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告白 我同意
每個alpha的易感期症狀都不盡相同。有人暴躁易怒，有人則感官遲鈍。
今天好像是塞洛斯易感期的最後一天，孟恩只希望他靈敏的嗅覺發揮失常，無法清晰地聞到從門縫滲出來的微弱的水晶蘭資訊素。
而且晚上這會兒平安公寓的住戶都回來了。各種酸腐味道和低劣的資訊素透過牆體彌散在空氣中。
那對ab情侶又在狂歡，從那糜爛混亂的資訊素聞來，兩人似乎還邀請了其他alpha一起。
窮人的娛樂方式往往匱乏。能滿足生存欲之上的食慾和性.欲已經是件難得的事了。
站在走廊裡，只要呼吸，就得時刻接受著這些令人作嘔的訊號。貧窮與糜爛衝擊著人的感官。
或許富人和貴族們也是如此，甚至更沒底線。
只是他們的門隔音效果比較好。
塞洛斯顯然是高貴的。他按著腰間的配槍挺直地站在在-599門前，像是舊時代星網上流行的警匪片裡，正直無私可以為了正義，下一秒就能舉起槍支殺掉摯友的警長。
待孟恩走至身前，塞洛斯眼中的冷意才消減幾分，走廊裡幽暗的黃光將眸子潤上幾度暖色。
許是忙碌一天沒有時間重新打理，一縷髮絲垂落額前，在幽藍深邃的眸前微微晃動。
側臉輪廓映在牆上，黑色的影子沒有五官，面部線條更加清晰流暢。
他定定站立在那裡，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只等孟恩過來將門開啟。眼神談不上友善，隱約還有幾分恨意。
孟恩心裡沒底。應該沒有發現吧，不然他應該直接把自己槍斃。
“你怎麼來了？”她不動聲色地走至門前，又自然地掏出鑰匙，轉過頭看向他，眼睛笑眯眯的，語氣親切柔和，“今天或許連拿來招待的清水都沒有了，長官大人不會介意吧？啊，這道鎖有點老舊，每次都要擰上好久才能開啟。長官稍等。”
孟恩邊說邊擰動門鎖製造聲響。希望屋內的628能夠會意，把自己藏在衛生間門後。她會盡快將塞洛斯應付走。
“你沒有回覆訊息。”塞洛斯側身站在一旁，安靜等待她開門。
“額，抱歉長官，今天休息，終端被我靜音處理了。”
“咔！”門鎖開了。孟恩的手一頓，淺淺吸了口氣將門推開。
她摒棄禮儀，率先進了屋子。掃視一圈後輕笑著將他迎進來，接著便自如地褪下黑袍掛在木杆上。
彷彿並沒有與往日不同。
“長官大人請坐。”指的依舊是那方小摺疊凳。
很好。628聽見門口的聲音藏起來了。他應該藏在衛生間了吧，這麼小的屋子，他也只能藏在那裡。
塞洛斯踏著裹至小腿的皮質黑靴，鞋跟敲擊地板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進去後便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嗅到甚麼十分令人不悅的氣味。
他握緊腰間配槍，手背崩出幾條青筋，語氣冷瑟：“很濃的omeg息素，你沒有信守承諾。”
這是聞出628的資訊素，指責她又接私單，沒有遵守兩人的‘合同’是嗎？
被發現窩藏逃亡實驗體與違背諾言，顯然後者更加容易接受。
孟恩似是羞愧地斜開眼，撓撓後腦，“啊，很感謝長官大人特意來確認我的安全。不過抱歉長官大人，是我品性卑劣，無法拒絕金錢的誘惑。如果您無法原諒，我們可以結束這——”
“水晶蘭？”塞洛斯置若罔聞，瞥向床頭。枕頭中央凹陷，似乎不久前還有人睡著。
屋子太小，兩人距離很近。夜霜般沁心的雪松味道流進孟恩鼻尖，將屋子裡陰沉乏悶的壓抑感驅散不少。
如果他不是這麼滲人的話會更舒服。
塞洛斯用鼻子發出一聲輕嘆，垂下眸子自顧自繼續道：“腐生植物，陰暗微賤，見不得光。”
他五官的靈活度比較差，面無表情地講出這些難聽的判語，瞧不出輕視鄙夷，只像是在陳述太陽東昇西落這類規律事實。
