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默許這一切的發生
機械廠這邊由張工領著幾位領導和外來參觀人員到車間內參觀機器, 蘇綰是講解拖拉機的，機器被安排在?車間靠裡面一些?，蘇綰在?機器旁邊站著, 也就看不太清外面的情況，只能聽到聲音，感覺應該沒甚麼?問題。
確實沒甚麼?問題, 因為很快張工就帶著人來到了蘇綰這邊。
蘇綰笑著問候了一聲, 就開?始簡單講解眼前這臺拖拉機革新程序, 還?涉及到實物的製作, 蘇綰都講得很清楚。
講完後，領導石部長看了看蘇綰，又看了看眾人, 提議道, “這機器到底如何還?是得看實際操作，咱們?到外面試試？”
領導都發話了, 底下?的人哪裡能反駁。
這就開?始開?拖拉機了，等人都出去了, 技術員這才開?著拖拉機出了車間，直奔機械廠平時?用來實驗機器的空地, 到了位置將拖拉機停好, 主動下?了車，退到人群中去。
一行人來到拖拉機面前, 石部長語氣和藹地道，“哪位年輕同志，願意來試一試這新機器？”
一個看著二十出頭的男技術員緊張但卻又興奮地舉手，“領導，我, 我想試試！”
“好，來試試看。”
年輕人坐上了拖拉機，按照之?前看過的流程操作，但可能因為太緊張，搖把脫手，車子沒啟動起來。
他頓時?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坐在?車上。
石部長見狀，語氣輕鬆地安撫道，“別緊張，年輕人們?，第一次都這樣，當年我第一次學開?車的時?候，那都差點把牙磕掉！”
旁邊老師傅也上前給?他傳授經驗技術，邊上圍觀的其他人也都紛紛加油打氣，“沒事?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肯定行，我們?都看好你！”
在?眾人的鼓勵下?，年輕技術員終於成功啟動了車子，駕駛著拖拉機緩慢開?動了幾米就停下?了，但周圍還?是傳來陣陣鼓掌聲！
“好，開?起來了！”
“這小子可真聰明?，是個好樣的！”
石部長也叫了聲好，“這就是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最好的例子麼?！年輕人只要趕上手，那就是好樣的！”
氣氛正好時?，其他城市機械廠的一位中年代表把目光放到了蘇綰身上，他聲音不高不低，但足夠讓周圍所?有人聽到，
“部長說得對?，這年輕人就得上手，對?了，聽說這農機都是這位女同學畫的圖紙，咱們?有句老話，這不會開?拖拉機的，就畫不出好圖紙！你會開?嗎？”
他說著話，臉上還?帶著隨和的笑容，看著像是在?關心蘇綰一般。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場面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石部長雖然還?笑著，但笑意卻收斂了許多，和方才不一樣，但他也並沒有說話的打算，而是沉默著默許這一切的發生。
而剛才鬆散地站在?周圍給?年輕技術員鼓掌叫好的工人，紛紛聚了過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蘇綰，沒人說話。
蘇綰朝著聚到一起的人望了過去，這些?人的臉上有好奇，玩味，戲謔的神情，有些?人的嘴角還?露出似有如無的笑容，像是在?看甚麼?熱鬧。
蘇綰的目光又落到了其他人身上，學校的校領導和柳書記臉上的神情更多的是緊張和焦急，估計怕她給?學校丟臉。
再轉頭看到被擠到角落的傅老師和組員，大家臉都白了，眼睛裡也寫滿了擔憂。
蘇綰沉默的時?間太久了，旁邊看熱鬧的人早就等不及了，有人起鬨道，“是啊，這位女同志上去試試啊，也叫我們?開?開?眼！”
“對?啊，試試啊，不會連這個膽量都沒有吧？”
“哈哈哈，就算不會開?我們?也不會笑話你的！”
除了這些?大聲起鬨的，還?有人下?面小聲嘀咕，“看看，這開?車都不敢，還?設計呢？”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蘇綰也不再沉默。
“朱同志”
“老朱！”
“朱同志！”
隨著蘇綰出聲的還?有兩種聲音，蘇綰聞聲望去，最熟悉的是屬於張工的，張工皺著眉正看著朱涵。
而另一種聲音則是全國婦聯來的代表，她眉頭蹙起，顯然是有些?憤怒的，握著本子的手也早已?握成了拳頭。
蘇綰朝兩人微微頷首示意，而後再次開?口，“朱同志，按您的話說，不會開?拖拉機的人就設計不出新的拖拉機，那沒開?過飛機的自然也設計不出更好的飛機了？
雖然不知道您這老話是從哪聽來的，但咱們?這都是新中國了，一切還?是要跟著黨走?，別老惦記那些?老話了！”
“你！”
蘇綰繼續道，“不過既然您想看，那我就開?個拖拉機給?您看看。”
