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章 這是狗盆

2026-04-26 作者:水木逢春

這是狗盆

“給我抓住她!我要活的,居然敢冒充那個人。”泡麵男沒頭沒尾地自言自語一番又一廂情願地認為夏嬋是在故意模仿某個人。這讓夏嬋感到十足的莫名其妙。

泡麵男的命令落地後,塞巴斯蒂安手中的油燈便直衝夏嬋面門而來,緊隨油燈之後的,是倏地欺近夏嬋身前的塞巴斯蒂安本人。

“噗!”油燈撞在牆上,又被繁密的樹枝攔住。火光淹在枝葉中變得昏暗。整個走廊回到了模模糊糊的黑暗裡。

【您已進入戰鬥狀態】

當前戰鬥等級:lv1

視線的右下角,沉寂的系統再次彈出,體力值和生命值顯示條都處在滿格狀態。

體力值100%(20)

生命值100%(20)

隨著戰鬥模式的啟用,系統揹包終於重新與夏嬋取得了連結,灰色的圖示又亮了起來。

她一邊迅速後退一邊嘗試用語言喚起塞巴斯蒂安的記憶。

“塞比,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她一邊翻看著系統揹包裡有甚麼合適的工具,並用問話的形式分散對手的注意力。

夏嬋試圖感應腳下藤蔓的存在。如果它們能夠自主活動,那是不是也算是植物的一種,如果真的是,事情就好辦多了。

“當然,我很清醒。”他嘴上回答著問題,腳步也沒有停滯。賽巴斯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再次出現時已近在咫尺。夏嬋只好抬起手臂格擋,卻被一股巨力撞飛出去。

對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力,這不是鵜鶘鎮裡那個每天窩在地下室裡敲程式碼的賽巴斯可以擁有的力氣。

她定睛一看,發現塞巴斯蒂安此時周身縈繞著一圈微不可查的黑色粒子,隨著他動作的變化而聚集在發力處。是這個空間給予他的加成?夏嬋觀察著對手。

“你是想說,我是不是記得自己是羅賓的兒子,還是想問我是否記得我是鵜鶘鎮上一個普通的宅男?”賽巴斯面無表情地回答,他能夠清晰地說出這些讓夏嬋頗為驚訝。

按照夏嬋的想象,此刻的賽巴斯之所以成為泡麵男忠實的手下,一定是被用某種手段洗腦了。可此時賽巴斯的回答,非常直接地表明事情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

“你是這麼想的?”夏嬋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她已經與腳下的“植物”們取得了一些聯絡,但還不夠,這些植物的生物活性很差,比起植物,它們更像是……

某種生物身體的一部分被賦予植物的特性後的產物,一種陌生的畸形生物。

“家人?我的消失對她來說不是更好嗎?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多餘的。”塞巴斯蒂安回憶起這些事兒,臉上的表情變得豐富,他眉頭皺在一起,說完又深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情緒。

“我的存在會讓她很累,如果沒有我,她的生活會更幸福。不必考慮我這個前夫的兒子,不用面對肖似前夫的這張臉。她可以和新的家人快樂地度過一生。”

他眼睛看向地面的某個方向,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那雙含水的眼睛,再次抬眼時只剩下凌厲,看著對面的“敵人”,他長腿一邁便又欺身而來,不等夏嬋再說甚麼便抬腿掃向面前之人的頭部。

夏嬋抬臂格擋至臉側,以農場主的體格也覺得胳膊震顫。好在她沒有甚麼痛覺,戰鬥模式裡,只有掉血和掉體力,沒有疼痛和出血這回事兒。

“可我想知道的是,你知道你是誰嗎?不是問你是誰的孩子,不是問你需要對誰負甚麼樣的責任。”

夏嬋擋完便迅速後撤與賽巴斯蒂安保持安全距離。還差一點,還差一點與桌布中爬出來植物的連結便能達到百分之百。夏嬋還要再拖延一些時間。

在這場搏鬥裡,她看似一退再退,實際上暗地裡一直分神尋找著致勝的契機。

沒有了油燈,那個泡麵男的身影更深深地埋在了黑暗的走廊裡。對夏嬋來說,比起眼前反常地話多的賽巴斯,那個黑暗中的男人更像是一條潛藏在黑暗裡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吐著信子,伺機尋找一擊斃命的時機。

“你根本不懂,在這裡,我終於不再是別人的拖油瓶。”塞巴斯蒂安仍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耳畔。

夏嬋抬起手肘便向後撞去,趁他吃痛的瞬間掙脫。比起戰鬥開始時的心無旁騖,賽巴斯此時的反應明顯慢了許多。

“我想問的是,你,拋去塞巴斯蒂安這個名字帶來的社會身份,是誰?”

