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蕭寒舟 蕭寒舟
有佛印護持, 枯靈泉中的?魔氣?傷不了她分毫。
她撚動手中念珠,識海里的?浪潮更加平穩,枯靈泉內啃食神魂的?魔氣?自她周身散開, 自覺避開她數米遠。
“慕容景洐,你是穿越的?,我也是, 若是以為枯靈泉能困住我,那你也太輕敵了。”
這?麼想著,她指尖掐訣,枯靈泉底金光乍現,破開一條才?通人的?縫隙。
書中,記載著一種密咒,能自泉底破開一條縫隙, 透過這?條縫隙可以成功通往外界, 自這?條縫隙出去, 枯靈泉的?封印陣法不會?收到任何影響。
這?條密咒,兩千年以後才?有一位陣法大師破解, 幸而?她看書的?時候特?意記了下這?條密咒,不然也沒機會?出去。
她正想踏進這?條縫隙中, 那條縫隙卻?有一種無形的?屏障將她阻絕在內。
慕容景洐的?聲音自縫隙中傳入他?耳中, “李悽清,我道?以你的?性子不會?這?麼輕易任我宰割,還好我早有防範, 你就在裡面待上五年,五年的?時間也不算長,屆時我自會?放你出來。”
“慕容景洐,我的?孩子呢?”
“已交給無心。”
李悽清沒再說話, 既然這?條縫隙行不通,只能另想他?法出去,天?無絕人之路,她就不信了,這?枯靈泉除了這?條縫隙之外,再無別的?出口。
興許,待修為高了可以直接破開這?條縫隙。
饕餮袋中的?地藏紫澹花散著華光,她將其吞入腹中,運轉體內真氣?,閉關修煉。
源源不斷的?靈氣?如波濤洶湧,流入她識海的?浩瀚海域中。
三個?月後。
“求雨師賜我等甘霖!”
“求雨師現身,降下一場雨露!”
臨煙城百姓的?祈願一聲聲在她腦海中響起,無數願力化為星星點點的?華光湧入她體內。
她的?魂魄自肉身中脫離,落在臨煙城上空。
待降下一場甘霖後,魂魄又回?到了肉身中。
這?願力可以直接將她的?魂魄召喚出來,但她的?魂魄只能待在臨煙城,而?且降完一場雨魂魄又會?回?到枯靈泉中。
待這?願力再強點,是否可以連她的?肉身一同召喚出來呢?
李悽清心裡隱隱有了這?個?猜想,卻?不敢怠慢修煉,若是願力不能將她召喚出去,到時候再試下以靈力強行破開那條縫隙。
現下她的?修為還太低,遠遠不夠看的?。
想到這?裡,她閉幕凝神,繼續煉化那朵地藏紫澹花。
五年後。
無數願力將她從?枯靈泉中召喚而?出,俯看整個?臨煙城,魔氣?沖天?,雲層中籠罩著揮之不去的?紫黑濃霧。
這?些年,戲骨煞不停繁殖,父殺子,子殺父,骨肉相殘,人間一片煉獄。
這?戲骨煞還難根除,每一天?分裂一個?分身,滅掉一個?,又有源源不斷的?分身分裂出新的?分身。
房梁一角,一縷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紅煙氣?左右流竄,最後鑽入了一條暗巷之中。
戲骨煞!
無心後腳追來,看到她的?身影頓住了腳步。
“無心,那孽障往那暗巷逃了!”
無心顫聲:“你……”
“嗯,我知道?你想說甚麼,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追!”
她先他?一步,躍下房梁,御蝕音而?行。
無心追上她,抓了她的?手腕,帶著她進入了另一條暗巷。
“無心,你確定它?往這?邊去了,你能感?知到它?的?氣?息嗎?”
“可以。”
她跟著無心,一路朝著出城口的?方向前進,兩人在一農田前的?破落瓦房中停下腳步。
濃重的?血腥氣?從?瓦房內蔓延開來,一縷戾氣?直升天?際。
進了瓦房,兩個?幼童倒在血泊之中,一位身穿青色布衣的?農婦將兩個?孩子摟在懷中,心口還插著一把菜刀。
“啊!”獵戶打扮的?男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緊緊抱著已經嚥了氣?的?妻兒,“是我親手殺了他?們,老天?爺啊!我都?做了甚麼啊!”
