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7L:有了羈絆就要承擔掉眼淚的後果。
不應該在那個下雨天撿到大黑的,這樣就不會在失去時這麼悲傷;
應該在大黑脫離小奶狗時期就將它送走的,這樣就不會看著帖子裡的留言掉眼淚。
如果大黑在不會自主排便時憋死,如果大黑在沒有母狗餵奶的情況下被餓死,如果李婷堅信狗各有命就這麼放棄拯救大黑,是不是就不會與大黑產生這麼深刻的羈絆。
大黑,你已經丟失五個月了,你現在究竟在哪裡?
李婷好不容易將大黑從巴掌大奶狗,一口奶一把尿的養成60斤大狗子,你怎麼能就這樣不見了呢。
李婷記得自己給大黑熬得每一個夜,喂的每一次奶水,李婷記得大黑在自己身邊哼唧哼唧的小奶音,李婷記得自己給大黑用棉籤和紙巾人工排洩,李婷還記得大黑成長的每一個微小進步。
李婷至今還時常收到尋狗啟示下的評論,大家有的幫忙提供線索,看見跟大黑相似的黑狗就會@李婷,在時隔五個月李婷幾乎要放棄時,尋狗啟示下還有人對她說,你要堅持,你要對大黑有信心,你的大黑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你帶它回家。
回家啊,李婷一直覺得,對大黑來說,有自己的地方就是家,可對自己來說,哪裡才是家呢?
那個自己長大的城中村並不是自己的家,那個自己養大大黑的膠囊房也不是自己的家。
因為城中村是父親的家是李家的祖屋,卻唯獨不是李婷的家,城中村裡還丟失了自己最重要的大黑,因為住在膠囊房的自己和大黑,也時常面臨被房東趕走的困境。
為甚麼不搬家呢,大黑走丟後李婷依然住在這間膠囊房,她本來想搬家的,她本來想在出差回來後就去找房子,她本來想出差後帶著大黑搬出這間前男友母親的膠囊房,可說不定大黑自己找回來了,卻發現李婷已經搬家離開這裡,他們再次失之交臂了呢。
自己買房更是夢裡的場景,李婷苦笑著看著自己的錢包,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大城市,憑藉自己的工資是絕對買不起房的,甚至連首付都攢不出來。
至於為甚麼父母不幫忙買房?
等我們死了家裡的錢都是你的,等你的孩子上學的時候我們幫你買學區房,等你結婚的時候我們給你裝修當陪嫁買車當嫁妝。
李婷回想著父母對自己說的話,卻一個字都不相信。
父母為李婷畫了一個又一個大餅,卻連李婷連環失業,連租金都拿不出來的窘境下無動於衷,只是一味催促她相親結婚:
只要結婚了就好了。
只要結婚了甚麼都會有的。
李婷真的不是故意想要懷疑母親弄丟了大黑,因為母親真的很愛自己。
她會送小時候的自己去學鋼琴和舞蹈,因為可以培養氣質,因為可以減肥塑性,因為母親認為女生的年齡美貌與氣質非常重要,因為母親對李婷的終極目標就是找個好人家。
李婷真的不是故意想要懷疑母親弄丟了大黑,因為母親真的很愛自己。
她會給自己帶來臘魚臘肉,因為母親始終認為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因為母親覺得做飯是成為賢妻良母的重要標準,臘魚臘肉等更是討好公公婆婆的無上利器。
母親真的這麼認為,因為她不光是這麼要求李婷,還這麼要求自己,甚至真的做到了這點。
默默掉眼淚的李婷認為母親的嫌疑最大,但她不想承認這點,更不想當面與母親對峙,弄明白是不是母親故意弄丟了大黑:
因為李婷的母親是一位好妻子,她是有名的賢內助,是丈夫背後不可或缺的女人;
因為李婷的母親是一位好兒媳,她能處理好婆家的婆媳關係、妯娌關係、姑嫂關係。
這樣的母親怎麼會容不下一隻狗?僅僅是因為李婷沒有堅持用母乳餵養大黑?
怎麼可能。
但如果大黑成為母親與李婷母女關係破裂的導火索呢?
但如果因為大黑成為母親與李婷各種矛盾的集中爆發點呢?
