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這就是幸福 看在漢王如今徹底……
看在漢王如?今徹底老實了的面上, 朱瞻基除了滿意之外就只剩下了心酸。他?心裡滿是感慨，曾經的二叔是多麼?高?傲又要臉面的人啊，現如?今卻……
不止朱瞻基不習慣, 連張太后?這個曾被漢王鋒芒欺壓了半生的前東宮女主人都不習慣。以前的漢王朱高?煦，驍勇善戰，為大明立下赫赫戰功, 所以脾氣愈發的叛逆、剛愎、跋扈, 連太子和太孫都不被他?放在眼?裡, 誰能想到, 不過?短短十幾年，人就變得垂垂老矣，病痛纏身。
“哎, 你二叔也?是老了, 都沒了年輕時候的心氣兒，才?不到六十歲的年紀, 就得了這麼?個病，看著像七老八十, 哀家心裡其實也?挺不是滋味兒的。”
張太后?此刻早就忘了與?漢王這個小叔子之間的矛盾，只剩下滿滿的同情。說起來, 她剛嫁進老朱家的時候, 漢王才?十幾歲，還沒成親的年紀, 但無論是少時還是如?今，漢王對她丈夫和兒子脾氣不怎麼?樣，對她這個大嫂無論面子上還是私底下態度都挺尊重?的。
朱瞻基見狀，寬慰親孃道：“母后?，我會命太醫院的太醫給二叔診治, 他?們的醫術還算可以，應該能研究出減輕痛苦的方子，好讓二叔不那麼?痛苦。”
“那就好。”張太后?唏噓道：“你爺爺和你爹在天有靈也?能放心了。”
“可不是，爺爺和爹若是看到二叔如?今痛苦的樣子，不知道有多心疼呢。”
痛風，別?名不死的癌症，不會要人命，但會要人痛苦終生，和糖尿病併發症一樣，讓人痛苦難耐。
做為和二叔有齟齬的大侄子朱瞻基尚且不忍二叔如?此痛苦，何?況是心疼兒子的親爹和疼愛弟弟的親大哥呢，算了，看在他?爹和爺爺的面子上，讓太醫們盡力救治吧。就是很不明白，二叔是怎麼?得上這般讓人痛苦不堪的病症的。
然而等晚上他?們一家給漢王辦接風宴的時候，眾人總算弄明白了。
接風宴上使用的食材全都是漢王不遠千里從西域帶回來的——羊，整一個全羊宴。烤羊肉、燉羊肉、炒羊肉，甚至連燙的都有，再喝上幾杯上好的葡萄酒，那滋味，別?提有多美了。難怪漢王不過?去西域住了幾年，就成了現如?今的模樣，酒肉毀人身，不得病才?是怪事呢！
“老二就是會享受，難怪在西域住的樂不思蜀，要不是實在疼的受不了了，只怕還不願回來呢。”張太后?喝的雙頰通紅眉眼?間都是吃飽喝足後?饜足的笑意。
胡善祥忍不住點頭，明朝的藩王一就藩，那就是天高?皇帝遠了，還不用受官員管束，妥妥的土皇帝，比在京城被人盯著自由多了，能不樂不思蜀麼?。
朱祁錦這會兒也?喝多了，這孩子早就想逃脫爹孃的管束，去外邊的世界魚躍鳥飛，笑著說道：“爹你給兒子的藩地究竟是哪兒啊？交趾還是倭國？兒子覺得哪個都好，就是王府得開始修建了，不然兒子去就藩的時候都沒地方住。”
聞言，胡善祥喝酒的手一頓，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眼?睛也?看向朱瞻基，這人就會賣關子，至今給小兒子的藩地還沒確定。只是，不等朱瞻基說話，張太后?就嗔了朱祁錦一眼?：“你這孩子急甚麼?？在京城多陪祖母幾年不好嗎？真是小喜鵲翅膀硬了，迫不及待地就想飛了？”
朱瞻基立刻笑著打?圓場：“藩地不急，朕還沒想好，過?幾年再說，你就在京城好好陪陪你祖母，別?老想著往外跑。”
“兒子知道了。”
朱祁錦於是沒再說甚麼?，順勢答應了下來。
胡善祥本就喜歡喝葡萄酒，常喝葡萄酒的好處可太多了，能保護心腦血管，促進消化，提高?睡眠質量，提高?記憶力，預防癌症，減肥和延緩衰老、美容美顏等不勝列舉。
這些年，她也?試著用莊子上種植的葡萄自釀葡萄酒，但是釀出來的味道總是不盡如?人意，胡善祥覺得應該是光照的問題，京城裡種的葡萄確實沒有西域的葡萄好吃，葡萄乾也?一樣。
比如?今天晚上喝著漢王送西域帶回來的葡萄酒，胡善祥就覺得格外香甜，喝的一杯接著一杯，怎麼?也?停不下來。
外面雪花飄飄，殿內暖風瀟瀟，親人都在身邊，家人互相嬉笑。
這叫甚麼?？
這就是幸福啊。
等眾人吃飽喝足，宴席散去，讓孩子們先回去，朱瞻基和胡善祥夫妻倆先把張太后?送回清寧宮，才?打?著一把傘，踩著雪散步回坤寧宮。
夫妻倆並排走在大雪裡，宮人提著燈籠不遠不近的跟著，既能讓帝后?看清腳下的路，又不至於做個顯眼?的電燈泡，就算聽到帝后?倆在說笑也跟聾啞人似的兩耳不聞。
夫妻倆興致上頭，說說笑笑些京城最近發生的趣事，朱瞻基再吐槽一番朝堂上的官員，胡善祥則出聲附和，幫著朱瞻基吐槽他?們，再順便吃個瓜，還是歷史?上沒有記載過?的瓜。
