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不恨你 我可憐你
山洞中, 鍾乳垂掛，溼苔覆石。
巖壁上滲著幽涼凝露，耳邊依稀聽得暗河的潺潺水流聲。
眼前?主?路一分為三, 左道黑霧彌天，中道石影嶙峋，右道枯骨鋪階。
她轉身問道：“墨玉, 可識得生門？”
墨玉目光流連在她身上，聽到她的話才向前?走了幾步，看著眼前?的三條路微微出神。
少頃，他指尖結印，幻化出三個與他長?的分毫不?差的分身。
三個分身收到指令，分別踏進?了三條路之中。
李悽清一陣唏噓，書中, 這功法幾百年後墨玉才從一秘境中獲取。
這三個分身, 與墨玉的神智修為一致, 但卻只?聽命於他，待修為高些, 還?可幻化出更多分身，屆時, 就可以一敵百。
她笑道：“墨玉, 你越來越強了。”
“可這力量卻不?是我最想要的。”墨玉看著她說。
“我知道你想要甚麼，可我卻給不?了你。”
墨玉沉默了會道：“沒關係，我能等。”
李悽清問她：“等甚麼？”
“等和尚死?。”
李悽清聽著覺得好笑, “你不?會每天都在咒他死?罷？”
墨玉笑而不?答。
李悽清又問他：“墨玉，若是有一天，世間無一人是你敵手?，你最想做甚麼？”
“沒想過。”墨玉想了會道, “殺人，誰要是惹你不?高興，統統殺了。”
李悽清知道，他是真做的出來這種事情。
“我可不?想你因為我成為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
墨玉笑笑，“只?要你高興，魔頭也好，聖人也好，都能做。”
“墨玉，我真是太自私了。”
“是吧，這幾十年，你一次也未回過泗水城，我真怕重逢之時，你將我忘了，夜裡我時常靜立院中，望著門邊，想著有一天你會回來，可是，一次也沒有。”墨玉低頭問她，“你，究竟為何怕我？”
李悽清怔在原地，沒有說話。
墨玉注視著她，又道：“原先我以為你只?是害怕被路懷遠抓去?入藥，怕我將你供出，才畏懼我，可是我都將林汵霜都殺死?了，你還?是怕我。”
“墨玉，我……”
“你的眼神騙不?了我，你畏懼我，畏懼我的力量？”
她張嘴剛想說話。
墨玉突然?用力抱緊她，第一次對她大聲說話，“夠了！你還?是別說話了，說出來的話沒有一句是我愛聽的。”
李悽清伸手?想推開?，墨玉卻將她抱的更緊。
“別動?，讓我抱一會，一會就行。”
李悽清聽到他在她耳畔深吸了口氣，良久後，她問道：“墨玉，可以放開?我了嗎？”
身後卻傳來一道冷厲的聲音，風無棲道：“你們兩個，再?抱一下試試？！”
墨玉放開?了她，她轉身，看到風無棲身後站著無心。
無心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風無棲冷哼一聲，“無心，走，讓他兩抱個夠。”
無心沒有停留，進?入了最右側鋪滿枯骨之路，風無棲冷冷地掃了一眼墨玉，隨後跟了上去?。
墨玉攤開?手?，笑道：“和尚生氣了。”
李悽清十分無奈，問他：“你故意的？他們甚麼時候來的？”
墨玉：“在我說，等和尚死?的時候。”
李悽清：“……墨玉，下次別這樣了。”
墨玉哈哈笑，“我就是不?喜歡他。”
李悽清心道，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你能喜歡他才怪了。
未有猶豫，她也進?入了第三條路，墨玉緊隨其後。
一進?去?，眼前?一片白霧，片刻後，兩人落入一片平整的青石空地，地面泛著淡色熒光，像是被靈氣浸潤了了千年。
空地盡頭，三條大河各自奔湧，卻互不?交融。
第一條河水澄澈如?鏡，映著天光雲影，靜得幾乎沒有波紋，中間那條翻湧著金紅色浪濤，水聲轟鳴，熱氣蒸騰，最後一條幽暗深邃，水流泛著冷白微光，似藏著無盡寒意。
慕容景洐一頭扎進?第三條河流，林汵霜本?也想跳進?河中。
李悽清喊道：“墨玉，別讓她逃了！”
林汵霜聽聞此言，躍入半空之中，一道靈力打入河流，一時激起千層浪。
她撲向河面，縱身躍入水中遁逃。
墨玉眸光一冷，指尖靈力驟然?迸發，寒氣順著風勢席捲而下。
翻湧著水波的河面瞬間凝固，一層厚實的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鋪開?，眨眼封死?了整片水域。
林汵霜一腳重重踏空，整個人失去?重心，結結實實地摔在光滑的冰面上。
“林汵霜，談談罷。”李悽清封住她的靈力。
“我與你之間，無話可說。”
“無妨，你不?開?口，我自有辦法撬開你的嘴。”
笛音漫開?，帶著一絲勾魂攝魄的涼意，絲絲縷縷纏上林汵霜的神識。
她的瞳孔慢慢渙散，眼神空洞茫然?，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心神。
李悽清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耶蓮沙。”林汵霜答道。
“何時奪舍林汵霜的？”
“七天前?。”
“只?是奪舍這麼簡單？可有接到甚麼任務？”