夏嬋貼著牆緩緩移動,用手掌觸控牆壁上不停蔓延出的藤蔓。她需要努力誘導對手多說一些,時間越長對自己越有利。

“你還記得自己下雨天站在海邊看著遠方時想的是甚麼嗎?”

步步緊逼的塞巴斯蒂安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他本以為夏嬋會勸他不要放棄家人回到家裡去。

夏嬋看到男人愣在原地,他的嘴巴張開又閉合,但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回答。這種問題很有效,男人不再敏捷地攻擊,轉而分出心神去思考。

他總是有問必答,夏嬋很快便注意到這一點。就像一個設定好的程序,當對手提出問題時,不論是編造還是聯網查閱資料,它總要回答出一些內容。即使驢頭不對馬嘴,即使內容沒有邏輯到令人發笑。

“在考慮家庭關係之前,你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關於自己的存在是如何定義的呢?”

趁對方愣神的機會,夏嬋又進行追問。

“我是……我是……”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山姆的……不對……”

腳下的藤蔓悄悄爬上他的褲腿,夏嬋終於成功和植物取得百分之百的聯絡,此刻從桌布中爬出的藤蔓們在黑暗裡悄無聲息地攀上塞巴斯包裹著雙腿的西裝褲。

“即使站在懸崖,也從不曾往下看的你,望著遠方的城市,難道想的就是困在這個城堡裡當別人的管家嗎?”

塞巴斯蒂安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他的眼睛時而清明時而混沌,右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服,將板正妥帖的西裝揉到皺起。

那是他消失的記憶,他,甚麼時候把自己忘記了。

在成為別人的好孩子之前,在成為別人的好隊友之前,在成為一個和諧的小鎮居民之前。塞巴斯蒂安這個人,究竟代表著甚麼呢?

“走……”他擠出一個字,手指轉而抓著自己的喉嚨,“快走……”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在他周圍的藤蔓荊棘扎向他,膝蓋處傳來的疼痛讓他真實地體驗到自己的存在,疼痛從身體傳來,卻讓他想笑。

原來活著是這樣的,疼痛讓他確認到自己真實的存在。

被封鎖的記憶露出一點端倪,尋到一絲真實自我的塞巴斯蒂安第一句話便是讓夏嬋離開。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可夏嬋哪有那麼容易走掉。

“廢物,連個女人都搞不定。”泡麵男冷冷地撇了一眼蹲在原地的塞巴斯蒂安,聲音裡滿是厭惡。

他鬼魅般從陰影中閃出,縈繞在周圍的黑暗化作實體,一擁而上像夏嬋席捲而來。

夏嬋倉促間操控藤蔓格擋,但那些黑暗無處不在,藤蔓接觸到黑暗時變成虛無。與濃厚的黑暗融為一體。

泡麵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他身上穿的格子襯衫變成了一件能夠包住整個身體的長袍。背後還耷拉著一個巨大的兜帽。

“你以為控制幾根雜草就能對抗這座城堡?”他緩步逼近,每一步都讓走廊上的藤蔓消失在虛無的黑暗中。“讓我來教教你,甚麼叫真正的規則。”

他的手指突然變作利爪,朝夏嬋抓去。夏嬋側身閃避,又喚出旁邊的藤蔓才堪堪擋住這波攻擊。

“你知道我為甚麼選中塞巴斯蒂安嗎?因為他和這裡格格不入,他和你,和我,和我們,都不是一個時空的產物。”

“他做不了上面的食物,那就只好拿來當我的狗。”

“為甚麼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給他當狗的機會,是對他的嘉獎。”

“和他過家家式地扮演父慈子孝的戲碼這麼久,我都要對他產生感情了。”泡麵男面容扭曲,說著這樣的話又哈哈大笑,“我終於體會到那個人當初看我時的感受了哈哈哈哈……”

他止住笑容,一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夏嬋。“你說,你當初是不是就是這麼看我的?”

他又一次透過夏嬋看向了另一個人,那樣哀怨的神情出現在這樣一張扭曲的臉上,讓夏嬋感到反胃。

他故技重施,又一次將手化爪抓向夏嬋。這一擊破風而來,帶著勢在必得的決心。他也確實做到了。他的爪實實在在地抓住了。

“送你的。”

他的爪實實在在地抓住了一個,

一個狗盆。

夏嬋完好無損地站在這個男人面前,這麼喜歡當狗,怎麼能缺少一個狗盆呢?

這是夏嬋剛剛特意從系統商店找到的狗盆,和星露谷遊戲裡一模一樣的款式。想必他會喜歡。

從他說出“連個女人都搞不定”的時候,夏嬋就知道,在這場戰鬥中,自己贏定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