幫兒女們的親爹，她胡善祥的丈夫，還是朝堂上與她無關的官員，這本就不是選擇題，她無條件的站朱瞻基的立場幫他?說話。
比如?朱瞻基毫不留情的吐槽楊溥膽小：“天天上朝貼著牆根走，弄得所有人還以為朕是個暴君，紫禁城修的不夠寬怎麼?？連他?那兩條腿都容不下？！”
“這也?不能全怪他?。”胡善祥笑道：“做了十多年的牢，還是詔獄這地方，只是膽子變小也?說的過?去，多少人一進詔獄就瘋了的。”
這立場沒法站了，楊溥也?是個倒黴又可憐的，關鍵人這膽子變小還是被朱棣給弄得。
事情發生在永樂十二年，那會兒胡善祥還沒穿越呢，一次朱棣北伐回師，太子朱高?熾遣使者?去迎駕晚了那麼?一會兒。結果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便被漢王朱高?煦趁機添油加醋，給朱棣吹耳旁風，導致東宮屬官全被朱棣下令關進了詔獄。
更倒黴的事，這位肱股之臣三楊之一，就此在詔獄坐了十年的牢，整整十年的牢獄之災，出來後?變得膽小也?說得過?去。
“說的也?是。”朱瞻基也?是唏噓，但把楊溥關進詔獄十年是他?爺爺下的命令，他?爹和他?也?沒辦法，只能等老爺子去後?再把人從詔獄給放出來。
“不說他?了，說點別?的。”
“咱們看夠了北京的燈會，你還沒見過?南京的吧？待過?些日子，我帶你回南京看燈會，就咱們倆，不帶孩子們。”朱瞻基回憶著，臉上露出憧憬的笑：“南京的燈會比北京的更盛大，燈也?比北京要精緻的多。”
“真的嗎？”
聽到可以故地重?遊，胡善祥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然而片刻後?，像是想到了甚麼?，很快又暗淡了下去，拒絕道：“可是不行吧？太子妃懷著孩子，我要是不在宮裡的話，宮務交給誰來管啊？”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是現在朱瞻基卻管不了那麼?多了。他?一看到二叔現在的樣子就想起他?爹，然後?就開始心慌。他?爹在他?這個年紀身體?就不好，後?來沒活過?幾年，他?不趁著自己現在還年輕，身體?還結實，多出去走走看看豈不遺憾？
去年那場突如?其來的暈厥可把所有人都給嚇壞了，尤其是他?本人。
想了想，朱瞻基道：“咱們就去半個月就回來，你不在宮裡不會出事的，那麼?多女官難不成都是吃乾飯的？如?若連這點差事都幹不好，說明能力不行，該換就換。”
是啊，宮裡那麼?些人呢，還怕照顧不好一個孕婦和管理半個月的宮務嗎？再說了，張太后?是老了又不是死了，哪裡處置不了的不能去稟告太后?嗎？
如?此便沒甚麼?可擔心的了，夫妻倆瞞著孩子們，愉快的把去南京看燈會的事給定下了。至於張太后?那邊，肯定是不能瞞著的，得給老人家彙報一聲，讓人忙著遮掩和看顧下。
“你們倒是逍遙快活去了，丟下老孃和孩子們，可真孝順。”雖然語氣酸溜溜，但張太后?卻同意了夫妻倆的出遊計劃，只是在提及幫著遮掩的時候，沉吟道：“幫你們遮掩倒是沒甚麼?，萬一孩子們知道了，尤其是錦兒，他?坐不住，還最愛熱鬧，到時候豈不是要鬧翻天了。”
還有昭昭那孩子，因為年齡小，正?處在對甚麼?都好奇的時候，如?果知道爹孃出去玩卻不帶她，肯定會鬧騰的。
而且，家人們誰懂啊，她雖然老了，但也?想出去玩啊，尤其是回曾經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南京，那也?是她的另一個家，她在那裡度過?了半輩子啊。
朱瞻基還沒有說話，胡善祥已經從張太后?的神情中看出了她的羨慕和嚮往，笑道：“不如?母后?您和我們一起回去？留那幾個小的看家，咱們藉口說回南京有重?要的事情要辦，過?個幾天就回來，相必孩子們也?能理解。”
張太后?聽得心中一動，正?想要點頭答應下來，突然想起自己這段時日身體?也?不是很好，來回半個月的路程，兒子和兒媳只怕是要快馬加鞭，她的身子無論如?何?都是接受不了的，只能失望的拒絕。
“我就不去了，一把老骨頭，走不動了，你們去就好。別?忘了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些南京的特產就行，好些年不回去了，越發想念南京食物的味道，北京雖然也?有做的，但總覺得滋味不對。”
“母后?放心，善祥記下了。”
對於張太后?提出的這個不值一提的小要求，兩人當即應下。等從清寧宮出來，回到坤寧宮，夫妻倆就開始收拾行李，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