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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做餌 好了好了,不怕,……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56章 第 56 章 做餌 好了好了,不怕,……

戌時末, 洛陽城街道上行人漸疏,打更人悠長的梆子聲在街道上回蕩。

積德坊西角門悄悄開啟?,一輛毫不起眼?的小騾車緩緩駛出, 朝著留守司大牢所在的城西方向行去。

然?而?, 馬車剛駛離積德坊範圍,車伕一抖韁繩,騾車悄然?改變方向,不再?向西, 折而?向東南。

幾乎就在騾車轉向的同時, 附近陰影裡,如同鬼魅般閃出數條人影。為首一人, 正是黃內侍。

小車車窗的布簾被夜風吹得掀起一角,隱約可見車內三個女子的身影,其中最靠窗的,是唐照環。

“果然?有詐。”黃內侍咬牙切齒地低吼, “想跟城東南禁軍營匯合?做夢。給?我?上, 攔住那輛車,車裡的人,死活不論?, 一個也不能放跑。”

他一揮手,潛伏在四周的勁裝漢子,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紛紛從藏身處躍出,手持利刃棍棒, 默不作聲地朝騾車包抄過去。

腳步聲急促而?沉重,打破了深夜的寂靜,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車廂內, 唐照環緊貼著車壁坐著。

黑暗中,她的心?跳如同密集的戰鼓,一下下撞擊胸腔,手緊緊攥著懷中冰冷堅硬的小匕首。那是臨行前,趙燕直交給?她的。

車外驟然?響起由?遠及近的雜亂腳步聲,讓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陳公公的爪牙果然?傾巢而?出了。

騾車猛地一個急停,巨大的慣性讓唐照環狠狠撞在車廂壁上。緊接著,車簾被粗暴掀開?,寒光閃閃的刀鋒直劈而?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車廂內偽裝成“王秀雲”和“瓊姐”的兩名趙府健僕,猛地扯掉頭上罩著的寬大外衫,露出內裡的勁裝,如同兩頭蟄伏已久的猛虎,怒吼著從車廂內撲殺而?出。

一人手中短棍橫掃,狠狠砸在持刀劈入車廂的爪牙手腕上,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另一人則如靈猿般從另一側車窗翻出,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尺餘長的短刀已精準抹過一名試圖攻擊車伕的敵人咽喉。

車外的黃內侍爪牙們猝不及防,瞬間被這兇猛的反擊打懵了頭陣,慘叫著倒下了三四人。但這些人也都是陳公公蓄養多年的亡命之徒,短暫的混亂後,仗著人多勢眾,更加瘋狂地圍攻上來。

唐照環蜷縮在車廂角落,透過被刀鋒劃破的車簾縫隙,死死盯著外面血肉橫飛的廝殺。每一次刀刃的碰撞,每一次痛苦的悶哼,都讓她心?頭劇震。

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將懷中的匕首握得更緊,借冰冷的觸感保持最後一絲清明。她知道自己此刻衝出去只是送死,她的任務是在車裡,吸引這些惡狼所有的注意力。

“撐住,禁軍馬上就到。”外面有人嘶聲大吼,不知是在激勵同伴,還是在給?車廂裡的唐照環傳遞資訊。

話音未落,她眼?前的布簾被一刀劃開?,她看見了爪牙獰笑的臉。

唐照環清秀的臉上毫無血色,緊握著小刀,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他手腕刺去。

慘叫聲響起,爪牙捂著手腕踉蹌後退。

“小賤人,找死!”他又驚又怒,又撲了上來。

唐照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絕不是對手,只能拼命揮舞著小刀,試圖抵擋。

騾車被截停,廝殺驟起的同一時刻,清化坊綾綺場。

月光穿過高窗,在空曠的織坊地面投下冰冷的的窗欞陰影。只有監事房所在的小院內,還透出昏黃的燈光。

監事房內,陳公公心?神不寧地踱著步。

黃內侍去截車了,焦急等待的滋味著實讓人不好受。他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今夜要出事。

一聲巨響,監事房厚重的門板,竟被人從外面以千鈞之力生生撞開?。木屑紛飛中,三道身影如同煞神般闖入。

為首者?,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趙燕直。他身側,王鎮面容冷峻如霜,手持鋼刀。

最後一人,竟是轉運判官唐義問。他官袍褶皺凌亂,眼?神卻決絕,手中竟也提著一把不知從哪裡找來的腰刀。

陳公公看清來人,尤其看到唐義問竟然?和趙燕直站在一起時,指著唐義問,手指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唐義問,你竟敢……”

