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大黑已經去世很多年了，今年八十一歲的李婷也快要去世了。
是誰殺死了我的大黑狗？
是時間殺死了大黑狗。
是誰殺死了李婷？
是時間殺死了李婷。
李婷安靜躺在家裡的床上，在平凡的日常裡一步步走向死亡，千里迢迢趕回李婷家裡，如今已經七十多歲的堂妹李凡，正握著她的右手，試圖為她做最後的臨終關懷。
五十多年後的李凡、李鴻途、顧錚、劉冉冉沒有辜負當年的自己，李婷和大黑也沒有。
李凡最終選擇了一條艱難的道路：從政之路，她完成了當年的夢想，她沒有辜負當年拼命求生的自己。
七十多歲的李凡沒有退休，不甘於平凡的李凡從社會學專業碩博連讀順利畢業，沒有父母案底順利透過政審的她，不但一舉成公還一路高升，前途亮的讓人張不開眼。
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李凡從沒有遺忘曾經的初心，她始終為了冥婚和動物保護法等立法奔波，但她不是作為議案、建設和提案者奔波，而是作為聽取者而奔波，在審議環節和傾聽表決稿時有李凡的身影，在透過標準達到過半數透過時，李凡更是贊同的重要成員不止普通委員。
也許社會學真的是理想主義者才會學的專業吧，這些年來的李凡實打實的做出了不少政績，從行政機關卸任後轉入常委會後也透過了不少法案，這個世界好像好像朝著李凡想要的方向前進了一點點。
只是讓其他無數人都遺憾，李鴻途、李凡、李婷三姐妹卻不在意的是，她們三人都沒有選擇早生貴子，都沒有選擇英年早婚，甚至全部選擇不婚不育。
擁有相似生長環境的三姐妹對結婚生育都不感興趣，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們沒有傳承，就像當年經濟實力微薄的李婷，和重傷未愈的李凡都主動去資助李鴻途讀書一樣，後來的李鴻途主動資助了一批女童，而不是將錢財精力全都放在資助狗狗：
不同人致力於不同的公益志向，各個方面都得有人出面。
只是跟資助女童的李鴻途不同，跟救助小動物的李婷也不同，李凡的傳承好像從一開始就被堵死了，因為她選擇幫助的公益志向是成年後的殘疾女青年，是老年後的孤寡老婆婆，是一群根本看不見未來的女性。
對曾經受過重傷的李凡來說，她是幸運的，在遭受開顱手術後她幾乎沒有留下後遺症，但很多人是不幸的，有些人從一出生就患有先天性疾病，或者在後天經歷過各種天災人禍，導致身體或智力上的傷殘，李凡幫助她們的原因是因為她一直覺得，女性的上限很難提高，但下限卻能非常低：
低到她們好像只在小時候被人關注過，長大後的她們就這麼靜悄悄的徹底消失，再出現時她們卻是在婚禮上被人攙扶著拜堂，再出現時她們卻是在產床上看著小豬佩奇，再出現時她們卻被是被栓在豬窩關在地下室。
她們好像是一群沒有未來的人，她們好像是一群被所有人遺忘的人，但李凡不曾忘記她們，李凡總是在法律上、在制度上、在實地救助上將她們拖出泥濘，李凡總是這樣，她總是選擇最難走的路，倔強的衝刺在最前方。
李凡的傳承也沒有被堵死，她的確沒有子女、沒有徒弟、沒有外甥女、甚至父母兄弟外甥侄子也早已與她老死不相往來，但李凡衝在最前方時，她的身旁身後總是有千千萬萬位姐妹跟著她一起奔跑，她們都是她的繼承人。
她是李鴻途，她是戶口本上曾用名為李招娣的李鴻途，她是擁有了遠大前途的李鴻途。
她是中考成績及其突出，在李婷、李凡乃至於無數字姐姐的幫助下，終於上了高中的李鴻途。
她是高考成績及其突出，在全校全省乃至於全國都排名靠前，一度看不見具體分數的李鴻途。
她是報考了分數門檻極高的軍校，用高出男兵八十分高考線的女兵分數線，順利被軍校錄取的李鴻途。
她是擁有完美視力身高順利透過體檢，擁有超高體能體力頑強透過體測，就讀了千人爭一初級指揮軍官專業的李鴻途。
她是畢業後前往邊境基層帶兵，負責帶兵管理、分隊指揮和戰術協同，在軍隊從最低職務等級攀升到前五級的李鴻途。
她是李鴻途，是李家族譜為她單開一頁卻早就不在乎的李鴻途，是擁有了遠大前途，走上艱難道路：從軍之路的李鴻途。
十五歲的李招娣曾經含淚眺望未來，五十一年後重權在握的李鴻途沒有對不住當年的自己。
她是李鴻途，她是六十六歲依然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卻千里返鄉只為參加一場特殊道別的李鴻途。
李鴻途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身邊還有許多高考分數與男兵一致的女兵，李鴻途不是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她身邊還有許多被她資助走出山區的女性。
就像當年的李鴻途被李婷和李凡資助，順利讀完高中考上大學一樣，李鴻途做了貌似老生常談的一件事：
資助女童，和幫助她的母親。
在被李鴻途資助的女童裡，有一人是最出乎意料也是成就最高的，她就是曾經教導過李鴻途、李凡和李婷那位初中數學老師的女兒，曾經的老師告知了李婷李凡還活著的訊息，但擁有正式工作的她，後來因感情不和最終與丈夫離婚，在法院已經將孩子判給她情況下，遭受了前夫搶奪藏匿女兒的事實：