孟恩沒有附和。希望衛生間的628不要因此破防發出聲音驚動塞洛斯。
半晌才憋出一句：“抱歉，長官大人。”她以為塞洛斯要興師問罪，畢竟他付給她十倍的佣金，她卻違背了約定。
一個單身alpha的屋子裡出現其他omega的資訊素，這種確鑿的證據她也無法辯解。塞洛斯的問題她答不上，只好裝傻充愣，讓他失去耐心儘快離開。
他卻兀地說道：“前段時間從維米爾實驗室逃出的實驗體，資訊素也是水晶蘭，這種罕見的資訊素也能讓你碰上。”
孟恩睫毛微顫，回道：“是嘛，那真是挺巧的。”
所以他知道了。那他接下來要幹甚麼？把她舉報，越過申請搜查令的環節直接將她家裡翻個底朝天，然後捉到一個瞎了眼睛的在逃實驗體？
沒成想塞洛斯只是略微歪頭，目光好奇問道：“你說想念我是甚麼意思？你對所有人都這樣講嗎？”他的確在質問，不過問題與628毫不相干。
孟恩一怔，這種討要說法的語氣是甚麼意思？有點耳熟，先前談過的一個omega也說過同樣的話。
不過omega身嬌體軟，楚楚可憐，與眼前這個冷硬的護衛隊上尉截然不同。
就這麼應付過了？塞洛斯，堂堂護衛隊高階長官，這麼隨便敷衍兩句就被應付了？
也是。她如此貧窮，628的賞金高到可以買下五百個她自己。若她真的遇上了在逃實驗體，肯定會送去換賞金吧。他也許會這樣猜測。
孟恩目光柔和下來，垂眸輕嘆一聲，搖頭道：“隨口說說，我與長官大人天差地別，長官就當我是開玩笑的吧。”
塞洛斯凝思片刻，抬起眸子直白問道：“你，喜歡我？你是想和我交往嗎？”
他的眼神很認真，對於孟恩的暗示也沒有表現出牴觸的情緒。相反，他呼吸凌亂了幾分，胸前的金色流蘇裝飾被胸肌拱得一晃一晃，看上去有些緊張。
孟恩眨眨眼，這麼容易嗎？她甚至還沒有開始展開攻勢追求他。
甚麼意思？高傲矜貴的alpha與畸形beta假性親密過一次，就輕而易舉地喜歡上了對方？
她罕見地結巴了一下，順著他的話點點頭，“額，是。”隨即露出怯意，微笑道：“我，很抱歉，此刻請允許我稱呼您的名字。”
“……塞洛斯，我對你的確有好感。”
說到這，孟恩抬起頭帶著欣賞與戀慕看著他的眼睛，“那天你來到安撫所接受治療，我便對你一見鍾情。”
“你明明那樣狼狽，幾度陷入崩潰，卻依舊強迫自己不在外人面前表露脆弱。這，這讓我感同身受。我好像一下子尋到了世界上唯一與我相似的靈魂。”
她苦笑：“雖然這樣說有些沒有自知之明瞭，畢竟我只是個所謂鄉下來的畸形beta。我並不因為這個身份而自卑，可我也清楚這個世界的潛規則。你我之間壓根沒有可能。”
“我不是個莽撞的人。可我為你失去過理智。”
“那日，我刻意錄製了影像，一是為了偶爾拿出來看看緩解思念，還有也是，我想和你再產生聯絡。儘管這種聯絡是卑劣不堪的。我少有的惡意卻放在了你身上，是我的錯。”
“所以我總是向你道歉……”
說完這些，孟恩整個肩膀都輕鬆下來，面上帶著釋然，“好了。我會歸還你付的那筆定金，並且刪除你的終端id，從此不再糾纏。”
孟恩不大會說謊，也沒有說謊的天賦。可自從來了中心區，總是需要用謊言來規避災難。
她只想做個普通beta，留在f區過著安穩的鄉村生活而已。
不像孟星，一腔熱血，有理想有抱負，永遠充滿能量，旁人不敢做的事她都敢做。
孟恩默默觀察面前的alpha。這下他應該會被噁心得火速離開了吧。
貴族與下等民之間的距離宛如天塹，他被一個f區鄉下人告白的事若是傳出去，肯會被同個圈子裡的貴族子弟們嘲笑。
塞洛斯顯然遭到不小的衝擊。他呼吸愈發劇烈，胸膛起伏，流蘇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耳根也開始發紅。
氣成這樣嘛？