他?的?嘴唇止不住顫抖,將妻子胸前的?菜刀拔出,砍斷了自己的?半邊脖頸。
一家四口就這?麼抱著,死在了破落瓦房中。
“這?戲骨煞當真是個?畜生。”李悽清罵了一句,問無心,“現下它?逃往何處去了?”
無心搖了搖頭,“此煞狡詐 ,附身一人脫離後氣?息更淡,恐再難尋它?。”
“五年光景,人間已變成了如今這?樣的?煉獄。”李悽清道?,“說起來,這?一切皆是慕容景洐所為,近些年來,他?可還做了甚麼別的?事情?”
“戾氣?橫行,天?地靈氣?受損,慕容景洐提議,分設七個?驅魔法陣,以鎮魔氣?。”
“驅魔法陣……這?幾處祭壇設在何處?”
“於幽都?、焚天?、葬劍、滄溟、斷靈、萬魂、凌霄七處禁地,分設驅魔大陣。”
去年,正是無暇秘境開啟之時,各門派宗主與長老都已進入秘境,尋覓地藏紫澹花,如今,整個?路鴛宗皆聽慕容景洐號令,當真是可以隻手遮天了。
他?設七處驅魔大陣,定也不是為了驅魔,而?是另有目的?。
李悽清道?:“無心,當初他?將戲骨煞從禁地放出時已心懷不軌,定不能讓這?七處大陣開啟。”
無心:“凌霄法陣是最後一個?法陣,將在今夜開啟。”
是夜,凌霄禁地,陰風陣陣,魔氣?縈繞於天?際,壓的人透不過氣來。
慕容景洐看著面前的?法陣,久久未將其啟動。
午後,他?特?地去了一趟枯靈泉,本想將李悽清放出,沒曾想開啟縫隙後她卻?已不在泉底。
今夜,她定會?出現。
一個?時辰後,他?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嘆息道?:“罷了,大夢浮生,終局已定。路鴛宗弟子聽令,為我護法,啟動驅魔陣法!”
地面陣紋驟然亮起暗紅幽光,靈氣?與戾氣?順著紋路瘋狂湧動。
光柱直衝天?際,撕開一道?漆黑裂口,魔氣?自四面八方湧進陣法之中。
六道?光柱自六處禁地如一道?閃電,劈向雲層之中。
他?看了一眼?本應該同樣亮起的?焚天?法陣,此處陣法定是被李悽清毀了去。
他?眼?中燃起了一團火苗,似能摧毀這?世間一切眾生。
事不宜遲,他?身形一閃,御劍直往焚天?禁地。
“李悽清,你若不與我站在一邊,一定會?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他?御劍於半空之中,眼?神變的?兇狠嗜殺。
焚天?禁地乃是魔宗的?管轄之地,風無棲一掌將祭壇擊碎,“慕容景洐,本少主翻閱魔宗藏書樓,方得知這?七處驅魔陣法若是一同被啟用,乃是上古時期召喚天?魔的?魔陣!你欲摧毀神州大地,莫非是被天?魔附體了不成?!”
“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書中人,不過是筆下枯骨,死不足惜,以為憑這?點伎倆,就能攔得住我?!”他?怒吼道?,“李悽清,你我都?是同命人!到我身邊來,否則你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慕容景洐,你讓我站在你這?一邊,起碼要讓我知道?你到底想做甚麼?!”
慕容景洐目視著她,“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沒甚麼好瞞你的?了。”
話畢,他?指尖結印,長劍倏然出鞘,一股浩瀚強大的?靈力自那長劍散出,一道?金光自劍中劈向天?際,與其他?六道?光柱匯合在一起。
七道?自七大禁地衝天?而?起的?異色光柱,衝破雲層,在九天?之上轟然相撞。
光柱交融成一輪巨大的?血色光輪,天?地震顫,戾氣?翻湧如潮。
強光炸開的?剎那,虛空被生生撕裂,一道?橫貫天?地的?漆黑裂縫緩緩張開,天?魔自混沌深處重生,不日將會?在汲取夠魔氣?後降臨人間。
慕容景洐御劍直上,行至那道?漆黑裂縫前,“天?魔降生之時,時空裂縫應運而?生,李悽清!過來,隨我一起,回?家!”
李悽清看著那道?時空裂縫,眼?裡流出一串淚水。
她看了一眼?無心,若是回?去,此生恐再難見他?一面,他?們之間,跨越了時間與空間,這?一別,應是永世不能再重逢。
“無心……你沒甚麼想對我說的?嗎?”
