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菸壺小妖精
“庸俗!”黑色小妖精聽到夏嬋的感嘆,一時間自己正在說的話也不說了,雖然整個小妖精都是一團黑色的霧氣,夏嬋依舊從他的表現裡看到了對自己的嫌棄。但夏嬋在意的不是這個,在黑色小妖精譴責自己的同時,還有另外一個聲音響起。
“您說得對!”“您說得對!”“您說得對!”
房間裡傳出第三個聲音,順著聲音看去,發出聲音的居然正是那隻被討論的金絲鳥。那金絲鳥的腦袋一下一下的晃動,動作自然得像一隻真正的鳥一樣。
“它?”它怎麼在白天都會說話了。夏嬋的驚訝表現得太明顯,一旁的黑煙妖精又發出嘲笑的聲音,“真是沒見過世面,八音盒沒見過嗎?不就是一個八音盒,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切~”黑色小妖精雖不滿自己說話時被打斷,但此時看這個土包子,倒也生出了一股子驕傲勁。
“看你這樣子,沒有我你還真是寸步難行。”他將身體高高抬起,在半空中張開自己的黑色煙霧,整個妖精都看起來大了一圈。
“是這樣嗎原來?”夏嬋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面向自己的金絲鳥,決定晚上有機會的話再觀察觀察。
“不說這些,跟你這個人真是說不到一個壺裡,你就說你想知道甚麼吧,說完趕緊告訴我那丘八會怎麼回來,我好趕緊佈局。”鼻菸壺小妖精被這麼一打岔,思緒倒是一下子繞回正事兒上了。
這來回幾個回合的交流,夏嬋也多少了解了這小妖精的脾性,此刻也不說些彎彎繞繞的話,她直截了當地問出口,“你知道那邊那個宮殿和跳舞的舞蹈家的事情嗎?”夏嬋直勾勾盯著鼻菸壺小妖精。倒讓鼻菸壺小妖精有一種自己真的被盯住了的感覺,明明自己此時還是煙霧的形態,本身理論上並不會看到才對。
他清清嗓子,又稍微壓低了聲音,整團煙霧湊近到夏嬋耳邊,“那個舞蹈家,最近怪得很。”他用餘光瞥了眼舞蹈家,又讓夏嬋把自己偽裝用的鼻菸壺往遠處挪了挪,才再次開口。
“那個舞蹈家,來這裡很久了,我來這裡之前,她就已經在這裡了。”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那真是十足的奇怪。”
半年前
“哎呦,哎呦,真是時運不濟啊,我堂堂驚天闢地大妖精,今天也真是運氣不佳,落到了無處藏身的地步。”一團黑色霧氣在房屋的陰影處緩緩移動。
“這是甚麼鬼地方,時間流速也太不合理了吧。白天那麼短,晚上又那麼長。”他將自己藏在房屋的陰影處,並不是因為喜歡黑暗,正相反,他最喜歡在陽光溫暖的地方露出自己的一小部分來,暴露在陽光下。
陽光很快就會讓小妖精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那真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了。
“但是陽光雖好,可不能貪心哦。”小妖精的師傅這樣告誡他。作為只能在暗處活動的妖精,天生就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陽光下,一旦被其他生物發現,等待他們的,就只有逃亡或無盡的囚禁。那時,小妖精最喜歡的事兒,就是和師傅一起曬太陽,他們有時一起藏在板凳的陰影下,聽板凳上的老太太給自己孫女講的故事,小孩子總是坐不住,她經常要跑來跑去,小妖精們就也要更加小心的藏來藏去,好在老太太的眼睛不好使兒,他們只用小心小孩,不用防著老太太。
那是小妖精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只是當時的他並不知道。
小妖精之所以在這裡,是師傅被抓走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他曾偷偷去看過師傅,想要將師傅救出來,但師傅告訴他,“不用管我,好徒兒,你以後自己一個,要好好生活啊。”
之後的日子裡,小妖精就變成了一個人,他離開了師傅,離開了老太太和她的孫女,其實是孫女離開了他們。孫女長大了,她開始上學,白天在學校裡,晚上要寫作業,週末還有輔導班,她很少再來聽老太太講故事,老太太的眼睛愈發地不好了,她的身體在縮小,小到比孫女還要小。
再後來,再後來,小妖精就再也沒有見過老太太。
於是他徹底變成一個孤獨的妖精。他在這世界的各個角落穿行,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有一天,就走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在這裡,白天很短,夜晚很長,沒有了足夠的太陽能量攝入,他變得越來越虛弱,弱到甚至走不出這片莊園。