她成為了紫絲帶媽媽。
所有人都以為老師的女兒回不到她身邊了，就像無數字紫絲帶媽媽都找不回自己的孩子一樣，除了當時正在上軍校的李鴻途。
學習了專業探查的李鴻途研究了孩子的藏匿路線，她和老師花費了無數時間精力和金錢，一起尋找了孩子、搶回孩子、安頓好孩子，畢業後的李鴻途，幫助了這個在情感上遭受巨大創傷的孩子，資助了在經濟上遭受巨大困難的老師，就像小小的李鴻途也曾被老師資助過一樣:
這個被李鴻途資助過的孩子，在長大後進入了公安系統，成為了幫助紫絲帶媽媽們尋找孩子的一員，成為了專門尋找被拐賣兒童、虐待兒童的警察。
因為搶奪藏匿孩子並非只是前夫前妻之間的家務事，而是觸犯了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因為造成女童貧困的原因有很多種，不只因為被藏匿、被拐賣、被虐待，因為她想從源頭上幫助貧困女童和她的母親，而不是簡簡單單的給錢捐物。
李婷安靜的躺在床上，幾乎失去了所有意識，作為多年好友的豆豆媽顧錚陪在李婷身邊，走男人的路讓男人無處可走的顧錚，早已走上從商之路成為首富多年，商業版圖擴張至全世界。
她早就不用在乎所謂的白幼瘦審美，她早就不用成為甚麼賢妻良母宜家宜室，她早就不用證明女性是不是比男性的智力差，她早就不用聽甚麼女性就應該兼顧家庭和工作的話。
她大力提拔女高管女員工，創造保留更多的女性職位後，創辦的高科技公司越來越好就是最好的證明，她只要站在人群裡，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就足以讓所有人無話可說。
而顧錚拼搏締造的商業帝國，最後並沒有被她的獨生女繼承，而是以女職業經理人和專業信託的形式執行著，因為她的女兒有自己想過的人生，因為她的女兒有自己想要的事業：
她的女兒成為了一位工科女，就讀了女性最少的專業之一的潛艇輪機工程，併為之奮鬥終生。
潛艇輪機工程是培養潛艇動力系統方面的高階技術人才，作為一位富二代裡的富二代，她一度成為了最艱苦兵種裡的潛艇輪機兵，負責潛艇動力系統的日常維護和故障排除。
但她不甘心只成為一位普通的潛艇輪機兵，就像她不願成為一個躺平在母親功勞簿上的富二代一樣：
她最終從維護一線潛艇動力系統的潛艇輪機兵，拼搏到設計研發常規潛艇，甚至最後成為了核動力潛艇的總設計師，設計出能發射核導彈的戰略核潛艇。
作為母親的顧錚很心疼女兒，聚少離多的母女也很少見面，但作為商業帝國締造者的顧錚很欣賞女兒，因為她們都有一顆永不服輸，用盡一切辦法也要抵達頂峰的心：
我的事業會是我悼文的開頭。
身為李婷另一好友的康康媽劉昭昭同樣來到李婷身邊，作為同樣經商的女商人，劉昭昭走上了與顧錚相同又不同的道路，如果說豆豆媽的高科技公司證明了在高科技研發的理工科層面，女性不比男性差，那麼劉昭昭則在民生方面為女性保駕護航。
就像劉昭昭幫忙安排了自己私人醫院裡的醫生，來到李婷家裡送別李婷的最後一程路。
就像李婷跟張姥姥一樣終身未婚未育，在年老體衰住進了劉昭昭創辦的專業女性養老基地，從不擔心因為沒有子女被護工毆打一樣。
就像劉昭昭創辦了全套托育教育系統，建設了女性用品製造廠，全方位解決女性們的後顧之憂一樣，就連多年前劉昭昭為康康創辦的狗狗學校也被保留創辦到現在。
劉昭昭的獨生女也是唯一一位，陪母親來到李婷身邊的人：以醫生的身份。
劉昭昭的女兒繼承了母親的事業，成為了劉昭昭創辦私人醫院裡的一位心胸外科醫生，作為外科裡對體力要求最高，手術時間最長的科室之一，心胸外科女醫生一直都很稀少，但她一直都做的很好。
劉昭昭的女兒也沒有繼承母親的事業，因為劉昭昭名下的醫院、養老院、托育機構、女性用品製造廠和狗狗學校實在太多，多到劉昭昭的女兒只想交給專業女經理人，她只要專注於自己手下的每一位病人就好，她只要身邊的同事們不要過勞和出現心理問題就好：
她想成為一位很好的醫生，她的願望僅此而已。
康康媽的願望實現了：寶貝，要健康要開心啊。
李凡、李鴻途、顧錚、劉昭昭等人齊聚在已到彌留之際的李婷身邊，好像再次看到了那個為了大黑、為了狗狗、為了自己的那個初夏。
她們有的沒有結婚、有的沒有生子、有的只有女兒沒有兒子，她們沒有成為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者，早已高齡的她們也沒有成為普世意義上的人生贏家：
事業有成、結婚生子、兒女雙全、子孫滿堂。
但五十多年後的她們終於實現了自己的願望，她們很少喊口號，她們只是採取了實際行動，帶著李婷等普通女性一路向前，她們當然也受過挫折和委屈，她們只是嚥著血和淚，被李婷等普通女性擁護著繼續前進，她們很少誇誇其談，但她們前行的每一個腳印都寫著：
女性們，請你們從商從政從醫從法從軍，站在最高處，蹚出一條道路幫助女性，帶著這句話走遍大地，最後祝所有女性錚錚飛揚，而不是早生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