……沒人知道，塞洛斯易感期的症狀是感知加倍。她身上的清洗劑味道強勢地壓過公寓裡那些雜亂的惡臭瘋狂鑽進他的鼻孔。
她到底是不是在騙他？
配槍已經上膛，裡面裝著數枚子彈，他應該立即將她擊斃才是。
可她說喜歡他？
她的話如此真摯動人，熄滅了他掏出配槍的勇氣。
沒有人敢堂而皇之在他面前說謊。
或許是那個實驗體欺騙了她，裝作普通的患者找到她求她安撫。她開出的安撫佣金十分廉價，它便不知恥地又找上門，強行要求她給它再度安撫。
甚至還可能貪圖平安公寓便宜的租金，提出和她同住。
然後，剛才發現他來了，就像只落魄低賤的蟑螂一樣，慌不擇路地鑽進床底躲著。
是的。真相就是這樣。
塞洛斯的心臟早就飢渴得幾近枯竭，好似她再不施與他一些水分，他就要乾枯而死了。他的每個細胞都被她吞沒。
只是一天沒有收到她的訊息而已，怎麼會被啃噬得無法忍耐？塞洛斯，你是把靈魂出賣了嗎？
腦中閃過了千萬句自我糾結的話語。最後只剩下一行字：他需要擁抱，需要貼近她。
像之前那樣。
塞洛斯說：“我同意。”
“嗯？”孟恩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跳躍的話語。
塞洛斯向前邁進一步，鞋底踩過一縷從床底露出來的銀色長絲，鄭重說：
“我同意你喜歡我。”
“我欣賞你的勇敢。”
“我是說可以。”
孟恩緩慢地眨兩下眼皮。額，這位長官大人，和其他人，還挺不一樣的……
孟恩沒想到他是這樣的反應，可話都說出去了，只好給自己提了口氣，隨後肉眼可見地變得又驚又喜，“真的嗎？我的意思是，我沒有在做夢吧！”
不過笑容下是滿腹問號。眼前的場景很像舊時代王子alpha灰beta的狗血劇情，這種爛俗的橋段連f區居民都不愛看了。
早知道她應該露出痴相試圖非禮他才對，只是很有可能會被打一頓。
雪松的氣味越發濃重，整間屋子都被他的資訊素填滿。他在釋放alpha求偶訊號。
可他貌似沒能控制得當，資訊素在他體內亂竄。易感期末尾的alpha依舊容易陷入潰敗。
與前兩日他主動來安撫所找孟恩時那副難耐的模樣如出一轍。
他又向前一步。
孟恩後退一步跌坐在床邊。這是張只鋪了層薄墊的破木板床，坐下去幾乎沒有凹陷的感覺，還嘎吱嘎吱響。
沉穩嚴肅的護衛隊制服將他滿腔渴望包裹在面板表層。塞洛斯撥出的熱氣打溼了下唇，眸子也染上一層水光，“我好像還病著，你要安撫我嗎？”
孟恩嘴巴微微張開，與他對視幾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柔聲笑道：“當然。”
“我的榮幸，長官。”
搞砸了，變無償安撫了。不過好在定金大概是不用退還。
628的情熱期已經結束了，不會受太大影響吧？她或許該把塞洛斯裹在被子裡，減少資訊素溢散。
十指相扣的動作叫塞洛斯整條胳膊震顫了一下。
孟恩慢慢拉過他，塞洛斯一條腿屈膝搭上床沿，擠在她身前。
他沒有脫掉護衛隊制服，只是將前襟敞開，方便她安撫。易感期的感官刺激成倍疊增，頸後腺體又痛又麻，身體熱得幾乎將這床廉價的被子點燃。
他雙手環抱著beta，任由她在頸部啃咬。
高傲的上尉雙目失神望著發黴的天花板，躺在破舊擁擠的木板床上。房間過於逼仄窄小，他的大腦開始暈眩，牆壁似乎都在向中央靠近，將他擠壓成碎塊。
這下公平了……他舒了一口氣。
轉念，卻又眉頭緊蹙。
他一手抓著床單，另一隻手按著beta的後腦。
嫉妒決堤般湧上他的眼球，使得原本就略顯渙散的藍眸幽深得宛若十萬裡深的大海。
他又瘋狂地想：她也是這樣，在這裡安撫那個omega的嗎？
作者有話說：
塞洛斯：易感期症狀是戀愛腦。
628：恨得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