“慕容景洐已中邪,不可輕信。”
李悽清:“……”
他?不是中邪,只有她知道?,慕容景洐所言非虛,那道?時空裂縫,真能讓她重回?故土。
她笑了下,摟緊了無心:“無心,我捨不得你,可是,我也想回?家……”
慕容景洐催促道?:“那你還猶豫甚麼,這?方天?地不過是書中虛妄,所謂愛恨情仇,皆如大夢浮生,你傾心相待的?一切,到頭來,不過是愛上一場荒唐可笑的?泡影罷了!不要再糊塗下去了!”
李悽清恍惚道?:“若是一切皆是虛妄,那我所經歷、所愛之人皆為夢幻,那究竟……何為真實呢……”
“我們那個?時代,比他?優秀出眾的?男子比比皆是,你又何必執著於他?,困在這?虛妄裡不肯醒?”
李悽清彎下腰身,折了一根茅草,笑道?:“無心,再為我折一朵草花罷,世上安得兩全法,告訴我你的?答案,你要成佛,還是要我。”
無心看著她,良久後接過了那根茅草,將那草花插到她鬢邊後答道?:“寧負如來不負卿,向死亦同行。”
慕容景洐:“李悽清,你清醒一點,不要被這?個?男人的?甜言蜜語迷惑了!”
李悽清將那朵青蓮置於掌心,“慕容景洐,你掛念你的?兒子,我亦有放不下的?人。”
慕容景洐恨鐵不成鋼,就要踏入那裂縫之中,李悽清喚住他?:“等等。”
“走不走?!”慕容景洐沒好氣?。
“你是哪一年過來的??”李悽清問他?。
“二零三六。”
“你回?去之後,去蘇州古城懸橋巷十九號李家老宅,後院牆根那棵老石榴樹下,埋著我幼年時貪玩藏的?幾塊金磚,你只管挖出來帶走,救下你兒子。”
“好,你很好。”慕容景洐抹了下淚水,“知道?我為甚麼要將你帶走嗎?因為這?個?即將要崩塌的?書中世界,只有你我這?個?變數,將我們其中一人的?肉身為引,鎮壓在法陣中百年,才?能將天?魔重新封印,你願意留在這?裡,那便自求多福罷!”
他?一腳踏進時空裂縫之中,消失在了她面前。
天?穹開裂,黑潮自九幽裂谷翻湧而?出,天?魔攜著滅世戾氣?沖天?而?起。
未至一個?月,便將一座城池吞入黑暗之中,生靈寂滅,只餘漫天?煙塵與死寂。
北方的?天?空中,黑霧壓城,天?魔攜著屍山血海挪移,一點點向南方席捲而?來。
各門宗主亦感?知到這?股力量,出了無暇秘境。
封印天?魔的?陣臺之上罡風呼嘯,各宗宗主與少主分立八方,指尖掐訣,維繫著搖搖欲墜的?封印大陣。
“無心,若我再不捨身噬魔,這?世間萬物皆會?被天?魔吞盡,往後一切,都?將重歸虛無,從?頭改寫。”她回?身看了一眼?各宗宗主,“這?些老傢伙,已經迫不及待了。”
“貧僧與你同行。”
李悽清伸手撫摸了下他?的?側臉,在他?鼻尖落下一吻,“不,你留下,剷除餘下的?戲骨煞,莫讓我們的?孩子出生就身處煉獄之中。”
她立在陣法邊緣,聲音響徹四野:“你們這?些老傢伙都?給我聽著!若想我救你們性命,便與我立下萬年血誓,待我百年破陣而?出之日,爾等與歷代宗門繼承人需奉我為主,盡聽我與吾兒號令,不得有違!”
各宗門宗主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若無她捨身鎮壓天?魔,幾千年的?修為止步於此,別說飛昇了,就連性命也難保。
若是來日有機會?能飛昇天?外天?,即便已奉她為主,那又有何懼?
