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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入京 罷了,姑奶奶不伺……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70章 第 70 章 入京 罷了,姑奶奶不伺……

裡面的斥責聲戛然而止。片刻後?, 一個衣著體?面的嬤嬤開啟門,將二人讓了進去?。

剛進堂屋,便覺暖香撲面而來, 屋內燭火通明, 與自家的清冷截然不同,陳設更是華麗。

一位滿頭珠翠的夫人端坐主位,面容姣好,眉宇間籠著層薄怒與不耐。她腳邊跪著個小侍女, 正瑟瑟發?抖, 臉上?猶有淚痕。

她面前?桌上?擺著的飯菜尚未撤下,唐照環眼尖, 竟看到其中有一味羊肉煲,下面還架了炭爐保持熱度。

純肉菜,還是價格不菲的羊肉,絕非普通官員家眷能受到的供給, 這位夫人的夫君, 恐怕品級不低。

唐照環心中警鈴大?作,愈發?小心。

何功曹上?前?行禮,恭敬道:“這位是西?京洛陽綾綺場的官匠唐繡娘, 手藝極好。下官聽聞夫人錦袍有損,特請她前?來, 看看能否補救。”

夫人撩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唐照環一眼。她沒說話,只對身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會意, 將衣物小心展開,指點破損處。

是一件男子?式樣的錦袍,藍錦作底, 上?用金線和彩絲織出繁複的雲鶴銜芝紋樣。破損處在袖口內側,勾斷了幾?根金線,留下一個小洞。

“瞧瞧吧,”夫人終於冷淡開口,“可?能補得瞧不出痕跡?若不能,早些說,莫浪費工夫。”

唐照環道了聲是,上?前?仔細檢視。

金線織錦修補最麻煩,對基本功要求極高。

既要嚴絲合縫地?對上?原有紋路,又要將斷裂的金線接續得天衣無?縫,還需保證修補處的手感與周圍一般平整柔軟,不能有絲毫硬結。

王掌計也是因為要教瓊姐,唐照環才能跟著一起提前?學了學。

唐照環先翻到衣服背面,完全沒留夠縫補用的餘量,沒法挑出足夠的同色絲線。

她沉吟片刻,從隨身的針線包裡取出繡針,先挑揀了一種與錦袍底色相近的絲線穿上?,打算從衣料的背面下針,將斷線處的基礎結構固定住,再用細軟金線一點點勾連覆蓋上?去?,以期恢復原貌。

她屏住呼吸,剛順紋路縫了不過三五針,指尖尚在尋找最熨帖的力度,便聽到夫人冷冰冰的聲音:“停!”

唐照環手一頓,抬起頭。

夫人指尖虛點剛縫上?的地?方,嫌棄道:“這線顏色不對,乍看似乎差不多,我稍微左右移動?下身體?便能看出區別,重來!”

唐照環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無?奈,低聲道:“是。”

她用剪刀小心拆去?剛縫的線,又在繡線裡翻找片刻,混出一種在她看來與底色幾?乎無?異的絲線,再次穿上?針。

這次她調整了針法,試圖用更加細密緊實的針腳覆蓋,讓修補的痕跡降到最低。

然而,針尖剛在布料上?穿梭了七八下,夫人更加不悅:“針腳太密了,摸上?去?硬邦邦一塊,硌手。這哪裡是官匠的手藝?重來!”

唐照環捏著針的手指收緊,深吸一口氣,再次動?手拆線,心裡的不耐煩開始像小火苗一樣往上?躥。

這人未免也太難伺候,顏色和手感都要完美復刻,這倉促之間,又是金線織錦,哪那麼容易。

第?三次,她嘗試了不同的走線方向和鬆緊度,力求讓手感柔軟。可?那夫人只瞥了一眼,便冷哼道:“紋路走向歪了半分,與原來的鶴翅脈絡對不上?!你是怎麼看的花樣?”

第?四次,她幾?乎將全副心神都灌注在指尖,自覺已做到極致。那人仍能挑出毛病:“接上?去?的金線光澤還是差了些許,晦暗不明!你到底會不會補?”

如此反覆折騰了四回,油燈添了又添,夜色愈發?深沉。唐照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鼻尖也沁出了汗意。她已經將自己?能想到的,在綾綺場學到的,甚至自己?琢磨的各種修補技巧都試了個遍,可?她總能雞蛋裡挑出骨頭來。

唐照環心裡的火氣壓也壓不住地?往上?拱,心頭暗罵,這婆娘分明是故意刁難,真當自己?是她家簽了死?契的繡娘了不成?

