇綰，還盯著冷風天?出來看?了?幾回，都沒有她?熟悉的老師，蘇皖也放寬心了?。
蘇綰又抽空去了?一趟傅老師家，開門的依舊是師母，不過和之前相比師母的心情和情緒都顯然好?了?很多。
再進了?屋看?到傅老師，傅老師感?冒發?燒已經好?了?，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瘦。但精氣神還很不錯。
兩個人聊了?幾句，眼下聊得基本就是□□的事，蘇綰從傅老師這裡得知他的現狀，他辭職了?，上次就是因為蘇綰的話起了?念頭?，後面又分析了?一下情況，最終還是決定辭職，眼下再詢問他，他只會說辭職後也很不錯！
看?到傅老師神態輕鬆，想來是過的很不錯了?。
傅老師又詢問蘇綰的現狀，有再三?叮囑好?好?在宿舍待著，沒事就別出來了?，這種時候越低調越好?。
蘇綰點頭?答應下來，她?一直是這麼想的。
作者有話說：好多具體的知識來源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