蘇綰說完不等他反應朝著拖拉機走過去，年輕技術員不等她說話立馬跳了下?來，給?她挪地方。
蘇綰利落地上了拖拉機，先簡單看了下?裝置，握住搖桿開?始啟動車輛，蘇綰零失誤，車子很快啟動了，她調整方向朝前開去，一路平穩，速度適中，蘇綰不光走?直線，還?來了幾個拐彎，又走?了幾個曲線，然後朝著朱同志的方向駛去，再距離他只有半米的距離精準停下?車。
蘇綰笑著同他道，“朱同志，我這開車技術還不錯吧？”
時?間彷彿在?者一瞬間停滯了。
朱涵默默地將自己退後半步的腳收了回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笑，“還?……還?行。”
蘇綰跳下?了車，來到朱涵面前，“朱同志，您是經驗豐富的老人了，能請您上車親自指導一下?嗎？”
朱涵心裡是抗拒的，他總覺得自己上了車情況會很不妙，到時?候開?車的會是蘇綰，要真做了甚麼?手腳……他心裡已?經退縮了，笑容僵在?臉上，“呵呵，我，我就不用了。”
倒是邊上的石部長出了聲，“朱同志，既然蘇綰同學誠心邀請，那你就上去感受一下?，咱們?搞技術的就得多多交流，親身感受。”領導說著話，眼底的笑容加深，其中還?夾雜著不少欣賞。
婦聯的代表也是一臉驕傲地看著蘇綰，不愧是她們?女同志！
至於其他的人，年輕的技術員和蘇綰的組員們?都下?意識想要張嘴想要歡呼叫好，但在?看到旁邊老師們?和領導的眼色時?都默契了閉上了嘴，但眼裡震驚，佩服的情緒都要溢位來了。
而旁邊領導和各廠的代表，一群中年男人，他們?只是嘴角抽動了幾下?，形成了一個不算笑的笑，而眼神也是下?意識地避開?蘇綰，並不看她。
有的雖然看過去，但嘴上卻說著，“不過是湊巧罷了。”
“肯定是私下?學過。”
……
這些?話蘇綰自動忽略。
而朱涵卻是聽不到，他現在?只聽到領導的發話，然後很不情願地挪著步子上了車。
蘇綰也跟著同時?上了車，蘇綰看著他，“朱同志，你可坐好了，我這是第一次開?拖拉機，您多擔待！”
蘇綰說完就提了些?速度，帶著朱涵在?這地方繞起了圈，同時?一心好幾用的給?朱涵介紹起拖拉機改造部分，若是朱涵沒應聲，蘇綰還?會提醒，“朱同志，您聽著呢嗎？”
“朱同志，您看我這設計行嗎？”
“朱同志，您看著我開?的車咋樣？”
“朱同志……？”
蘇綰一溜煙開?下?來，等再停下?時?，朱涵到底受不住，臉色發白，頭暈目眩地下?來，找地方乾嘔去了。
蘇綰則神采奕奕地看向石部長，“部長，各位領導，師傅們?，經過剛才和朱同志的交流，我覺得我們?這臺機器還?是有些?不足的地方，但這也足夠證明?了，只要我們?青年人敢想，工人敢幹！往後就一定能設計出更好地農機，能為農業機械化出更多的力！我們?一定不會辜負黨和國家的期待！”
“好！”
石部長又接著她的話做了總結，這拖拉機就重新開?回了車間裡。回車間的路上倒是有勞模問了些?有用的問題，例如關於拖拉機的使?用和維修，老農民的維修知識都是摸索著來的，可能和新機器無法適配，這該怎麼?辦？
蘇綰拿出自己之?前寫的手冊，給?大家詳細介紹了下?裡面的內容，雖然還?沒寫完，但內容也足夠讓人眼前一亮。
就連石部長看著都說好，“小蘇，這個好好寫，寫好了，之?後機器量產可能要用作機器說明?書。”
“是，我會盡快完成的。”之?後就沒甚麼?大事?了，大家在?機械廠吃了頓飯，就可以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週偉嘴巴就沒停過，開?始是說朱涵又多麼?多麼?討人厭，之?後就都是說的蘇綰當時?的表現，蘇綰這麼?愛聽誇誇誇的人都有些?受不了，只想逃離。
等回到學校，蘇綰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回去躺著休息，可剛進校門就被傅銘拽住了，“走?吧，柳書記那邊打過招呼了，叫咱們?回來一趟。”
到了柳書記辦公室，不出意外地被批評了，說蘇綰太激進，可以找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案。
蘇綰反駁，“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學校的臉面不受損！”
反駁無效，最後喜提思想報告一份，傅老師也一樣。
兩個人出了柳書記辦公室誰也沒提報告的事?，從上次寫過一次後，蘇綰就知道這東西自己往後估計不會少寫。
傅銘也認命了。
不過他好奇另外一樁事?，“你甚麼?時?候學的拖拉機啊，開?得這麼?好！”
蘇綰搖頭，“沒學過，今天也是第一次開?，不過我看過不少書，知道怎麼?操作。”
傅銘震驚，“就這，你還?敢邀請朱同志一起坐，你也不怕出事?？”
“沒事?，我開?的速度不快，不會讓他出事?。”
“……”
之?後的路傅銘沒再說，蘇綰心情也很一般，同樣沒說話。
