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北漂”
蘇綰躺在硬木板床上難得睡了個好?覺, 醒來時整個人神清氣爽，舒服！
舉報信早就?送出去了，蘇綰洗漱好?後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確定沒甚麼?東西落下後，離開了小院，她先去了趟醫院, 在護士那裡演了一出, 這才去了火車站。
七月正是最悶熱的時候, 蘇綰拜託乾爸買了一張臥鋪的火車票, 走在擁擠的車廂內，鼻尖混雜著汗味還有旱菸味，她費力地挪到了車廂內, 將半舊的包放到下鋪的床位上, 自己?也坐了上去，這才鬆了口氣, 趕火車無論在甚麼?時候都很累人啊。
這個時候的臥鋪是不對普通群眾出售的，而且價格偏貴, 大家眼下都是艱苦奮鬥，不講究甚麼?享受生活, 所以蘇綰車廂內只有她一個人在。
到京市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火車晃悠晃悠實在催眠，蘇綰睡了大半個上午, 醒來就?到了吃飯的點，蘇綰去買了幾個饅頭回來，等回來就?發?現車廂內多了一個人，正好?也是下鋪。
對面下鋪坐著的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著淺色的半袖衣裳，衣服上還帶著花紋，底下穿著一條灰色的褲子，臉上還戴著一副老花鏡，眼下正藉著車窗照進來的日光，慢條斯理的看書。
蘇綰進來時不由得放輕了腳步，等坐回了自己?的床上，就?拿出饅頭開吃。
正吃著就?看到對面老太太左手拿著書再看，而右手則試圖拿起小桌上的水缸，眼看著水缸來到桌子邊緣，要?掉在地上了。
蘇綰看到這一幕下意識伸出手，將水缸扶住，輕聲說道?，“奶奶，小心水缸。”
老太太聽到聲音，思?緒這才從書本中?抽離抬起頭，看到桌子上險些落下來的杯子，又看了看蘇綰，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笑意，聲音溫和，
“哎喲，謝謝你小姑娘，我剛才看書看得入迷，要?不是你，我這杯水就?沒得喝了。”
她說著，趕緊拿起來喝了幾口。
蘇綰笑了笑，重新坐了回去，“沒事的，奶奶不用客氣，就?是舉手之勞而已，奶奶您是一個人出門嗎？”
老太太點點頭，隨即合上了書，書外層包著書皮，倒是看不住是本甚麼?書。
“是啊，我去京市兒子家裡看看小孫子，你呢小姑娘？這是上學還是探親啊？”
蘇綰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坦誠一點，“奶奶，我是去京市上學的，剛考上大學。”
老太太聽著，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語氣中?充滿了讚許，“不錯小姑娘可真了不得，不知道?學的是甚麼?專業啊？”
面對老太太的熱情稱讚，蘇綰整個人也放鬆了不少，“是電機工程專業。”
老太太聽完，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欣賞，繼續誇道?，“好?啊好?啊，學技術好?，建設國家需要?技術人才，小姑娘有本事也有志氣！”
她說著又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小姑娘穿著洗得有點發?白的衣裳，手邊的兩哥包也是舊的，但眼神卻是靈動自信的，忍不住地點了點頭，又關?心道?，“這是一個人去京市？家裡怎麼?沒人送你？”
蘇綰聽著她的話，心裡一咯噔，下意識想到了人販子，隨機笑了笑，“我有親戚是車上的乘務員，能照看著，而且我還有親戚在京市，會在車站接我。”
老太太倒是沒在追問，而是語氣溫和地道?，“京市是個好?地方，你學的專業也好?，往後到了大學可得好?好?學，往後前?程遠大著呢。”
她說著似乎是想起了甚麼?，又道?，“我兒子就?是京市人，他在報社?工作，叫鄭文斌，你到了京市，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到了甚麼?難處，可以給我寫信。”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撕下一張空白的紙，又拿出老式鋼筆，認真地寫下一個地址，然後遞給蘇綰。
老太太笑容慈祥，“這是我兒子的地址，到時候寫我的名字，他能收到，你寫信來，我或者我兒子看到了，都會給你回信的，別怕麻煩。”
蘇綰接過?這張紙條，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心裡因為剛才的懷疑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
她認真地將紙條摺好?，放進書包裡，“謝謝您，陳奶奶，真的太感謝您了，我叫蘇綰，以後一定給您寫信！”
陳奶奶笑著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好?孩子，出門在外的難得碰上了，咱們這也是有緣分，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路還長著呢，好?好?休息吧。”
她說完又重新靠了回去，戴上老花鏡繼續看書去了，蘇綰也繼續吃起了她的大饅頭，心裡卻是止不住地感嘆，這個時候還是善良的人多啊！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一個看書，一個發?呆。
