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的佛看不見你的痛苦 你又何苦守這清……
他是佛前修行的?高僧, 法?號空見?。
她是河畔修行千載的?白麟大蛇，化形時眉目清豔，人們?喚她燼漣。
初見?時, 他失足墜崖，落入漩渦，是她以巨身盤住巖壁, 將他託上岸。
再見?時，她化為人形，坐在岸邊青石上梳洗長髮，尾尖藏在水草裡，見?他來了，只彎眼一笑。
他會為她摘一朵淨蓮。
她會為他擋一場山雨。
他說：“佛法?無邊，不渡有情人, 只渡有緣人。”
她笑：“那我便做你一生的?緣, 不做你要渡的?劫。”
他們?都以為, 情可藏，心可安, 妖與?佛，也能偷得一世安穩。
然而, 她因血脈本源, 被戾氣強行侵體，巨身失控，鱗甲染血, 瞳色變作?猩紅。
她不由自主地撞上崖壁，引動?河水倒卷，數以萬計的?百姓因為這場洪流身死。
妖亂人間，禍引洪流, 當鎮，當殺。
寺中高僧法?旨如山：“此妖戾氣滔天，再難自控，必禍亂蒼生！空見?，你與?她相識最深，此劫，由你了結。”
他跪在佛前，一夜木魚敲碎，念珠斷了三回。
佛說慈悲，佛說眾生平等，可到最後，要他親手斬了自己動?心之?人。
河岸翻湧，燼漣身軀遮天，鱗光青冷，正要攪動?山河，卻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瞳仁微微一顫，戾氣都緩了半分。
她巨首低垂，只是笑：“你來了。”
“佛法?在前，蒼生在後……貧僧，別?無選擇。”
她的?笑聲?碎在浪裡：
“我知道，你是佛門?弟子，我是妖，本就殊途。”
“空見?，你記住，我從未想過害誰。”
降魔杵直直落向她妖丹所在的?心口。
她沒有躲，最後一刻，她化回人形，白衣染血，她漂在浪尖，望著他，輕輕開口：
“下輩子……我不做妖，你也不做佛，好不好？”
蓮臺上的?僧人，始終立得筆直，紋絲不動?。
無人看見?，蓮光之?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攥得幾乎斷裂。
無人聽見?，他心底那一聲?碎掉的?低喚：“好。”
世人皆贊：空見?高僧，斬妖除魔，功德無量。
此後，他常駐河畔，日日誦經，超度亡魂。
有人問他悔否。
他只垂眸，望著河面偶爾浮起的?一片白鱗。
歲歲年?年?，蓮花開又落。
河風裡，總似有一縷白影，伴他誦經。
而他，望著空茫的?河面，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千百年?後，燼漣的?虛影浮在湖面，她躍水而出：“若你真心悔過，便來與?我日夜相伴……”
“嗡——”血雨梨花針凝在李悽清眉心，她如夢初醒，深吐了口氣。
“空見?老道！竟愛上了兩位女子，還為她們?化出兩個執念秘境！！”
她一時滿腔怒火，不過轉念一想，修真界無日月，千萬年?過去，空見?還能記得這個年?少時才相愛了十幾載的?女子，也實屬不易。
“空見?，我便替你斬了這執念，人妖殊途，即便再悔，被你親手斬殺的?燼漣也無法?復活，讓她日日沉溺於逆流河，才是真正的?可悲！”
她眸中散寒，正要祭出血雨梨花針，蓮臺之?上的?無心僧衣翻飛，直直向河中墜去。
“無心！”她腦子瞬間炸裂，口中爆喝，“千針化界，萬法?不侵！流影環！”
她指尖一振，八枚泛著溫潤血光的?主針破空而出，針鋒在半空旋開，彼此牽引，織成了一面半透明的?赤色結界，將即將墜入河底深淵的?無心牢牢接在半空中。
燼漣！竟然差點把她的?佛子殺死！
無心若是是死了她就只剩五年?壽命，幸而經了溯風草原，擁有了血雨梨花針。
她眸中現出厲色，心口凝出剩下的?一枚血色主針。
下一刻，她的?身形驟然虛化，與?靈針融為一體，她周身氣息盡數斂去，徹底隱入虛空之?中，只留一縷微不可察的?銳光。
她唇間輕吐訣音，清冷如碎冰：
“靈針為體，我為鋒芒，隱滅永珍，一刺破蒼！歸寂針，破！”
虛空之?中，那道銳光驟然提速，如流星破空，直鎖燼漣最致命的?七寸要害。
她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全部靈力祭於針鋒之?中，針尖狠狠刺入蛇身命門?。
燼漣劇烈抽搐，粗如碗口的?蛇身化為蓮瓣從尾尖慢慢消散。
李悽清化回原形，將九枚主針收回識海之?中溫養。
她踏風而行，身形如驚鴻掠出，在無心墜落的剎那，將他橫抱入懷。
楓色衣袂掃過風尖，她一旋身，抱著他回到了那頁扁舟之上。
“無心，你們?佛門?子弟，最擅勘破虛妄，心定如蓮的?你怎會被這等幻術牽住心神呢？”
她低頭，凝視著懷中這位被世人敬仰稱頌的?佛子，他好看的?眉峰微微皺起，至今還沉溺於幻術中。
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眼，一枚血雨梨花針直直地打如入他眉心。
無心從混沌中甦醒，喉間溢位一聲?極低的?輕/喘，兩滴溼熱的淚珠從他眼尾滑落，滴在她掌心之?中。
佛子的?眼淚！她眼中一亮，忙將其收起，放入饕餮袋的?玉瓶之?中。
燼漣的?下半身慢慢消散，漫天蓮瓣自天光中傾瀉而下，她痴纏的?聲?音緩緩落在無心一人耳中。
“說甚麼人妖殊途，不是天道不容，從頭到尾，只是我燼漣愛錯了人……和尚，你幻境中的?女子便是眼前人？你心中有她，她幻境中卻只有我與?空見?，並無所愛之?人啊……”
