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第一百零一章 林秀
蘇綰原本是打算到了?公社去看看熟人的, 但公社的技術員直接帶著她往周站長?辦公室去，腳步急匆匆的。
蘇綰估摸著應該是他們到得有點晚，估計各大隊一會兒就來人了?。
果不其?然, 蘇綰這邊剛進了?辦公室，和周站長?寒暄了?幾句，外面就有了?動靜。
大家急忙走了?出去, 院子裡站著的人不算多, 有幾個大隊的隊長?, 再就是來參加選拔的技術員, 平均每個大隊有那麼兩三個人。
一溜看下來全是男同志，直到蘇綰在第二?大隊隊長?身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綰走近些, 確定這就是上次自?己在第二?大隊打架時，陪著自?己一起包紮的女孩。
蘇綰眼神驚喜地看向她, “你也是來參加技術員考核的嗎？”
旁邊第二?大隊的隊長?想出言反駁，說她不是, 但之前吵架那事之後他們大隊和蘇綰關係就不太好，這自?己要是不順著來對方會不會給?他們大隊穿小鞋？但這有周站長?在這, 應該沒事。
可不等他反駁, 女孩先開了?口，“是, 是的，我也是來考…考核的。”
蘇綰笑，“好，那先等著吧，考試一會兒就開始。”
第二?大隊長?在兩個人說完話?下意識望向周站長?, 見周站長?並沒說話?，也就沒再反駁，心裡安慰著，沒事，反正?就算是考核，也不一定能不上。
……
等大家都聚集到一起，周站長?站出來先介紹了?一下蘇綰的身份，“這是咱們這次農機設計者，也是華清大學的大學生，我特地請她來給?你們做考核，順便做做培訓，咱們歡迎蘇綰同志！”說完鼓起了?掌。
幾個大隊的人都知道，就是蘇綰她們小組來公社搞的機器，心裡都是感謝的，大家也都熱情地鼓掌，第二?大隊的人也跟著，不過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蘇綰向前走了?兩步，“大家好我是蘇綰，咱們也都不是外人，都很熟悉，我也不和大家客套，這次考核分?為兩項，筆試和實?際操作。筆試就是手冊上的內容，要能看懂，會讀或者會背，當然如果會寫更好！
實?際操作就是操作機器，兩項算總分?，總分?達標且分?數高的則成為技術員，達標是硬性條件，分?數高的那也是和自?己大隊來的人比較。”
來參加考核的人聽了?蘇綰的話?，有人不服氣小聲道，“這就是個技術員，哪裡用那麼麻煩？直接上手不就行了?？這咋還考上試了?？”
“就是就是，之前也沒這麼多道道。”
大家能來參加的也都是關係戶，和大隊長?有些關係，上一批來的就是走個過場，回去就是技術員了?，怎麼到他們這麼麻煩，大家心裡都有些不樂意。
周站長?也沒想到她搞出這個來，來到蘇綰身邊小聲道，“蘇綰，咱們，咱們這都是鄉下人，都不咋看得懂字，你看這。”
蘇綰回道，“周站長?，這話?可不能這麼說，上面可是安排了?掃盲班的，而且周站長?，咱們這可不是簡單的技術員，這可是第一批機器的技術員，意義不一樣?，而且領導讓咱們用農機，肯定是要得到反饋的，必須得嚴謹。”
蘇綰說話?聲音不小，院子裡的人都聽到了?，原本竊竊私語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再次看向這些人，詢問?道，“有沒有誰是讀過書的？或者跟著掃盲班認字的？”
有幾個男同志站了?出來，有上過小學的，還有跟著掃盲班認過字的。
蘇綰轉頭看看周站長?，眼神示意，看看這還有認字的。
周站長?，“……”他能說甚麼，蘇綰這說得完全在理，他也只能點頭答應了?。
蘇綰繼續說，“你們先看書，至少?通本讀一遍，不會讀的聽一遍，多記一記，這當技術員不光得會用機器，還得能修理機器！這修理機器的內容手冊上都寫了?！”
之後又轉頭和幾個技術員說，等他們讀完了?，安排去車間熟悉一下機器。等一切安排好了?，蘇綰和周站長?又回了?辦公室。
等回了?辦公室，周站長?關進了?房門，壓低聲音詢問?，“蘇綰同志，你跟我說實?話?，你不會真想讓那小姑娘當技術員吧？”
蘇綰語氣平靜地反問?，“這有甚麼問?題嗎？”
