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屈能伸大女人
夏嬋的靴子陷進潮溼的填滿腐爛植物的土壤裡,發出令人不快的“啵嘰”聲。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四周蠢蠢欲動的藤蔓,火把在手中轉了個漂亮的弧度,雖然不合時宜,但夏嬋:上課時的筆沒白轉。
“喂。”她刻意模仿著電視裡雷厲風行角色們的樣子,將聲音壓得低沉又冷酷,“我趕時間,要麼和我合作,給我需要的物資,要麼我把你們都燒成有機肥。”
食人花的鋸齒葉片相互摩擦,已經迫不及待想將面前這個趁著白天植物們無法隨意活動便無法無天的女人吃掉。
“真沒創意。”夏嬋嗤笑一聲,拿著火把的手突然舉起,“最後問一次——”
【叮!驚喜任務啟用!獲取雨林植物信任(0/3)】
夏嬋的表情凝固了。
“我選擇不做這個任務!”她企圖和系統討價還價。
“我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裝一把,做人就要有始有終。況且我都聽到了,它們只把我當口糧,活著的時候提供二氧化碳,死了之後提供優質肥料,如果火化了,那就是美味速溶沖劑。試問哪個家畜在知道自己是食物時還會想和養殖自己的飼養員產生信任和羈絆?”
【任務獎勵金】
“我會!”人窮志短,說得就是夏嬋這種,剛剛發現系統開啟了商城功能,結果自己只有區區三千塊的人。
不要以為三千塊很多,在這個地方,物價飛漲,夏嬋淺淺掃了一眼,便悲傷地發現,最便宜的武器——一把生鏽的劍,也要整整金。“怎麼不去搶啊喂!要是自己有滿血星露谷,去礦洞轉一圈就能獲得一把劍,誰要花錢買你那個破劍。”
“……親愛的植物朋友們~”她的語氣突然變得諂媚,舉著火把的手隨著心虛而抖了抖,“剛才都是誤會!其實我是來……呃……做社群服務的!因為我的農場叫社群服務中心嘛~”
夏嬋:掙錢嘛,不寒顫。
食人花們齊齊後仰,像看到精神病發作。最老的那棵龍腦香樹甚至扔下了一顆長翅膀的種子,發出一聲類似老人清痰的聲音。
夏嬋硬著頭皮蹲下身,手指戳了戳腳邊會發光的蘑菇:“多麼……可愛的真菌啊!”
“這個人,一直在挑釁。”食人花咬牙切齒地說道。
“沒有得事兒~~~”夏嬋當場表演一個山路十八彎。
“信任!”她咬緊牙關,心中重複著任務要求。有心放棄,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好在心裡譴責系統,“你管這叫驚喜任務?”
旁邊的小豬籠草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剛才還說要把我們做成肥料……”
“那是我在練習……脫口秀!”夏嬋擠出一個營業式微笑,“不好笑嗎?哈哈哈哈,這不是看你們都愁眉苦臉的,想讓你們開心一下。”
見植物們沒有相信,她眼睛一轉,又想出了新主意。
“其實我發現你們被菌絲困擾很久了對吧?我可以幫你們排憂解難。”她變魔術般掏出玻璃瓶,“看!專業除菌,免費試用!童叟無欺。”
絞殺榕的枝條遲疑地晃了晃,但又忍不住接話,不知道為甚麼,它總覺得自己對眼前這個人類有很大的興趣,但植設不允許它表現出來,於是開口說出的就變成了:“狡猾的猴子!”
“這叫能屈能伸。”夏嬋在心裡小聲嘀咕,隨即又換上燦爛笑容:“讓我們互幫互助嘛!我幫你們除菌,你們幫我……呃,建設美好家園?”
夏嬋蹲下身,手指按在潮溼的泥土上,感受著腐殖質土下菌絲的脈動,它們像毛細血管一樣蔓延,纏繞著每一株植物的根系。
一天前大著膽子在雨林中探索時,夏嬋就察覺到了這片雨林的不對勁。
當時她正為系統採集熒光蘑菇,手指剛碰到菌蓋,整叢蘑菇就詭異地收縮起來,菌絲像受驚的蛇群般竄回樹幹。更奇怪的是,那些白色菌絲在樹皮表面下留下的紋路,竟然隱約組成了複雜的網狀結構。
看著瞬間收縮的蘑菇,夏嬋驚奇地收回手指。因為隨著她的觸控,眼前螢幕上便瞬間跳動出一個眼紅的警示:
【未知神經共生菌種:高危!!!】
“啊?我本來以為是因為這是毒蘑菇才彈出來的警告,結果居然是神經共生菌?!這簡直是寄生獸啊。”她的“植物圖鑑”對菌類不起作用,夏嬋未能得知該蘑菇的詳細資料,但僅僅這個高危的警告,就足以讓夏嬋和這種蘑菇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而此刻,夏嬋被雨林中的植物團團圍住,腳下是潮溼的腐殖土(一種由真菌、細菌等‘製作’的優質土壤),火把的光暈中能看到菌絲正在樹皮上蠕動。她舔了舔因緊張而乾燥的嘴唇,這場豪賭,要麼贏得植物做盟友,要麼變成它們的早餐。
“各位綠色的朋友們,我們來做個雙贏的交易如何?”
