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看兄弟眉清目秀
冰寒雪天，馬車行走得很慢。
誰年輕的時候都以為江湖是刀劍快意，了無紛爭。可很多老人只會喝著渾濁的酒，在下雨天告訴你，江湖就是一場透著灰與黑的糊塗夢。
李士睜開眼時，他才知曉，自己被當朝皇上的六子六王爺和禮部尚書家的公子救了下來。
他閉上眼，那些血光劍影彷彿還在眼前，他以為，自己只會成為這茫茫雪地的一點而消逝。
當沈堂風說完和李士的最初相遇，李士也半天說不出話來。
顯珇還坐在椅子上晃晃著身子笑：“哈哈，你見過李士那張臉嗎？呆若木雞！”
“李哥，冷靜點，幸好我還活著。”沈堂風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地了，又恢復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兒，他毫無在意地拍拍李士的肩膀。
“咱們三個還能見面實屬不易啊，你不知道你出遊的這幾天，你府里人想方設法要害死我....不對，是要害死你的王妃啊。”
“這事我不知道，不過現在本王爺在，還有你李哥，我看誰敢動你。”顯珇其實明裡暗裡多少了解一點他府裡的事，只不過他不想管，也懶得管。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你乾脆把李哥派給我算了。”沈堂風放鬆地坐在顯珇案桌的榻前，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發現自己衣衫不整，又道：“顯珇，給我找套衣服來，你對你王妃也太吝嗇了，你看這料子都幾年前流行的普通蠶絲啊。我要穿你那件加絨的大氅。”
“你不嫌熱得慌。”顯珇雖然這麼說，卻還是李士去叫下人來。
似乎是一瞬間的事，六王府所有的下人們都得知了王妃重新獲寵的事，王爺一會叫人制上好的衣裳，一會叫人整修府邸的南苑。過後晚上又要大擺宴席，宴請四方。賜給冉王妃的宮人排著兩列匆匆忙忙地從清廊走過，去往南苑，各個畢恭畢敬，舉止端莊。現在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而府裡由李士統領的暗衛，接到了密件，要求速速離開王府，去明湖尋找沈堂風沈公子的下落。
府裡的管事嬤嬤聚在堂屋內，群神無主，只是失落地坐著，出了這樣的岔子，怎麼向宮裡交代。
“該喊法師做法，那個醒來的，怕不是個妖怪，用了甚麼法子蠱惑了王爺！”身材矮小的一位嬤嬤這麼說道，看她眼神堅定，倒是對自己的猜想絲毫不懷疑。“不然的話，那必定是個巫女！專學甚麼妖媚之術！”
“這麼說，也太怪了。”張嬤嬤喃道，“不管如何，王爺的性子你們是知曉的，說風就是雨...我是說，也許是圖新鮮呢？”
“有些人，還真是命不該絕。”另一位嬤嬤不知怎地，這樣說了一句。使張嬤嬤愣住了，她望了一眼南苑的方向。南苑本是閒暇時遊玩的花園，都不該是住人的地方，只建了幾座宅子罷了。這是擺明了不待見王妃，冉王妃也不介意，彷彿在人煙稀少的南苑，她更落個自在。
其實，這樣的女子，或許本就命不該絕。
楠木底座的西洋鏡前，丫鬟正在細細地梳理冉王妃的髮簪。t?冉玫心原本慘淡的面孔，此時略施粉黛，倒顯得楚楚動人，生憐含淚。冉王妃之前是及其喜愛素淨的，從來沒有好好打扮過，因為她看府裡所有人都如同死物。
沈堂風和顯珇擺弄那些胭脂水粉的，倒覺得有趣。“你看你王妃，好好收拾下必定群壓豔芳。你試試這個，多麼紅，多顯氣色。”
顯珇過來，示意下人們都出去候著。
“那叫豔壓群芳，不過你選的這個顏色太豔了，又不是做花魁，要大氣華麗和莊重感！”顯珇一邊看沈堂風，一邊幫著出主意。他和沈堂風閱女無數，自然對女子服飾與妝容的搭配更敏感。