“咱們這還沒有女同志當過技術員呢，沒有這個先例啊。”周站長?語氣急促地道，說著他又搓了?兩下手，“那機器多沉，一個小姑娘力氣也不夠用！而且我看那小姑娘太老實?，這完全鎮不住場子啊。”
“這完全可以後天學習麼，再說了?，站長?咱們現在想這些都太多了?，這小姑娘還不一定能考得上呢。”
周站長撓撓頭，“我這不是，這不是……”
以為自己會暗箱操作？
蘇綰撇撇嘴，“周站長?，您可別想歪了?，我這考核可是實?打實?看成績來的，一切公平公正?，誰能選上，那全靠實?力說話?！”
周站長?呵呵地笑了?兩聲，“行，行，我信你，信你！”
兩個人在屋子裡說了?幾句話?，又再次出去了?，大家眼下都湊在車間門口或是看書，或是聽書。
蘇綰則進了?車間，找了?個地方坐下了?，看著門口的方向、
因為公社這邊收到的書只有三本，所以門口分?了?三堆，每堆有一個人在講，其?他人聽著。
而那個女孩被隔離在外，哪一堆都沒捱上，蘇綰默默地注視著。
在她身邊的周偉注意到蘇綰的目光，原本說是來湊熱鬧的，可到了?這兒周偉就一直跟著蘇綰，基本沒別地方。
周偉看看蘇綰，又看了?看門口的女同志，他記得剛見面的時候組長?對這個女同志態度挺熟悉的，關係應該不錯，抬腳往門口走，準備去幫個忙。
蘇綰將人給?叫住，“你幹嘛去？”
周偉停下腳步，下巴朝門口方向揚了?揚，“我去看看，他們這有點欺負人啊。”
蘇綰笑了?笑，“不用管，回來坐著吧。”
周偉撓撓頭，還是重新坐回到蘇綰身邊，但好奇地問?，“那不是組長?朋友嗎？你不是想讓她當技術員嗎？”這怎麼都不管了?？
蘇綰搖頭，“不是甚麼朋友，就是之前見過一面，說過幾句話?而已。”
“再說，就算是朋友我也不可能事事都幫她，這點事都做不好，那我也沒辦法。”
但周偉知道組長?雖然嘴上說得冷酷，但內心卻並不是這樣?的，因為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從?女孩的身上離開過。
而女孩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她雖然被排除在外站了?一會兒，但她還是走到了?人堆中，不知道說了?甚麼，其?中有人朝蘇綰這邊看了?兩眼，最?後還是點了?頭，女孩也坐到了?人堆裡，跟大家一起聽一起記。
……
蘇綰估摸著時間，覺得那邊看手冊的應該能看個兩三遍了?，也起身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叫大家都進了?車間，開始給?大家講解機器，按照公社土地和種植糧食情況，這邊分?到的機器是拖拉機，手扶拖拉機還有軋花機這三類，其?餘的沒太大變化的蘇綰也就沒說。
眼下蘇綰主要給?大家講解這三種，講的也是之前機器不同的改進的地方，蘇綰完全講過一遍，大家有甚麼問?題都可以詢問?，蘇綰解答，這樣?來了?一遍。
蘇綰到最?後說道，“好了?，我就講到這裡，有甚麼不會的，不了?解的，可以單獨來問?我，我給?他講。”
這次來參加選拔的人，有幾個算是老技術員，聽過蘇綰的講解，又聽了?一遍手冊，覺得自?己可以了?，就滿意了?，不再繼續聽，而是去周站長?面前搭話?，刷存在感去了?。
倒是有幾哥認字的，臉龐看起來有些年輕的男同志來問?問?題，在面對蘇綰的時候有的羞澀不好意思，有的呲著大牙看著她傻笑，蘇綰耐心地給?他們講解每一個不懂得，或是蘇綰認為作為一個技術員需要注意的。
直到最?後才來的是女孩，林秀，她的名字，這也是蘇綰剛剛知道的。
林秀走到她面前，不等她詢問?，蘇綰直接開口道，“這裡有三臺機器，手扶拖拉機，軋花機，拖拉機，作為技術員必須會使?用，拖拉機需要有基礎才行，剩下兩個簡單一些，你要學哪一個？”
林秀看了?看眼前的機器，堅定地選擇了?手扶拖拉機。
蘇綰言簡意賅地告訴他使?用手扶拖拉車的步驟有哪些，現在開始學，蘇綰只能輸出乾貨，越簡單越好，剩下的時間蘇綰相當於單獨授課，在儘可能多的，用最?樸素的話?給?林秀講解機器的使?用。
林秀聽得很認真，而讓蘇綰驚喜的是，她偶爾還能提出對應的問?題來，顯然對機器不是全然不知的，這很不錯。
蘇綰這邊講得熱火朝天的，倒是有吸引來幾個，會識字的幾個還拿出紙筆做起了?筆記。