她胸口微顫，妖丹碎裂，一縷淡緋色的?春情毒如煙霞漫開，纏入水霧後無聲?無息地在空氣中散開。
“你們?佛門?總說斷情絕念，可情根深種，避有何用？今日我便散了這情毒，縛你二人姻緣，讓你好好看看，佛不渡你，我渡；天不成全，我成。”
燼漣豔麗的?臉也慢慢消散，河底的?長髮消失，水流正位，順流而下，那頁扁舟緩緩搖曳，流向無盡長河。
天地無晝無夜，不見?半縷天光。
暗河無聲?地流淌，水色沉如墨玉。
兩岸崖壁陡峭如削，壁上鑿滿了莊嚴肅穆的?佛像，衣袂垂落，眉眼慈悲，法?相莊嚴，卻在這永夜般的?河上，顯得寂靜蒼涼。
佛燈不燃，香火已斷，萬千佛陀閉目垂眸，似在冷眼旁觀這一場情劫。
女子不著寸縷，僅覆幾瓣赤色蓮瓣，她虛虛倚在船尾，長髮如瀑，垂落在甲板，散了一地。
她呼吸輕顫，身子軟成了幾片柳絮，飄在空中，尋不到歸處。
眼底蒙著一層潮紅水汽，神智早已被春毒攪的?支離破碎，只餘本能的?燥熱與?痴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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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靜靜淌，佛像靜靜看。
她望著船頭背對著她的?僧人，眼尾落下幾滴濁淚，聲?線帶出一片水色。
“無心……佛渡眾生，難道我不算這芸芸眾生的?一個嗎……”
素衣染塵，他眉目間本該是不染半分俗念的?清冷，此刻卻被一股滾燙的?春情毒意燒得指節發顫。
周身梵音微弱，禪心在熱浪裡搖搖欲墜。
熱氣從骨髓裡一點點漫出來，將他素來清淨的?衣袍燒的?微溼。
“我若渡你……何人渡我？”他喉間發顫，碎的?徹底。
暗河微瀾，兩岸崖壁上萬千佛像垂眸，似聽非聽，不言不語。
她收起沾滿水色的?指尖，強撐著發燙的?身子，緩緩坐起身。
一動?，身上蓮瓣簌簌墜下，輕飄飄落在船板與?暗河之?上，隨波輕蕩。
她屈膝，一點點朝他爬過去，褪去的?衣衫虛掛，輕掃過木船。
她慢慢挪到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緊繃的?腰。
“崖壁上的?諸佛，聽不見?你的?聲?音。”腰腹緊貼在他後背，她在他耳後低喃，“她們?不渡你，我渡……”
他的?指尖掐入掌心，以痛壓火。
心尖被春情灼燒，她眼尾落下幾滴熱淚，落入他的?後頸，將他帶血的?掌心掰開，沾滿粘稠水/液的?指尖微張，與?他十指相扣。
“你的?佛，看不見?你的?痛苦。”唇溫如火，溼/貼在他耳尖，“你又何苦守這清規戒律……”
扁舟被暗流一撞，猛地一晃。
她順勢跌坐在他懷中，他猛地闔上眼，長睫隨著船身顫動?。
她身處雲霧之?中，眼中再無半分清醒………………………………
“無心……你可知我中了九頭桃花小?煞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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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上的?佛看不見?你的?痛，那便別?再看了，你睜開眼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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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抬首，唇瓣輕輕貼在他繃緊的?嘴角：
“別?忍了……若你不給?，半刻鐘後我便會氣絕身亡，你當真要我死在你懷裡……”
她吻上他冰冷的?唇，唇瓣覆上去與?他的?下唇相撚…………
“無心，求你……”
他猛地扣住她的?後腰，將她更緊地按在自己懷裡，低頭，狠狠吻了下去。
不再是剋制，不再是猶豫，滾燙與?失控盡數落進?她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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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在暗河上隨波輕搖，似被流水揉著，緩緩往霧深處去。
兩岸佛像垂眸靜立，風掠過崖壁，捲起幾片落在船板的?蓮瓣，輕飄飄打了個旋，又墜入水中，隨波紋無聲?散開。
兩人的?呼吸飄在霧裡，細碎又滾燙。
暗河無聲?，佛像無言。
在這無天無日的?幽冥河畔，戒與?欲纏作?一團，成了諸佛也沉默的?緣。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發這麼多的省略號不是水字數，本來有這麼多字的，買完章節的寶寶看完後就被稽核鎖了，修改後要求和原文字數一樣，只能刪掉用省略號代替了，不然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