“我死?後，神識進?入了她的身體裡，未曾接到任務。”
看來滅世魔星也不?是耶蓮沙，她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奪舍了林汵霜的身體而已。
“墨玉，我要問的都問完了，你可有話與她說？”
“我與她，亦無話可說。”
李悽清又道：“我不?殺她，不?過若是放過她，路鴛宗你也回不?去?了，若是讓你覺得為難，我可以動?手?。”
“不?要為了我，髒了你的手?。”墨玉道，“我本?也不?打算繼續待在路鴛宗。”
“那你有何打算？”
“殺掉黑土宗宗主?，繼任宗主?之位。”
李悽清啞然?失笑，“你本?也是墨家人，繼任宗主?之位倒是名正言順了，若是獲取精純靈力石便贈予你，好祝你一臂之力。”
墨玉沒有拒絕，只?是笑了笑，“那就多謝姐姐了。”
笛音散去?，耶蓮沙恢復神智，難以置信地問她：“你不?殺我？”
“你走罷。”
耶蓮沙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又問她：“你可知無心是如?何從我這裡得到七星歸魂燈的？”
李悽清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耶蓮沙又道：“我讓他陪我睡了一覺，他以前?從不?碰我，沒曾想為了救你竟也應下了。”
李悽清：“……”
耶蓮沙瘋了一般哈哈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她又問道：“還?不?殺我嗎？”
“滾。”
耶蓮沙：“你不?恨我？”
“我不?恨你，我可憐你。”
耶蓮沙冷哼一聲，看著冰面對墨玉道：“墨玉，你還?不?化了這冰，莫非是想再?殺我一次？”
墨玉掌心帶起一團巨火，冰面瞬間融化。
在跳入河面之前?，耶蓮沙轉身看著李悽清，似笑非笑道：“騙你的，我對他的情意不?比你少，他想要之物，我都心甘情願雙手?奉上。”
李悽清實在是沒話說了，催促道：“你快走罷。”
耶蓮沙又道：“若你不?是無心所愛之人，我們興許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為何愛上了同一個人，便連朋友都做不?得了？比起爭的頭破血流，不?如?坦坦蕩蕩，至少，我們眼光一樣好。”
“我西域女?子，自幼便與葡萄美酒相伴，有機會你我擇日一聚，對酒當歌。”
“也好，我這條命說起來也算你救起，就當謝你救命之恩。”
*
三個月後，路鴛宗議事殿。
路修水低眉順眼，恭敬地為路懷遠奉上一盞熱茶，“爹，您喝茶，消消氣。”
路懷遠拍案而起，將那盞熱茶狠狠摔在地上。
一時，殿內跪倒一片，門內長?老連大氣都不?敢出，“請宗主?息怒！”
“廢物！盡是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東西！找了三個月，還?未尋到人的蹤跡，她一介女?流之輩，能躲到何處去?！若是七日之後還?是找不?到人，你們都提頭來見！”
路懷遠急火攻心，說完這話連連咳嗽，咳出來幾股心血。
三個月前?，慕容景洐出來五靈歸墟境，只?帶回林汵霜的屍體，又道是李悽清所為。
路懷遠再?次痛失愛女?，連發幾則佈告，懸賞百萬金買李悽清的訊息。
慕容景洐眼裡閃過一道光，上前?在路懷遠面前?耳語幾句。
路懷遠順了口氣，疑道：“此話當真？”
“弟子不?敢欺瞞師尊。”
“將人帶來見我。”
溫軟月洗漱完，正想睡下，門外傳來她師尊的聲音：“軟月，路宗主?有請。”
溫軟月心下一緊，這麼晚傳召她，有何事？
現下星樞宗被路鴛宗收並，她師尊現下已成一位宗主?變成了路鴛宗一個分壇的壇主?。
溫軟月不?敢怠慢，問道：“師尊，可知路宗主?傳召我所為何事？”
“倒是不?曾聽聞，只?說召你前?去?，應是詢問嶺南幻陣的破解進?度。”
溫軟月想到這，未有多疑，她師尊為了提攜她，將嶺南幻陣的一應事務交到她手?上，據說，嶺南幻陣裡藏著無數法器與礦藏，若是破解此陣，便可作為投名狀，屆時她在路鴛宗的地位也可以升一升。
被一名弟子引進?路懷遠殿中，路懷遠打量她一眼，隨後問慕容景洐：“洐兒，可是此人？”
慕容景洐笑的春風拂面，問她：“可是溫軟月小師妹？”
溫軟月點點頭，慕容景洐瞬時收起了笑意，回道：“師尊，正是此人。”
他這樣變臉，她心裡惴惴不?安，隱約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路宗主?，喚弟子前?來所為何事？”
路懷遠未有言語，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道靈力打在溫軟月心口，她瞬時雙目失神，如?同傀儡木雕立在殿中。
路懷遠朗聲：“洐兒，此人這段時間皆會聽你號令，若是你所言不?虛，定?能三天內將李悽清帶到我面前?，若是辦不?到，師尊可要治你欺瞞之罪了。”
“弟子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