“拿下。”趙燕直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斷然?下令。

王鎮前衝,鋼刀直劈陳公公面門。

陳公公畢竟在宮裡練過些拳腳,倉促間竟以一個狼狽的驢打滾躲開?了這一刀。

他連滾帶爬地退到牆角,又驚又怒,眼?中滿是怨毒和瘋狂。

“好得很。”陳公公尖聲嘶叫,狀若瘋魔,“姓唐的,你竟敢背叛咱家,你以為攀上這個宗室小兒就能活命?做夢。

咱家手裡捏著你所有的把柄。你默許挪用官絹的所有文書,你簽字畫押的憑證,你和瑞錦祥綢緞莊掌櫃私下會面的記錄,咱家全都留著,藏在只有咱家知道的地方。

咱家要是完了,你也得給?咱家陪葬,誰也跑不了。

還有你,趙燕直。你敢動咱家一根汗毛,汴京的幾位大監饒不了你,咱家是宮裡的人,是官家……”

“聒噪。”趙燕直眉頭都沒皺一下,冷冷吐出兩個字。

王鎮手中鋼刀刀背發?出沉悶破空聲,狠狠砸在陳公公的脖頸。

他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鴨,肥胖的身體軟軟癱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王鎮動?作麻利地從腰間解下早已備好的繩索,三下五除二,將他捆成了個粽子。

唐義問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在下已按約定帶路至此,助您拿下此獠。您答應在下的?”

“唐判官放心?,我?趙燕直言出必行。你雖有失察縱容之過,甚至默許挪用官絹,但初衷是為賑災,情有可原。且今日你擒拿首惡陳公公,算是有功。

聖上明察秋毫,念及你往日清名與此次功過相抵,當會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王鎮,搜查此地,所有賬冊、文書、往來信件,全部帶走,片紙不留。”

“是。”王鎮應聲,立刻開?始在監事房內翻查起來。

不多時,王鎮便?從暗格等夾層中搜羅出若干賬本及要害文書,更有幾封與汴京某些官員的密信往來。

趙燕直略略翻看,心?中已有計較。他抬眼?看向面無人色的唐義問,淡淡道:“唐判官,陳公公已然?伏法,然?其盤踞綾綺場多年,流毒甚廣。若要徹底肅清,安定人心?,還需你這位轉運判官出面,當眾陳明其罪,以正視聽。”

唐義問此刻哪還敢有二話,連連點頭:“在下遵命。在下這就去召集場中匠戶管事。”

趙燕直目送他離開?,不禁想起幾日前在茶肆,唐照環向他剖析洛陽幾位關?鍵人物時的話語。

每一句,都精準踩在被評之人性格的弱點上。

“唐照環,”趙燕直心?中默唸這個名字,“這份識人之明和急智,困於綾綺場,當真埋沒了。”

城東,長街。

“禁軍辦案!逆賊束手就擒!”震耳欲聾的怒吼聲從巷子兩端轟然?響起。

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軍士兵如同神兵天降,鋒銳的長矛對準了巷中所有手持兇器的暴徒。

黃內侍和他手下爪牙瞬間魂飛魄散,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拿下!”

為首的禁軍都頭一聲令下,士兵們如狼似虎般撲上,將黃內侍等人死死按倒在地,捆了個結結實實。

黃內侍面如死灰,口中兀自喃喃:“完了,全完了。”

唐照環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渾身脫力,癱軟在車廂裡,大口喘著氣,手不住顫抖,再?也握不住刀把。

訓練有素的禁軍迅速控制住場面,將受傷的趙府護衛扶起救治,開?始追捕逃散的零星匪徒。

軍官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騾車前,抱拳沉聲道:“末將奉趙公子之命前來接應。車內貴人可安好?”