自己?分文?不取,好心過來幫忙,倒被她當成麵糰揉捏。深更半夜的,連口熱乎飯都沒吃安生,盡在這兒受窩囊氣。瞧她越來越沉的臉色,以及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的小侍女,唐照環一股邪火混著委屈直衝頂門。

罷了,姑奶奶不伺候了,愛找誰找誰去?!這破袍子?,誰愛補誰補!

她捏緊手中的針,胸脯劇烈起伏,即將把“小女技藝低微,實在無?能為力,夫人另請高明吧”甩出口。

一直密切關注的何功曹猛地?上?前?一步,對著夫人深深一揖,語氣懇切:“夫人息怒。”

他?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打斷了唐照環即將衝口而出的撂挑子?話。

何功曹恭敬道:“夫人明鑑,此袍乃御賜珍品,織造工藝登峰造極,金線修補更是細微見真章的功夫,倉促之間,確實難以盡善盡美,強求反而不美。

下官觀唐娘子?已是竭盡所能,奈何夜色已深,燈下辨色辨形難免有差。好在她也同去?汴京,行程尚寬裕,抵達京城還有數日。不如……暫且讓唐娘子?回去?休息,待明日光線充足,心神寧靜時再行嘗試?

總要補得盡善盡美,不負此袍華貴,夫人以為如何?”

他?這番話,既點明瞭袍子?的珍貴和修補的難度,給了夫人臺階下,又暗示夜間操作不便,替唐照環解了圍,更將期望值拉長到整個行程,緩解了眼前?的壓力。

夫人緊繃的臉色在何功曹的勸解下,稍稍緩和了些許。她凌厲的目光在強忍怒氣的唐照環臉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地?上?嚇得幾?乎要暈過去?的小侍女,終究厭煩地?揮了揮手,施捨道:“也罷,就依何功曹所言,回去?好生琢磨。若明日還是這般不堪入目,哼!”

唐照環與何功曹一同躬身退了出來。

何功曹放慢腳步,與她並肩而行,直到離那院落遠了,才安撫道:“環娘子?,今夜真難為你了,受委屈了。”

唐照環此刻心氣稍平,但餘怒未消,悶聲道:“功曹也看到了,並非小女不盡心,實在是夫人要求太過嚴苛。”

她差點把吹毛求疵四個字說出來,好歹忍住了。

何功曹無?奈勸說:“娘子?莫要往心裡去?。這位夫人……唉,夫君新近外放,她心中鬱結,難免借題發?揮。並非全衝著娘子?你來。你能忍下這口氣,已極難得。

明日我再與她分說分說,想來不會如今夜這般苛責。此事?,何某承你的情。”

唐照環何等機靈,聽到何功曹這般推心置腹的安撫和承諾,一點就透。

原來是夫君升官外放,夫人心中不痛快,又擔憂前?程,這才拿著小事?發?作,既是對處境的不滿,也是對未來的不安。

她知道何功曹也不容易,便點了點頭:“小女明白了,明日會再盡力一試。”

次日,何功曹讓她家的車混在他?的車隊中,把唐守仁,溪娘和唐照環都請到他?的車上?,與他?同吃。

等到再次落腳驛館,何功曹從夫人處歸來,唐照環才去?夫人處繼續修補。

這次,她並未急著動?手修補,而是與夫人閒聊起來,言語間不著痕跡地?捧著對方。

“錦袍料子?真是難得,雲鶴銜芝的紋樣,寓意也極好,非一般匠人能織就。想必是尊夫在京時,蒙聖恩賞賜,或是同僚所贈的佳禮吧?”她盡力表達真誠與羨慕。

那夫人臉色稍霽,淡淡道:“是去?歲官家同天節,外子?隨班朝賀時得的賞。”

唐照環讚歎:“果然也只有這般華貴之物,才配得上?尊夫身份。如今尊夫高升,正是大?展宏圖之時,有賢內助願隨行相助更是前?程似錦。

錦袍雖有小瑕,正如同這仕途,偶有波折,終究是瑕不掩瑜。小女定當竭盡所能,將其修補如初,願尊夫官運亦能如此袍,雖有微瀾,終歸坦途。”

她一番話,既抬高了對方身份,點明這袍子?的珍貴意義,又將修補與仕途勾連,寓意吉祥,更是暗示夫人的重要性。

夫人聽著,臉上?冰霜漸漸消融,甚至頗為受用。她打量了唐照環幾?眼,語氣緩和了許多:“你倒是個會說話的。罷了,你且盡力去?補吧,只要大?致看得過去?便成,不必過於苛求了。”