好後悔,不應該在出差時將大黑交給母親照顧的,應該交給信任的朋友、同事或者找個寄養寵物店的。
好後悔,但這不是母親的錯,是我在寄養時選錯了幫忙照顧的人選,是我沒有為大黑找到一個好寄養人。
全都是我的錯,是我所遇非人,是我一時眼瞎,是我沒有擦亮眼睛,是我沒有找個好人家,所以大黑才會遭遇這些不幸。
可如果連有最親血緣關係的母親,都會故意弄丟大黑,李婷憑甚麼相信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會對自己好會對大黑好呢?
大黑走丟後,母親和李婷都沒有在對方面前提到大黑,更沒有提到那些在大黑養育時期的矛盾,只是李婷想到那些矛盾,就像是一根刺紮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因為對於母親來說,李婷成為了大黑的主人,似乎就應該全心全意為大黑奉獻出一切,就連後悔與抱怨的權力都不配擁有。
因為對於母親來說,雖然李婷成為了大黑的主人,似乎就應該更加聽從長者的豐富經驗來行動,畢竟大黑雖然是李婷收養和養育,但李婷並沒有擁有大黑的所有權。
雖然李婷撿到了大黑,收留了大黑,養育了大黑,但長大後作為家庭重要財產的大黑,理應是全家人甚至只是父親的私產,哪怕李婷那隱形的父親甚麼都沒有做。
其實李婷現在回憶起來,在大黑的小奶狗時期,母親和李婷的矛盾其實遠遠不止餵母乳這一件事,還有大黑排洩、遛狗、養育等多種問題,只是這些問題在李婷半夜睡凌晨起,不再依靠任何人,而是選擇獨自擔任照顧大黑的所有責任後迎刃而解,彷彿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奶狗時期大黑的養育過程是艱難的,對於從來沒有養過寵物的李婷來說,不光是餵養關的熬夜、摸魚回家、找母乳等事件讓她十分崩潰,還有一個看似不起眼的關卡讓李婷更是痛不欲生。
那就是大黑的排洩問題。
在養大黑之前,李婷從來不知道一條狗竟然會拉這麼多屎,尿這麼多次尿:
奶狗時期的大黑一天竟然要排便5-6次,次數之多讓李婷十分崩潰。
大黑它喝完奶的十分鐘內就要噓噓,喝完水的十五分鐘內也要噓噓,玩耍後停下開始轉圈聞地還是要噓噓,甚至大黑它睡醒後馬上要去噓噓,可李婷怎麼知道大黑甚麼時候醒?
全天24小時盯著大黑嗎!還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時間啦?
但比起頻率之高更讓李婷受不了的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大黑竟然不會自主排便,不知道這點,母親也沒有提過這茬的李婷,在大黑回來的第一天,好懸差點把大黑給憋死。
後來提著禮品索要母乳,還請教過多方狗友的李婷,終於在好心狗友的幫助下,學會用棉籤沾熱水和紙巾幫助大黑排洩,大黑才避免了活狗被尿憋死的慘景。
小奶狗時期的大黑,無論是餵養還是排洩,都讓新手主人李婷十分崩潰,再加上看似理論經驗豐富的母親,實則連小奶狗無法自主排便都不知道,李婷人工排洩時,還堅持自己意見不願意學習養狗知識,只是一味跟她爭吵,甚至在每天半夜凌晨打幾通電話喊醒李婷餵奶的騷擾下,李婷和母親的關係急轉直下。
好不容易等大黑大了一點,可以自主提前準備好的尿墊上排便後,李婷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其他問題隨之而來:
比人工排便和拉屎多等問題更讓李婷崩潰的是,大黑它還會自產自銷去吃屎。
狗改不了吃屎,大黑也改不了。
那咋了,狗子還小,慢慢教唄。
李婷不愧是一代忍人,她從第一次發現大黑吃屎時的暴怒,到後來滿臉嫌棄動作輕緩去收拾,中間只隔了五分鐘。
說是這麼說,忍人歸忍人,但是太噁心了,實在是太噁心了。
李婷的理智告訴自己,狗子是因為身體缺少微量元素才會這麼做,但生理上實在是忍受不了,甚至是當著大黑的面哇的一下吐出來。
吐完後的李婷選擇繼續給大黑刷牙洗澡和收拾尿墊,實力闡述了甚麼叫做生理上的嫌棄,與當主人的責任心並存。
但因為大黑排洩問題,原本就因母乳問題產生過矛盾的母女兩,再次產生了矛盾:
哪有當主人的,嫌棄自己的狗拉屎臭的。
在母親看來,當主人後給狗狗處理臭臭,連噁心都不配有,否則就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