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李婷帶著吸溜著大鼻涕的大黑,和康康媽等人不知所措的站在寵物醫院,作為資深養狗人士,李婷當然聽說過犬瘟熱的大名,在寵物醫院拒絕為大黑等狗車裡的犬隻治療時,李婷的第一反應,依然是自己帶著大黑脫離康康媽等人,獨自尋找寵物醫院治療。
李婷其實並不在乎狗車裡的其他狗狗會怎樣,她只在乎大黑,或者說她只有餘力在乎大黑。
李婷甚至有點後悔,不應該剛剛找回大黑,就將五千元交給康康媽的,雖然她在聽說大黑患上犬瘟熱的一瞬間,就已經做好了再掏五千甚至更多金錢,用於治療大黑的準備,但過於貧窮的荷包總讓她膽戰心驚。
她已經與大黑經歷過一次生離,好不容易找到了大黑,如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死別,可萬一荷包裡的錢不夠治病怎麼辦?
李婷太貧窮了,儘管她工作多年一直在上班,但沒有父母愛人支援的她,在得知大黑患有嚴重疾病時,就像無助的單親媽媽,無論是人力還是財力都嚴重不足。
但天無絕人之路,早就不寄託希望於他人的李婷,在與大黑度過每一個平凡的日常時,就為大黑的未來防患於未然:
她曾經為大黑購買過寵物保險。
儘管大黑已經失蹤了半年,但她在此期間,始終在繳納這筆保險錢,一直都沒有斷繳,李婷在與大黑分別的每一天裡,都在擔憂著,如果自己取消了自動繳費,如果萬一大黑找到了,如果大黑在流浪期間患上了疾病,需要進行治療自己又沒錢怎麼辦?
李婷總是懷著這樣的擔憂,她當然知道失蹤已久的大黑回來的可能性很小,但萬一呢?
萬一大黑需要治病,自己卻囊中羞澀,掏不出大筆醫療費怎麼辦?
就像她在大黑的小時候,總是擔心大黑在暴雨中打溼會感冒,總是擔心被母乳和羊奶粉養大的大黑體質不好會生病,總是擔心已經長到六十斤的大黑會被其他狗狗咬傷,她連打疫苗都會擔心大黑會不會疫苗過敏,她連絕育都會擔心大黑會不會麻醉不耐受,她更怕大黑在面臨這些情況需要治療時,自己卻囊中羞澀掏不出醫療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黑死去。
李婷總是擔心這擔心那,因為永遠在內耗的李婷擁有的東西太少了:全世界只有大黑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愛著她,因為作為一條狗的大黑太脆弱了:寵物的生死存亡真的在主人的一念之間。
所以李婷才會在大黑還是個幼犬時,就為它購買了寵物保險,這並不是為寵物保險做廣告,畢竟李婷也沒有收到過寵物保險的廣告費,當然了,如果有寵物保險想冠名,這裡也不是不能為金主媽媽專門設定一個廣告位。
李婷只是樸實的希望,在大黑真的患病需要用上寵物保險時,醫療費能報銷一點是一點,李婷的經濟壓力會小一點,大黑存活的希望能大一點。
社會力量哪怕只能支援一點點,哪怕是需要付出一些錢財、哪怕是需要一些保險費、哪怕是需要一些稅費,只要它真的能解決李婷的當務之急,哪怕只能解決一小部分就已經很好了,畢竟健全需要很多時間和耗費心思,但有總是比沒有好,能夠走出第一步開始第一步就已經是項勝利。
可李婷為大黑購買了保險,李婷也願意為大黑支付醫療費,那狗車裡的其他狗狗呢?
它們大部分只是土狗,它們大部分都沒有找到自己的主人,哪怕找到了主人,也不是所有主人都願意為它們出這筆醫療費,當它們真的因為沒錢治療,或者沒有找到合適的治療地點時,李婷又要怎麼辦?