壓力驟減,唐照環心中大?石落地?。她回去?後?,精心調配絲線,運用在綾綺場學到的技巧,花了半天工夫,總算將那破損處修補得七八分像,不仔細看,倒也難以察覺。

不過她倒沒那麼傻,一修好就立刻送還,而是把袍子?帶在身邊,沒事?再補上?幾?針,直到距離汴京最近的驛館住下,才將修補好的錦袍送回去?。

夫人只略看了看,便點了點頭,讓嬤嬤收了起來,甚至難得地?給了唐照環一個讚許的眼神。

何功曹得知此事?圓滿解決,特意來向唐照環道謝:“環娘子?真是冰雪聰明,此番多虧你了。不僅解了侍女的圍,也免去?何某一樁煩憂。”

唐照環忙道:“功曹客氣了,分內之事?。”

何功曹欣賞地?看著她,問道:“環娘子?手藝心思俱佳,不知此番事?了,何時返回洛陽綾綺場?他?日若有機會,何某定當向新監事?和王掌計美言幾?句。”

唐照環心中一跳,去?東京綾錦院的藉口是萬不能對這位說的,只得含糊應道:“多謝功曹掛心。小女家中另有安排,近期恐不便回洛陽了。”

何功曹聞言,以為她家人不支援她繼續留在綾綺場,臉上?露出遺憾之色,嘆道:“如此倒是可?惜了。以小娘子?之才,留在綾綺場,必有大?放異彩之日。”

他?又勉勵了唐照環幾?句,這才惋惜地?離去?。

望著何功曹的背影,唐照環輕輕吁了口氣。她抱著胳膊,看著天上?的月亮,心中對即將抵達的汴京城,更添了幾?分複雜的期待與謹慎。

騾車骨碌碌,終於抵達了汴京城外。但見城牆高聳,垛口如齒,門樓巍峨,往來車馬行人如織,喧囂鼎沸,端的是一派帝都氣象,遠非洛陽可?比。

唐守仁與何功曹在官道岔路口鄭重作別。

何功曹拱手道:“京城已到,何某需護送官眷們入城覆命,就此別過。祝唐秀才太學進業順利,來年金榜題名。”

唐守仁深深一揖:“一路多蒙何功曹照拂,感激不盡,他?日若有緣,定當再謝。”

雙方別過,何功曹一行車隊向著城門而去?,唐家的騾車按照事?先計劃,折而向東,沿著土路往覺嚴寺方向行去?。

車行漸遠,將城區的繁華拋在身後?。約莫又走了小半個時辰,但見前?方一片茂林中,一處古剎靜靜佇立在平野之上?。

與唐照環想象中香火鼎盛的京郊大?寺不同,覺嚴寺青磚灰瓦,殿宇不算宏偉,古樸甚至可?稱簡素。寺牆斑駁,山門寂靜,偶爾幾?個面容清瘦的僧人低頭走過,一派苦修作風。出入的香客也都是布衣百姓,神色虔誠而平靜。

唐守仁示意車伕在寺門外停下,自己?整了整衣冠,走到門前?。

一個小沙彌正在灑掃,見有人來,合十行禮。

唐守仁說明來意,言明之前?曾在此借住參加補試的西?京生員,如今攜家眷前?來,想長租一間院落。

小沙彌合十還禮,讓他?們稍候,轉身進去?通報。

過得片刻,一位眉目清秀,神態平和的年輕僧人隨小沙彌走了出來。他?步履沉穩,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彌陀佛,唐檀越別來無?恙。小僧有誠,奉監院之命,接待檀越。”

唐守仁忙還禮:“有勞有誠師父。”

有誠師父目光平和地?掃過唐守仁身後?的溪娘、唐照環和兩個孩子?,並未多問,只道:“請隨貧僧來。”

他?引著眾人來到寺廟最東北角一處極為僻靜的小院前?。推開虛掩的木門,但見院內方寸之地?,小得幾?乎轉不開身,只有正面一間堂屋,東西?各一間狹小的廂房,構造與唐照環在洛陽綾綺場住的小院相差無?幾?,甚至更為促狹。

有誠師父道:“寺中清苦,唯有此等小院可?供居士暫棲。寺規嚴謹,院內不得起灶開火,以免走水,亦免擾了佛門清淨。諸位日用飲食,需至寺中公廚,與僧眾一同用齋。”

唐守仁與溪娘對視一眼,皆鄭重應下:“師父放心,我等定當遵守寺規。”

見他?們應允,有誠師父便取出鑰匙,交給唐守仁。唐守仁當即拿出早已備好的銀錢,繳納了半年的租金。

有誠收了錢,開具了寺中印信,又叮囑了幾?句諸如“莫要喧譁”、“愛護草木”之類的話,合十告辭,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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