唐照環扶著車框,踉蹌地走了出來。夜風吹拂她額前凌亂的碎髮?,露出下面一張毫無血色卻異常平靜的臉。

她看了一眼?地上被死死摁住、如同爛泥般哀嚎的黃內侍,又望向遠處黑暗中綾綺場的方向,目光想要穿透了重重屋宇。

誘餌計劃,成功了。

她心?中默唸。

趙燕直那邊,想必也已得手。

雖然?過程兇險萬分,九死一生,但她們師徒三人,真的從步步緊逼的死亡羅網裡,撕開?了一條生路。

城東南,西京禁軍營地。

唐照環裹著一件厚實披風,坐在溫暖的火盆旁,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幕,還在她腦海裡反覆回放。

在搏鬥中受傷的趙府健婦所幸都是皮外傷,未傷及筋骨。看著她們蒼白的臉色和染血的衣衫,唐照環心?中充滿了愧疚和感激。

營地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唐照環抬頭望去,只見一小隊禁軍士兵押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黃內侍等人走了過來。

黃內侍看到了火盆邊的唐照環,眼?中瞬間爆發?出怨毒至極的光芒,隨即被押解計程車兵粗暴地推搡走遠了。

塵埃落定,陳公公的爪牙被剪除大半,最大的威脅暫時解除了。唐照環緊繃的心?弦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她想到了王掌計和瓊姐。趙燕直能信守承諾嗎?瓊姐肯定嚇壞了,她膽子那麼小,王掌計的病還沒好利索,可別又受了驚嚇。

就在這時,營地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唐照環下意識望去,只見一輛小車在幾名禁軍士兵的護衛下駛入營地。車簾掀開?,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切地下車。

“掌計!”唐照環猛地站起身。

王秀雲一下車就四處張望,直到看見完好無損的唐照環,緊繃的神情才驟然?一鬆,眼?中瞬間湧上水光。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唐照環的手,上下打量,哽咽地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可嚇死為師了。”

“我?沒事。”唐照環也紅了眼?眶,緊緊回握住王掌計的手,“您怎麼樣?姐姐呢?”

“瓊娘沒事,在車裡呢,剛才一直護著她,沒讓她看到外面的亂子。”

瓊姐笨拙地爬下車,跌跌撞撞地撲進唐照環懷裡,緊緊抱住她。

“好了好了,不怕,都過去了,壞人都被抓起來了。”唐照環輕拍她的背,柔聲安撫。

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趙燕直真的做到了。

瓊姐在她懷裡抽噎著,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我?們還能回去嗎?”

她眼?中充滿了對安穩的渴望,以及對綾綺場生活的純粹熱愛。

唐照環用力點頭:“嗯,我?們很快就能回去了。”

翌日清晨,綾綺場偌大的校場上,黑壓壓聚滿了聞訊趕來的官匠,人人面帶驚疑,交頭接耳,不知召集所為何?事。場中氣氛壓抑,如同暴雨將至。

唐義問硬著頭皮,站在平日陳公公訓話的高臺上,官袍整理得一絲不茍,身旁是面色冷峻,按刀而?立的王鎮。幾名留守司的兵卒押著已被除去冠帶,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陳公公跪在臺前。

“諸位匠戶。”唐義問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傳遍全場,“經查實,綾綺場監事陳某,貪酷枉法,罪證確鑿。其剋扣各位工食錢糧,以黴爛陳布充抵,更膽大包天,私賣官庫絹帛,放印子錢盤剝爾等,甚至栽贓陷害,欲置王秀雲掌計於死地。”

臺下一片死寂,。眾人雖久受盤剝,積怨已深,但懾於陳公公往日淫威,一時竟不敢高聲,只以目光互相探詢,驚疑不定。

唐義問見狀,心?知眾人猶有疑慮,忙將搜出的部分證據高高舉起:“此乃鐵證。本官與趙公子已奏明朝廷。今日起,陳某革職查辦,送交有司論?罪。”

話雖如此,臺下反應依舊寥寥。盤踞在頭頂多年積威,豈是幾句話能輕易打消。匠戶們眼?中更多的是麻木與畏懼,生怕這只是官官相護的另一場戲。

唐義問提高聲量:“本官在此立誓,必將其罪孽清查到底。諸位匠戶中,若有曾受其盤剝欺壓,或知曉其更多不法情狀者?,儘可前來稟報,本官定為爾等做主!”

臺下依舊沉默,幾個老成的匠戶偷偷交換了眼?色。

告發??誰知道是不是官官相護,做戲套話?萬一陳公公還有翻身之日,或者?來個更狠的,出頭椽子先?爛的道理,他們吃了太多虧,懂得太深了。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的女聲自人群后響起:“唐判官所言句句屬實。若非判官大人明察秋毫,我?師徒三人早已含冤莫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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