天無絕人之路,在寒冷徹底淹沒他之前,他發現了一個掉落在地上的鼻菸壺。那個鼻菸壺的大小正合適他一個人住,於是他很快藏身進去,又等待一旁的失主將其找到帶回房間裡。
那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房間裡。
找到鼻菸壺的施主隨手將這個已經早已沒人使用的小玩意兒給了自己孩子玩,小朋友的玩具很多,一個沒甚麼意思的鼻菸壺,就這麼停在了房間一堆玩具之中。
從那天起,他發現時間似乎變得正常了。
在房間內往外看,一切都很正常,時間的流速變得正常,能夠照射陽光的時間也多了起來,於是他就這麼調理著自己。
也是在那段時間,他發現這些玩具們的特殊之處,他們白天是普通的玩具,晚上則會醒來,除了那個奇怪的舞蹈家,其他人都會跑來跑去的活動,鼻菸壺小妖精很快就被玩具們接受了。
這個地方總有新人會來,大家對此都接受良好。
時間長了,鼻菸壺小妖精對那舞蹈家越來越好奇。
其實一開始,舞蹈家並不是現在這樣一動不動。她只是從來不離開自己的城堡,也並不和其他玩具交流,她永遠一個人在城堡裡徘徊,有時獨自舞蹈,有時就只是呆呆地站著。
玩具們大都互相包容,大家都很珍惜晚上自由活動的時間,可即便如此也偶爾會產生矛盾,這些就需要有人來進行調節。一開始是一些年長的玩偶來扮演這個角色,後來眾玩具發現年齡並不能代表甚麼。
後來他們發現,鼻菸壺裡住著的小妖精在白天也能活動。於是鼻菸壺小妖精從一個新來的,變成了大家都認可的“管家”。
他比大家多一倍的時間,這多出來的時間完全可以用來解決玩具們遇到的事情。
於是鼻菸壺小妖精白天曬太陽,晚上作為“管家”調理玩具們的活動,所有的一切都井井有條。他用了更多時間來觀察那獨來獨往的舞蹈家。舞蹈家看起來並不快樂,他時常想。
有一天,在他睡醒,進行例行檢查的時候,發現那舞蹈家腰上多了一把斧頭。
這把斧頭實在是太格格不入,它和舞蹈家的氣質完全不符,所有玩具都很快就注意到了這件事兒,但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想起來這個斧頭是怎麼突然出現在她腰間的,就好像那是一把憑空出現的斧頭。
從斧頭出現開始,舞蹈家就更奇怪了。以前她只是不出城堡活動,在城堡裡還是會活動的,從那斧頭出現開始,她就像一個真正的玩具一樣,日日夜夜都只會擺出單腿站立的舞蹈姿勢。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玩具們打心底裡不敢進入城堡。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命令,就好像人不吃飯就會死,白天主人醒來就不能再動一樣。
玩具們對此接受良好,彷彿本該如此。
“向來如此啊。”有玩具無所謂地說。
可鼻菸壺小妖精不這麼覺得,他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玩具,進入這裡之後又每天都在觀察每一個玩具的情況——這是一個合格的“管家”該做的,他說。
於是他能感覺到舞蹈家的痛苦,她不想一直單腿站立,但是她沒法控制自己。這便是鼻菸壺小妖精的結論。
在舞蹈家只能日日夜夜單腿站立後不久,大概是兩天零一夜,主人帶回了新的玩具。大家都很高興,有了新夥伴,所有玩具們都有了新的玩具。
如果沒有那個討厭的丘八的話。
鼻菸壺小妖精講到這裡,整個人的語氣大變,夏嬋很容易能聽出他的不喜。
“那真是一個沒有禮貌的傢伙。”鼻菸壺小妖精說。
“他來第一天,就盯上了我們的舞蹈家。他覺得人家和他一樣只有一條腿!”鼻菸壺小妖精怒氣衝衝地向夏嬋講述那無禮的傢伙的所作所為。
“他覺得自己能娶人家當自己老婆,因為都是一條腿。”
鼻菸壺小妖精喘了口氣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他想娶人家,又覺得人家架子太大,一個人住一整個城堡,自己卻要和24個人住在一起。他好大的臉啊!”談及這不知好歹的丘八,鼻菸壺小妖精整個都騰地一下抬高了許多,整個妖精的狀態就像閨蜜被一個普信男盯上了一樣。
“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就想覬覦人家住在城堡裡的大舞蹈家,我呸!”
“所以你就讓他滾蛋了?”夏嬋問。
“要只是心裡肖想一下,我還沒打算真對他做甚麼,大不了想辦法讓他認清現實。但是沒想到啊,這丘八心懷不軌!”
“他居然為了看到人家舞蹈家,讓自己從匣子裡掉出來,就那麼躺在了桌子上。哪家好人看別人是從裙底往上看啊!”
“不是娛樂記者就是死變態!”小妖精怒氣衝衝,夏嬋一下想起了當時他對那錫兵說的話,“管好你的眼睛。”
“原來是這樣。”夏嬋點頭。
“您說得對!”“您說得對!”“您說得對!”不遠處的金絲鳥又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