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陳教授的小考驗
蘇綰在工作室忙了一天才?回了宿舍, 第二日一早吃過早飯先去?了趟供銷社，買了一包點心，第一次上門總不能空著手?。
到了約定?的地點, 吳教授準時出現，手?裡同樣拎著一包用紙包著的東西。
兩人對視看著對方手?裡的東西都笑了。
“走吧”
陳教授住的宿舍樓是幾棟紅磚砌成的三層小樓，藏在高大的樹木後面, 這裡比學生?宿舍區安靜許多, 吳興華熟門熟路地帶著她上了三樓, 敲響了左邊一戶的房門。
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看很有精氣神?，也很有氣質的老太太。
老太太聲音溫和, “興華來了, 快進屋坐。”她領著人往屋子裡走，目光落到走在後面的蘇綰時, 目光更加柔和。
蘇綰對上她的目光，微微躬身, “鄧教授好，我是蘇綰。”
“蘇綰同學好, 快屋裡坐。”
屋子不算大, 但收拾的非常整潔，水泥地拖得乾乾淨淨的, 靠牆是幾個高大的書櫃，上面擺滿了書籍，客廳裡還擺著幾張舊的沙發。
等幾人坐下，鄧教授給兩人倒了杯水。
而後招呼道，“天氣熱, 喝點涼白開。”說?著目光看向蘇綰，這個名字她可是有印象，老陳這幾天沒少唸叨。
蘇綰見鄧教授望了過來，也望了過去?對上對方的視線，鄧教授慈愛地把她拉到身邊，“多大了？家是哪裡的？學電機辛苦吧？”
蘇綰一一回答了。
鄧教授點頭，“女孩子學這個不容易，能做出成績更不容易……”
正說?著話?，陳教授從房間?內走了出來，吳興華和蘇皖齊齊站了起來，喊了聲陳教授。
陳教授嗯了一聲，他也不是喜歡客套的人，開門見山道，“既然來了，就先看看座鐘吧。”
他指了指牆邊一個半人高的深色座鐘，“這是我幾年前從舊貨店淘換來的，國外貨，從今年開始走得越來越慢，時不時還停擺，你來看看，能不能看出甚麼?毛病來，試著修一修？”
蘇綰聞言站起來，走到座鐘面前，這是一臺典型的國外產品，邊上的木頭上又雕花，還很複雜，已?經有磨損了，座鐘上的數字還是羅馬數字，銅製的指標，透過玻璃能看到下面的鐘擺有氣無力地擺動著。
“陳教授，我可以開啟後蓋看看嗎？”
“當?然，今天你是師傅。”陳教授說?完示意她可以隨意處理，自己則是坐在沙發上目光沉靜地觀察著蘇綰的一舉一動。
吳興華也跟著坐下了，雖然時不時和鄧教授聊兩句，但注意力卻大部分都落在蘇綰的身上。
雖然得到了允許，但是蘇綰也沒有急於動手?，而是繞著座鐘慢慢走了一圈，從不同的角度觀察它的外觀，擺放是否水平，又貼著座鐘，側耳聆聽運轉的聲音，聲音沉悶，滯澀，還夾雜著些不規則的雜音，像是摩擦後的聲音。
然後，她才?開啟自己的工具包，拿出自己帶來的工具。知道她要來陳教授家裡，傅老師準備的工具格外齊全，鐘錶螺絲刀，鑷子，放大鏡，洗耳球都有，連鐘錶潤滑油都有一小瓶，這東西可不好弄！
蘇綰取出最小的螺絲刀，還有放大鏡。擰下固定?後蓋的幾顆小螺絲，她的手?很穩，動作輕緩，取下後蓋後，內部複雜的機芯完全展露出來，齒輪，發條盒，擺輪……大大小小，有很多，上面都蒙樂了一層薄灰，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精湛的工藝。
只是眼下，許多齒輪的軸眼處油泥乾涸，彈簧也看起來疲軟無力。蘇綰並沒有直接上手?，而是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每一處，觀察齒輪，發條的鬆弛度，還有各個軸的磨損程度，特別是擺輪部分，看了足足有六七分鐘，她才?站起身，走向陳教授。
“陳教授，我看了一下，問題可能不止一處。”
她平緩的聲音說?明每個具體?的問題，“首先是缺油和油泥，導致轉動部位阻力大，這是走的慢的主要原因，其次……所以，按時報時得功能可能也已?經壞了。”