藤蔓聞言扭了扭,食人花打了個哈欠,散發出腐肉的臭味,老榕樹的葉子沙沙響了兩下,勉強表示:在聽。只有絞殺榕很給面子,支稜了起來,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她伸手採下腳邊一簇發光菌菇,將其拿在手中,“你們也感受到了,對吧?”剛才誇獎蘑菇時植物們的反應讓夏嬋對自己的猜想多了幾分把握——植物正在和菌類抗爭,不論它們之間發生過甚麼,一個會寄生的種群這樣堂而皇之地進入另一個種群的體內,總歸不是甚麼愉快的事兒。
尤其是,當被寄生者出現不受自己控制的行為的情況時。
夏嬋看著眼前一直在左右互搏的絞殺榕,這個昨夜身手敏捷差點殺了自己的對手,此刻正緊緊絞著自己,總不能一身絞殺本領都是靠自己殺自己獲得的……吧?
聽到夏嬋輕易說出這件可怕的事兒,食人花的葉片因劇烈的情緒變化而瘋狂抖動,從花盤中流出的消化液裡甚至都裹挾著無法消化的菌絲殘骸。
“它們......鑽進我們的身體......我們無處可逃。”腳下小豬籠草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強忍著沒讓自己哭出來。
夏嬋乾脆將火把插進土裡,火焰的溫度隨即在其身邊圈出了一片安全區。
她不慌不忙地把藥劑倒在距離自己最近的絞殺榕的根系處,那些白色微粒瞬間便鑽入樹皮。樹幹內部傳出菌絲撕裂的“嘶嘶”聲,樹皮縫隙中則滲出乳白色的黏液,因被逼出體外而不斷扭動著。
【信任+1,小孩子總是更容易相信一個人。(來自小豬籠草的崇拜)】
“哈哈!”夏嬋得意地打了個響指,轉頭看見周圍的植物們統統用“這人怕不是真有病”的態度面向她。
“別在意這些細節,”她擺擺手,“專業除菌,藥到病除。所以……我們現在是可以發展成朋友了?”
老龍腦香樹嘆了口氣,又派下一顆傳話的種子(畢竟它實在是太高了,說話比怕別人聽不清。):“妹子,你比寄生菌還要讓樹覺得危險。”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並乘熱(火)打鐵(劫),“我的需求是——”
“一、如果可以的話,你們提供我需要的木材、果實和藥草等。”
“二、不要再半夜偷襲我。”
“三、幫我加速完成建設任務,如果方便的話。”
樹叢中一道如洪鐘般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小姑娘,你確實抓住了我們的軟肋。”
夏嬋循聲望去,只看到綠植們齊齊噤聲,朝向同一個方向,一棵老得不能再老的榕樹晃動著自己的氣生根,它龐大的身軀佔了其他樹木三倍的空間,“植物們也會有族長嗎?”夏嬋不由地想。
“我們本與菌類勢均力敵,也算是一對從一開始便互相平衡的對手,偶爾競爭偶爾互利互惠。但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它們越來越得寸進尺。不僅搶佔我們的土壤,還劫持我們之間的通訊網路,這對我們的協調抗病能力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最近更是變本加厲,如你所見,它們已經可以寄生至弱小一些的植物體內了。”“族長”說話很直白,不管夏嬋是否相信,能否理解,它都一股腦直接將現狀告訴了夏嬋。
夏嬋抹了把臉上的不存在的汗水。暗中鬆了一口氣——賭對了,這些植物和菌類果然有(愛恨情)仇。
植物們沉默了一會兒,便開始開會,樹葉沙沙響成一片,藤蔓在地上扭來扭去,食人花的花瓣一張一合,辯論得很激烈。
終於,老榕樹開口:“可以……但你必須要幫我們定期清理寄生菌……”
夏嬋爽快點頭:“成交!”
絞殺榕枝幹上的寄生菌在夏嬋撒完藥之後便不斷往外鑽,此時仍然在往外鑽,它們爭先恐後地離開榕樹的枝幹。
她本想放任這些“蟲子”不管,因為這白花花的菌絲讓她想起網上被人當作魚肚中的“寬面”而吃掉的寄生蟲。但最終她還是強忍著噁心將它們統統收入倒空藥劑的瓶子裡。
因為眼前彈出了讓人無法拒絕的彈窗內容。
【野生菌絲(會動版):收購價150金/條,量大從優】
夏嬋:“賺錢不是重點,重要的是為自己的新生盟友排憂解難!”
“謝謝你,你還幫我徹底拿走它,你真是個好猴子,我之前錯怪你了。”眼前擺脫寄生煩惱的絞殺榕晃動著枝幹向夏嬋說。
“呃……”
系統:【驚喜任務:獲取雨林植物信任(2/3)】
夏嬋拍胸:“沒錯,我是大學生(畢業版),請把事情放心交給我!”
收完戰利品的夏嬋心情很好。
“女巫出品,果然可靠。”她愉快地吹起口哨,用意念重新整理著系統的新訊息:【跨區商品生效,解鎖成就“絲路貿易商”(菌絲怎麼不算是一種絲呢?)】注:解鎖商城更多許可權。
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龍腦香樹在她收完最後一條菌絲後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於是這棵過於高的樹只能一句話一句話將自己的問題往下飛,它又一次派出一顆種子,驚歎:“妹子,你擱哪旮達搞來的禁忌藥?”
【系統日記】
第003天,宿主變臉技術很高,是個有潛力的學生。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