……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中，大傢伙一起去公社大食堂吃飯，蘇綰在門口等到了?沈瑤，沈瑤迫不及待地挽上蘇綰的胳膊。“可算是見著了?，我昨天就聽周站長?說你今天要回來，我上午還想溜出來看看，但是領導一直看著我。”
蘇綰親暱地蹭蹭她，“現在這不是見到了?嗎？怎麼樣?，最?近過得還好嗎？”
“還行吧，每天就上班回家，不過我媽最?近張羅著給?我相親呢。”
蘇綰驚訝，“這麼早嗎？”
“也不算早了?，反正?跟我差不多大的也都開始相親了?等我結婚了?，你一定要過來！”
“好！我肯定來。”
兩個人一路說著話?進了?食堂，食堂打飯的大師傅還記得蘇綰，盛菜的時候特意多來了?一點。
而來參加考核的各個大隊的人倒是沒有在食堂打飯，自?己都帶著乾糧，食堂這邊免費給?了?一碗湯。
吃過午飯沈瑤也回去午休了?，蘇綰在周站長?的辦公室，兩個人商量著出題的事，
題目肯定是要不一樣?的，蘇綰道，“還是要有筆試環節的，能書寫的一定要額外加分?。”
周站長?這邊也沒反駁，兩個人商量了?半天確定了?考試內容，內容分?為三套題目，就抽籤獲得題目。
中午時間足夠，蘇綰帶著跟著一起來的學生抄錄了?幾張簡單的試卷出來。
等下午考試的時候，蘇綰先詢問?，“有沒有會書寫的？可以來拿你的試卷。”
蘇綰說完，上午那幾個讀過書的男同志猶豫著舉了?手，上前拿過自?己的試卷，到旁邊去答題了?。
而緊跟著一道有些纖細的身影走了?出來，來到了?蘇綰的面前
林秀站出來的那一瞬間，周圍在場的人都是驚訝的，完全沒想到她居然還會寫字。
蘇綰眼底閃過一絲讚許，把?試卷遞給?了?她。
林秀接過試卷也到旁邊搬出來的桌子邊坐下，握著筆的手還有些顫抖，但她努力剋制著，一筆一畫地寫答案。
旁邊一些年紀大，之前就是老機器技術員的看到這一幕，在邊上竊竊私語，“姑娘家湊甚麼熱鬧，再過兩年就該結婚生孩子了?，當甚麼技術員。”
蘇綰抬眼目光掃了?過去，語氣嚴厲地道，“考試中，請無關人員保持安靜！”
考試結束後試卷被收好送到周站長?的辦公室，繼續進行實?操考核，老技術員們也確實?有驕傲的資本，關於機器的使?用都很熟練。
蘇綰的目光全程落在林秀的身上，林秀表現格外生澀，但並沒有出錯。
等一切結束，蘇綰和周站長?回去整理分?數，意外的結果出現了?，林秀成功入選了?，雖然筆試的試卷上字寫得有些醜，但錯別字很少?，這很加分?，讓她成績高了?一些，成績不光達標，還在第二?大隊帶來的人中分?數最?高！
周站長?沒想到會這樣?，“這，這……這事鬧得！”
蘇綰卻放鬆得很，還有心情勸他，“周站長?，看開點，這個是好事，婦女同志參與到工作中來，黎主任回來知道了?說不定還得說您辦得好呢！”
也正?好這時候，黎主任推門走了?進來，“說甚麼呢？我這咋聽到自?己的名了?？”
她說著進了?屋直接摟住蘇綰，“我一開會回來就聽說你來了?，這不趕緊過來看看，你這一年可幹了?不少?事，可真有出息，給?咱們廣大婦女同胞長?臉！”
蘇綰謙虛幾句，把?話?頭又轉了?回來，說起了?林秀考上技術員的事。
黎主任看向周站長?，“老周，你這思想覺悟有待提升啊！這女同志咋了?？這選拔公開公正?，我們女同志為啥不行？啥理由?你說出來，咱們好好嘮嘮。”
蘇綰在旁邊偷笑，有人來說服周站長?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歸蘇綰管了?，她功成身退，這邊估計得掰扯一會兒，但她也快到回學校的時候。
她去了?一趟沈瑤的辦公室，把?自?己手寫的機器手冊交給?沈瑤，拜託她幫忙給?林秀，之後又去了?趟周站長?的辦公室，準備告別，她去的時候那邊還在議論，但蘇綰相信，只要有黎主任在，這件事情保準成！
不過她還是多說了?一句，她很看好林秀！然後就離開了?。
蘇綰離開後，黎主任和周站長?這邊一頓掰扯，到最?後，還是定下了?林秀，第二?大隊的技術員，也是這裡面唯一的女技術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