蘇綰慢慢講著，陳教授聽著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許，他剛才?只說?了走得慢，蘇綰卻自己觀察並推斷出，報時功能的損壞，而且點出來的其他幾個問題都很關?鍵。
陳教授點點頭，“觀察得很仔細，那麼?，如?果讓你來，你準備從哪裡開始？”
考驗來了！
蘇綰微笑，略一思?索，回道，“先讓鐘錶停下來，按照從外到內，從簡單到複雜進行拆卸，具體?來說?就是先拆卸和清理報時的部分，這部分是相對獨立的，拆卸起來更容易，然後再是……”
蘇綰說話的語速不快，全程條理清晰，沒有一點猶豫的地方。
陳教授聽著臉上的笑容也加深了，“思?路很不錯，不愧是能帶著小組造拖拉機的人，不過，”
他話?鋒一轉，“這種擒縱結構是工字輪的，算是很老了，你瞭解它的工作原理和調整方式嗎？”
蘇綰坦然回答，“我在書本上看過原理圖，知道它的工作原理，但實?物調整，我沒有實?際經驗，這個需要非常精細的手?感。”
她沒有誇大，也沒有怯場，只是說?明瞭實?際情況。
陳教授卻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好，很好，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比盲目自信更重要！那今天就把報時部分拆下來清理一下。”
蘇綰應道，“好。”她說?完重新拿起了工具。
先用吹氣球小心地吹去?表面的浮塵，然後開始拆卸固定?擊錘槓桿的鉚釘和小螺絲……蘇綰動作輕柔但很準確，中途沒有發出任何?刺耳的聲音，每一個小螺絲小墊片都被安全拆了下來，輕輕地放在事先鋪好的白紙上的對應位置。
陳教授也不再發問，只是安靜地看著，吳興華自始至終沒有插話?，不過還是忍不住朝陳教授望了過去?，從陳教授眼裡看到了明顯的欣賞，心裡頓時安了一大半。
報時結構拆卸開，問題一目瞭然，一根控制擊錘的彈簧徹底斷了，另一根也嚴重變形。
蘇綰檢查了其他部分，確認沒有損壞後，對陳教授說?，“陳教授，彈簧需要更換了，音簧可以除鏽，但是銀色可能會?有影響，我手?頭沒有零件。”
陳老點點頭，“彈簧我有備用的，至於音色，老鍾了，能響就行，不追求其他。”他起身去?房間?裡拿出一個小鐵盒，裡面是各種零件。
蘇綰挑出合適的，用鉗子簡單微調了一下，使其儘可能的和原狀差不多，最後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將兩根彈簧安裝好，小心地的將音彈簧上的鏽跡打磨掉，露出下面的銅質。
做完這些蘇綰又耐心地將拆下的零件仔細擦拭了一遍，取出油泥，整個過程她神?情始終專注，沒有一點不耐煩，等她把所有零件清理乾淨，又組裝回去?，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而在這個過程中，屋子內始終安靜著，沒人說?話?打擾她。
蘇綰做完這一切，轉頭看向陳教授，“陳教授好了。”
陳教授走了過來，“試試看。”
蘇綰小心的撥動指標，當?指標重合到整點位置，報時機構開始動作，鐺鐺鐺三聲響起，雖然聲音不夠清脆，但力度足夠。
鄧教授在旁邊高興地道，“響了，這鐘的報時壞了好久，今天總算又聽見聲了。”
陳教授也露出了笑容，“不錯，第一步很成功，手?很穩，心也很穩。”
他看了看座鐘，“今天就先到這吧，走的部分更復雜，需要大塊的時間?，蘇綰同學甚麼?時候方便，再來跑一趟，幫我把核心部分徹底修好。”
蘇綰有些抱歉，“我最近忙著農機的事情，最近時間?不多。”
陳教授擺手?，“沒事，那就等你農機結束再說?。”
“好的陳教授！”
等離開了陳教授的家，吳興華明顯很高興，“蘇綰，陳老對你印象很好，還要你下次來，這就是認可你了，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嗯，我知道，今天謝謝吳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