“瞧著色，梨花紅！”顯珇玩弄著一支步搖。
“你家梨花是被人殺了啊？還能整出紅色來？”沈堂風選了另一支，“還挺好玩兒，早知道咱們就給你王妃收拾收拾，也許她就不會受欺負了。主要她那樣子，清高得不得了，不討喜。你看我這樣，就招人喜歡。一看就是賢惠淑德，端莊大氣的王妃。”
“你懂甚麼？她受欺負，不是因為她不會打扮，她從嫁進王府來她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了。”顯珇語氣忽然變得沉重起來，他是個最沒有用的王爺，宗法和血緣決定了他可以隨意蹉跎歲月。這就表示很多事他知道，但他決不能參與。為了活命，為了粉飾太平的皇室兄弟。
“你不管管？你知道她住哪裡嗎？”沈堂風氣得撓了撓頭皮，他感覺頭髮束得很緊，“住你家花園裡，顯珇你可真行。”
“是...太后的意思，不是我決定的。你看府裡的嬤嬤，時不時就跟宮人報口信，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要不是李士在，我現在就是被人綁著的傀儡。”顯珇抬頭，俏皮地眨眨眼。
沈堂風才明白，李士正在房頂上守著他們。
“李哥真好。”沈堂風輕聲道。
“不說這個，你看看你，當女人比王妃還耀眼。”顯珇嘻嘻地笑出了聲，“你不會要一直留在我身邊做我的王妃吧，那萬一非要你生個兒子怎麼辦？”
“哎喲，”沈堂風沒被嚇到，反而陰陽怪氣地回應，“生！我都這樣了，吃你的用你的，還不回報回報王爺您。別說一個，我給你生六個，六六大順！”沈堂風說完，手不安分地撫上顯珇的胸膛。
顯珇感到一陣惡寒，慌忙嫌棄地甩開沈堂風，“你再這樣我喊人了！”
“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救你的，小王爺啊。”
“李士，拔刀！給我砍死這個不要臉的！”
李士聞聲而動，破門而入，剛要拔劍，只見沈堂風和顯珇糾纏在了一起，亂揮舞著拳頭。只得略一施禮：“王爺，注意一點。”
門外的小宮女情不自禁地捂這臉，屋裡怎麼這麼大動靜，王爺和王妃感情變得這麼好，那以後必須對王妃好一點。
正胡思亂想，屋裡又傳來王爺的慘叫聲。
這回換老宮女臉紅了，怎麼小年輕玩這麼大。
“啊！！！護駕！！！”顯珇已經被打進了桌子底下，動彈不得。
沈堂風開始學著姑娘的樣子，整理自己的鬢髮與雲髻，“你連你家王妃都打不過，弱子。顯珇啊，當年就讓你跟著李哥學兩招，如今也不會是這個下場。”
“你是練過的，我沒練過。”
“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耶，這是女人的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王妃身子有多弱。”沈堂風抖了抖袖子，伸出手臂去，“看看，這胳膊，細的喲。我要是你家王妃，偷偷習武練習，把大腿練得比你的胳膊還粗。你再看看這府里人敢惹她不？”
顯珇試想了一下王妃身強體壯，八塊腹肌，地動山搖的樣子，嚥了咽口水。怕是他跟皇兄一彙報，就可以直接讓冉玫心上前線去了。“算了吧，你再怎麼樣也改變不了她的命運。她孃家早已威脅到了皇室的地位，如今我皇兄登基，還會留他們嗎？”
“甚麼，”沈堂風蹲了下來，把顯珇從桌子底下拉了出來，“那不是說，我可能還會被處死？”
“他們明著不敢，暗著...就說不定了。”顯珇遺憾地看著沈堂風。
“不行啊，你趕緊把李哥派給我，一步不準離開我！”
“光有李士也不行，我們還是得從長計議，想方設法地保下你這條命。”顯珇說道。
沈堂風一琢磨，“我乾脆去誘惑你皇兄....。”
“那恭喜你，是真的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