第二天農機廠觀摩會，傅銘帶著組員去了，蘇綰去上課，順便把思想報告寫完交了上去，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過了兩天，學校這邊的觀摩會也開?始了，地點依舊是小禮堂，學校這邊主要接待的人員就是京市內各大高校的師生。因為沒有農機，所?以看的基本全是書面材料，因此從蘇綰這借走?不少設計草圖。
蘇綰把這件事?交給?周偉和夏姝，讓他們?兩個務必盯好了，這些?東西一定要記得收回來，還?有機械廠那邊的。
兩個人領命！
學校這邊的流程和機械廠那邊差不多，領導講話，表揚文件再讀一遍，接著就是蘇綰上臺發言，之?後就是和大家一起互動。
說是互動其實主要就是大家提問，蘇綰和組員們?回答。
問題也是五花八門，有專業性很強的，例如有學生提問，這次改進，是提升了機械效率還?是作業質量？
也有一些?關於政治方面的，例如，“你們?小組是如何統一思想的？又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作為組長的你如何協調小組的關係？”
總之?問題五花八門，但氛圍卻非常好，蘇綰也很喜歡，所?以每一個問題都認真回答了。
大家正聊得熱鬧，卻突然出出一個突兀的問題，不知道是哪位同學問出來的，居然提到了國外兩個字。
眼下?國外還?是很敏感的，蘇綰不可能回答，只說，“抱歉，我對?這個不瞭解。”
而正好旁邊有老師在?，順勢就把話頭拉了過去，後續就是老師的事?了，蘇綰又跟其他同學討論了一會兒技術上的問題，這場觀摩會就結束了。
相比於機械廠的，學校的觀摩會要輕鬆得多。
……
等觀摩會忙完已?經週日了，蘇綰還?在?被窩睡著了呢，李小蘭給?她搖晃醒了，“綰綰，綰綰，醒醒，咱們?今天洗衣服吧。”
蘇綰原本還?迷糊著，聽到洗衣服三個字立馬清醒了，生無可戀的應著，“洗，洗”但心裡一萬個聲音都在?拒絕，洗衣服真是，哎……
雖然心裡萬般不情願，但蘇綰還?是認命爬了起來，換了身衣服，再把準備洗的衣服抱了出來放進盆裡，這時?候大家的衣服都不多，來來回回就那幾件，所?以要洗的也不多。
冬天洗衣服還?是得用點熱水，不過熱水在?眼下?是稀缺資源，不是開啟?水龍頭就有的，得去開?水房打水，還?是定時?定量供應，沒有開?水票也是打不了的。
三個人把手裡的熱水票湊到一起，李小蘭和王莉莉帶著三個人的暖水瓶去打水，蘇綰則抱著三件衣服去公共水房，她得去佔地方。
大家基本是週末洗衣服，要是去晚了根本排不到位置。
但今天蘇綰來得早，水房人不多蘇綰趕緊把三哥水盆擺好了，先佔領好位置！
等李小蘭兩個人打水回來，就可以開?始兌水了，先往盆裡倒上一些?熱水，然後倒很多的冷水進去，保證是溫水，不太涼就行。
水好了，把衣服放進水盆，浸泡，給?衣服上抹上肥皂，抹多少看個人情況，別人不知道，但蘇綰這裡是要多抹一些?的，她最近去了機械廠車間，再加上專業實踐類課程，沾染了不少髒汙，抹少了洗不乾淨衣服。
抹好後就可以拿邊上的木頭搓衣板搓搓搓，蘇綰剛來時?用得還?不習慣，正好那時?候是夏天，衣服還?很薄，就純手搓，後來入了冬，慢慢也學會了，學得多好到是沒有，反正湊合著用吧。
搓洗乾淨髒汙，就可以開?始漂洗，開啟?水龍頭，在?冷水下?反覆漂洗，直到沒有泡沫為止。
冬天的水是真的冷，而蘇綰這恰好放的肥皂多，泡沫也多，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衝洗，雙手逐漸就被冰得發紅，從骨子裡疼，蘇綰忍著痛，繼續沖沖衝，衝好一件，就可以洗下?一件。
依舊重複上面的動作，兌溫水，用肥皂搓洗，剛凍紅的雙手觸碰到溫水，舒服中帶著點刺痛，把衣服洗好，手也緩和了一些?，這又要開?始用冷水漂洗。
如此流程迴圈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衣服洗完，蘇綰的手也變得通紅，遠看像個豬蹄一樣，刺痛倒是減少了很多，因為都凍得快沒有知覺了……
冬天的衣服還?有個麻煩點就是厚，自己有點難擰乾，蘇綰就和室友一人拉著一段，反方向擰衣服，擰到沒有水滴落為止，這樣幹得也能快一點。
衣服洗好擰好，大家就抱著衣服去了公共晾衣服的地方，直接掛在?繩子上就行，到了冬天，外面晾衣服最後都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成為凍幹，只能等她慢慢變幹。
蘇綰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用暖瓶裡剩的為數不多的溫水燙燙手，燙舒服了拿出來，擦乾，擦上護手油，再試圖挽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