李婷牽著大黑看向康康媽,她不好意思直接對康康媽等人說想獨自治療大黑的想法,畢竟在花費大量金錢贖回幾十只狗的康康媽面前,眼裡只有大黑的李婷顯得那麼自私。
李婷牽著大黑想要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開口機會,她看向正在商議的康康媽、張姥姥還有旁邊的攝像頭,李婷擔心自己被道德綁架:被自己的良心綁架,或者被輿論所綁架:被外界壓力綁架。
李婷擔心別人評價自己沒有救狗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可她有限的荷包和精力救不了狗車上的幾十只狗子,她也有自己生活和顧慮。
李婷是心軟的,她沒辦法看著狗狗們就這麼死去,李婷是善良的,她並不嫌棄患病的狗狗們,可李婷又是弱小的,能力有限的她只能瘋狂內耗,卻解決不了狗狗們面臨的實際困難。
李婷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女性,很抱歉,李婷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夠像康康媽一樣有錢拯救回許多狗,她竭盡全力也只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她付出所有也只能拯救大黑一條狗。
等脫離康康媽等人,將大黑送到寵物保險的定點醫院住院治療後,李婷還要忙著找房子搬家,為自己和大黑尋找一個能落腳的地方,李婷明天一大清早還要去公司繼續打工,雖然請假損失了這個月的全勤,可她還得兢兢業業的打工為大黑賺醫療費。
畢竟職場無情,在職場裡同情照顧單親媽媽,獨自照顧患病兒童的領導同事都不多,何況只是一個主人獨自照顧一條患病的狗子呢。
慈善是有錢有閒的人才能做的,身為普通人的李婷,她能撥打數個電話能衝到狗車現場,就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她能護送順利脫險的狗子們抵達寵物醫院現場,就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人各有命,狗也一樣。
就像李婷接受了寵物醫院的醫生對她們說,醫院拒絕為狗車上的狗子們治療一樣,她理解康康媽等人的怒氣,她們拿著錢醫院都不收幾十只狗子們,身為醫療機構身為寵物醫生怎麼能將病犬拒之門外。
可李婷也理解寵物醫院的顧慮,他們會害怕治不好狗子扯皮,會害怕拖欠醫療費,畢竟同樣身為打工人的醫生們,也害怕承擔責任,也害怕被老闆喊著,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李婷早就到了理解兩方人的年齡。
但李婷最後還是沒有獨自帶著大黑離開,有時候她很羨慕那些目標明確,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的女強人,有的人遇到事情只會明哲保身,有的人遇到事情只會逃避責任,有的人遇到事情只會怨天尤地,有的人遇到事情只會綁架她人,而的人遇到事情只會想法設法解決問題,無論年齡是否大小或經歷是否豐富。
這次為大家提供幫助的人不是康康媽,而是張姥姥。
身為狗車志願者年齡最大,經驗最豐富,還隻身撐起一個狗狗基地的張姥姥,她並不跟很多人以為的一樣,是一位保守派老人,相反,她的有些想法比年輕人更加超前,就像她在六十年前就決定不婚,和試圖單身生育,甚至隨著年齡的增長經驗的疊加,她明白有些事情是沒辦法綁架其他人去做的:
所以她選擇自己擔負起責任。
張姥姥在康康媽打電話聯絡其他寵物醫院,是否能接受這幾十只病犬,卻始終聯絡無果時,她在李婷決定帶著大黑跑路單獨治療,正在檢視哪家寵物醫院是定點醫院,對犬瘟熱也有治療經驗時,張姥姥選擇將這幾十只病犬帶回自己的流浪基地。
但張姥姥所做的選擇並不是一時衝動,她也沒有枉顧流浪基地狗子們的生命安全問題,畢竟犬瘟熱的赫赫威名張姥姥比誰都有體會,每年都有大量狗子死在犬瘟熱的威力下,她怎麼會讓自己養在流浪基地的狗子們,面臨交叉傳染的風險。
在有餘力的情況下幫助其他狗狗,又不能將自己的狗狗們拉入風險,這是張姥姥的一貫原則。
張姥姥將電話打給其他流浪基地的管理者,在其他管理者瞭解情況後,在確認她們有餘力接受幾十只狗狗後,張姥姥花錢邀請了一些人和車,還有一些駐留在流浪基地的志願者們,共同幫忙將流浪基地的狗狗們,一起轉移到其他流浪基地:
帶著狗狗花名單、體檢報告和疫苗本一起轉移。
隨後張姥姥邀請了專業人士,在對流浪基地進行衛生保潔還進行了專業消殺,並佈置好狗狗病房後——邀請專業人士消殺的錢都是由康康媽出的,兩兜空空出不了錢,還被房東勒令儘管搬走的李婷聲都不敢吱,只是一味幫忙將狗子們抬上抬下,然後拿著拖把掃帚瘋狂飛舞。
儘管經歷了種種曲折,儘管張姥姥和康康媽的本意,只是帶回康康和四眉犬多多,儘管她們原本只想解救狗車裡的狗狗,還一分錢都不想花給狗販子,儘管她們原本只想狗狗們體檢合格,隨後開放領養幫它們找到合適的主人,但最終張姥姥帶著這幾十只病犬,和康康媽一起回到了流浪基地。
只是此時的流浪基地已經不是流浪基地了,而是狗車病犬的專業病房。
狗狗們終於可以不用一路顛沛流離,無論結局是好是壞,它們終究擁有了一個落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