千萬道?指尖精血,匯入血誓之中,血色印記烙入他?們的?神魂。
……
春去冬來,彈指已是數百年光陰流轉。
鑲都?城根下的?老巷深處,藏著間不起眼?的?小麵館,門頭只懸著一塊褪色木匾,上書五個?蒼勁小字,天?下第一面。
湯底是筒骨與老雞經整夜慢熬的?濃湯,奶白醇厚,鮮而?不膩,麵條是師傅現擀現扯的?寬面,筋道?彈牙,吸飽湯汁仍不爛不坨。
面上鋪著燜得酥爛的?牛腩與嫩而?不柴的?滷肉片,再撒上一把翠綠蔥花,淋一勺秘製辣油,當真對的?起這?天?下第一面的?招牌。
“老闆,勞駕一碗不加辣不加蔥的?清湯麵,再來三碗招牌寬面!”一位眉目清冷,貌若仙娥的?女子坐在矮凳上,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男童,他?一雙好看的?眉眼?緊緊皺著。
“娘,為何去哪都?有這?麼多人看著我們?”他?問道?。
女子笑了一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兒這?麼好看,自然是要多看幾眼?了。”
“可是,他?們也看娘,父親看到了會?不高興的?。”
“父親甚麼時候有不高興過?”
“每次乾爹這?麼看娘,父親就不高興。”
“……”
李悽清將另一張矮凳擦了又擦才?道?:“好了,這?下乾淨了。”
男童看了一眼?,還是不太滿意,不過李悽清已將他?抱到矮凳上,他?只好坐著乖乖等上面。
“父親和翎雪去哪了?”
“買炸酥肉。”
“炸酥肉是甚麼,好吃嗎?”
李悽清摸了下他?的?頭,“好吃,等咱們進了蜀地,會?有更多好吃的?。”
待無心和翎雪回?來麵攤,四碗熱氣?騰特?的?寬面也已上了桌。
翎雪將男童抱到自己腿上坐著,寵溺道?:“來,小主人,我抱著你吃,這?裡的?桌椅,你坐著定也不習慣。”
無心道?:“翎雪,讓他?自己吃。”
男童自覺從?翎雪腿上下來,“父親,只許周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李悽清:“嗯?”
“上次我看到娘也坐在父親腿……”
翎雪忙將他?的?嘴捂起來,“小主人,這?話可說不得。”
“蕭寒舟,下次再看到你娘坐他?腿上就將他?們拉開,記住了嗎?”墨玉從?他?身後探出腦袋,“老闆,再來一碗招牌寬面!”
蕭寒舟一臉驚喜:“乾爹,你怎麼來了?!”
墨玉看著李悽清道?:“想你,就尋來了。”
“老闆,再來一碗招牌寬面,加二兩滷牛肉!”風無棲也不知從?哪冒出來,將蕭寒舟一把從?矮凳上抱起,對著他?的?臉親了兩口,“寒舟,想爹沒?”
“想。”
蕭寒舟頗有眼?色,坐到無心身旁,在他?耳邊小聲道?:“父親別生氣?,方才?我是騙風宗主的?,不然他?生氣?了又要將我抓去魔宗陪他?玩,還非要我叫他?爹,不然就不給我飯吃……”
無心嘴角微微抿了下,沒說話。
幾人吃完,穿梭於街市邊,墨玉抱著蕭寒舟,“喜歡甚麼,乾爹給你買。”
蕭寒舟指著舊書攤,“買幾本書可好?”
墨玉正想付錢,懷裡的?孩子卻?被一隻蛟龍抓了去。
那隻蛟龍將蕭寒舟放在自己背上,嘲弄道?:“若是能比本尊先一步到達蜀地,孩子就還你們。”
幾人忙追了上去,李悽清靠在無心肩側,一時哭笑不得。
“你們想要孩子自己生去,老是抓我與無心的?孩兒做甚麼!”
翎雪一本正經道?:“看來一個?是不夠分了,悽清,你得和主人多生幾個?。”
“無心,我想喝鴿子湯了。”
雲層之上,蕭寒舟興奮地高呼:“父親!您追上來,抱著孩兒!我害怕!”
無心身形一閃,坐至蛟龍脊背,將蕭寒舟摟進懷裡。
“有父在側,吾兒與妻萬事無懼。”
李悽清後腳追上,坐至蕭寒舟身前,為他?遮擋住呼嘯的?狂風。
她微微探身,在無心嘴角輕吻了下。
柳寂淵騰雲直上,咆哮道?:“本尊怎麼又成你們一家人的?坐騎了?!”
“哈哈哈哈哈哈。”蕭寒舟縮在無心與李悽清兩人懷中,喊道?,“等到了蜀地,我不要再和翎雪一起睡覺!他?老是用羽毛撓我癢癢,時不時還要在夢中唱曲兒,我要和父親母親睡一起。”
“那可不行。”李悽清拖住他?的?腋下,作勢要把他?扔下半空中,看著無心道?:“要不現下就把這?孩子丟給他?們……”
“貧僧正有此意。”
———全文完。
感?謝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