直到天黑了下來，快要?睡覺了，兩個人這才重新聊了起來，不過?都是陳奶奶在說，她主要?是叮囑蘇綰一些生活上的事情，還有要?保管好?自己?的錢財，天冷的時候也要?趕緊添置衣服。
聽著來自陌生長者的關?心，蘇綰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火車鳴笛，慢慢駛入站臺，站臺上人聲鼎沸，蘇綰幫著陳奶奶把行李箱拎了出去，兩個人在擁擠的站臺分別。
蘇綰剛出了火車站還有些蒙，她上輩子雖然來過?京市，但那時候也只是去幾個著名景點，眼下到了這也是兩眼一抹黑。
她只能去打聽了，這一路邊打聽邊坐車可算是到了華清大學。
眼下才七月，新生報到入學的時間在九月中?上旬，所以此時學校還不讓進，蘇綰直接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招待所，招待所的名字就?叫華清招待所，從外面看就?是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個牌子。
外面熱的人頭腦發?昏，蘇綰沒再多看，揹著書包直接走進了有些昏暗的前?廳。
一個大約四十歲，穿著藍色工裝的女同?志正坐在櫃檯。
蘇綰上前?禮貌地打招呼，“同?志您好?，打擾了，請問還有房間嗎？”
前?臺大姐這才抬起頭，打量了兩眼眼前?風塵僕僕的小姑娘，回道?，“有，單人間，雙人間都有，單人間一天一塊八，雙人間一個床位一天八毛，你要?住哪個？住多久？”
住多久？怎麼?也得兩個月學校開學了再說，她肯定是要?住單人間的，兩個月的單人間下來，那就?是一百多，她雖然手裡有兩三百塊，但拿出去一百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蘇綰想了想拿出了自己?的錄取通知書，臉上露出誠懇的笑容，“同?志姐姐，我是今年剛考上咱們華清大學的新生，我叫蘇綰，學校是九月報到，但我想提前?來熟悉一下，所以您看看能不能按照長期住宿便宜一點，我大概住兩個月，咱們都是自己?人，姐姐便宜一點唄。”
她在外面打聽過?了，這是華清大學下面的招待所，大家都是自己?人啦！
前?臺大姐接過?錄取通知書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介紹信，確定了身?份後，神情也緩和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都溫柔了，“原來是咱們華清大學的學生啊，考進來不容易。”
她沉吟著翻開了眼前?的登記本，“嗯……單間長住的話，這樣吧，一個月給你按照四十塊錢算，不能再少了，這是最便宜的了，這還是看在咱們自己?人的份上！”
蘇綰狠狠地心疼了一下，兩個月就?要?少八十！
但她還是立刻點頭答應，語氣裡帶著感激，“行，太謝謝您了，這下省了不少錢，我就?住單間！”，
她說著掏出了四十塊錢遞了出去，前?臺大姐收了錢，給她開了收據，然後遞給她一把帶著木牌的鑰匙。
“三樓是個靠東邊的屋子，很安靜，招待所有公共水房和廁所，洗澡得去外面洗澡，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就?下來找我。”
蘇綰接過?鑰匙後再次道?謝，“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她揹著書包腳步輕快地上了樓，來到她所住的小單間，房間很小，屋子裡只擺了一張單人的木板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暖水瓶。
牆壁看著有些斑駁，但是窗戶明亮，房間打掃的也還算乾淨，蘇綰將書包一扔，直接躺在床上，長長地呼了口氣，可算是落腳了。
蘇綰安心地睡了一覺，第二天起來洗漱後換了件衣裳就?再次出門了，兩個月光房租就?得八十多，她得趕緊找點活幹幹，坐吃山空可不行！
眼下學校還沒有開始報到，沒有學生證明是進不去學校的，沒法在學校找活幹，蘇綰只能在外面找一找。
她想了下直接去了街道?委員會，她去得早，街道?這邊人聲嘈雜，有人來開證明，有人來調解，各式各樣甚麼?人都有。
蘇綰等了一會，看到有一位穿著藍色衣裳，留著利落短髮?的大媽正在指揮工作，蘇綰趕緊走上前?去。
蘇綰態度恭敬地上前?打招呼，“主任您好?，打擾您工作了。”
王大媽抬頭打量了兩眼，見是個學生，這才放下手裡的活，問道?，“甚麼?事？是要?開證明還是反映情況？”
蘇綰笑，“主任，我是華清大學的新生，家裡困難，想在這段時間找點臨時工的活幹，您看咱們街道?有沒有甚麼?活是我能幹的？糊紙盒，打掃衛生都行，我手腳麻利，肯定不耽誤事！”
蘇綰說著遞上了自己?的錄取通知書來證明身?份。
王大媽接過?看了兩眼，又看了看蘇綰這身?樸素的裝扮，臉上也緩和了些，“是大學生啊，想自力更?生是好?事，就?是吧……”
她沉吟著道?，“小姑娘，街道?這邊的活，主要?是解決街道?的一些困難戶和待業青年的，你現在可不符合這條件……”
蘇綰聽這話音不好?，趕緊賣慘道?，“主任，我家離得遠，那裡可窮可窮了，我這才想著跑到京市這邊來，想著賺點錢家裡也不用操心了，我保證我一定遵守街道?的規定，不給組織添麻煩，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王大媽看了看她，嘆了口氣，“行吧，我看你也不容易，這樣吧，眼下正好?有個活，是街道?紙盒廠那邊任務有點緊，要?趕一批藥盒，糊一個半分錢，這個活不難，但是得坐得住，手也要?快，你幹不幹？”
蘇綰點頭，“幹！我保證好?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