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巨掌遮天蔽日，將整個天元宗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中。
那不是普通的攻擊——邪魔主君的“滅宗”一擊，蘊含著他數百年修煉的魔功精華，足以將一座山峰夷為平地，將一座宗門從地圖上抹去。
風在嘶吼，地在顫抖。
天元宗的弟子們臉色慘白，有的閉上了眼睛，有的握緊了劍，有的互相攙扶著，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林逸站在所有人前面，衣袍獵獵作響，長髮在魔氣的風暴中狂舞。
他的虎口還在流血，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清雪劍魂的光芒也比之前暗淡了許多。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不能退。
身後是宗門，是清虛子，是冷凝霜，是凌霄，是青蘿，是數百名將性命託付給他的同門。
前世，他沒能守住。
今世，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林逸閉上眼睛，將所有的雜念排出腦海。
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丹田中儲存的每一絲靈力都被他壓榨出來，注入清雪劍魂。清雪劍魂劇烈震動，白光從暗淡重新變得明亮，從明亮變得刺目，像一顆小太陽在他體內燃燒。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邪魔主君是化神境巔峰的強者，而他只是凝氣八層。中間隔著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四個大境界，整整二十多個小境界。這種差距，不是靠意志和信念就能填補的。
除非——
林逸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將神識探入清雪劍魂的最深處，觸碰到了那個他從未敢觸碰的存在——清雪劍尊留在劍魂中的完整傳承印記。
那是一個巨大的光球，蘊含著清雪劍尊畢生的劍道感悟和靈力精華。林逸之前只敢從邊緣汲取一絲絲力量，因為完整的傳承印記太過龐大，以他現在的修為，根本承受不住。
但如果他強行啟用它，哪怕只是一瞬間——
他能獲得足以匹敵邪魔主君的力量。
代價是，他的劍魂可能會崩潰，他的修為可能會倒退，他的身體可能會被那股力量撐爆。
但林逸沒有猶豫。
他一把抓住了那個光球。
---
光球碎裂。
無盡的劍意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林逸的經脈，每一道劍意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切割著他的經脈和丹田。劇痛從體內深處爆發，像是有人在他的五臟六腑上刻字。
林逸咬緊牙關，嘴角滲出血絲。
他沒有叫出聲。
白光從他體內爆發，沖天而起，將黑色的魔氣驅散。他的頭髮在光芒中變成了銀白色，眼睛變成了淺金色，鐵劍上的白光凝成了實質，化作一柄由純粹劍意凝聚成的光劍。
清雪劍尊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白衣如雪，長髮如墨，負手而立。
那虛影只出現了一瞬，便融入了林逸的身體。
林逸的氣息暴漲。
凝氣九層——築基——築基中期——築基後期——金丹——金丹中期——金丹後期——
氣息在金丹後期停住了。
整整跨越了一個大境界。
但林逸知道，這力量不是他的，是清雪劍尊借給他的。只有一劍的機會。
一劍之後，要麼勝，要麼死。
他舉起光劍，劍尖指向天空中壓下的黑色巨掌。
“因果——”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清雪劍魂在體內燃燒，信念之力在劍尖凝聚。不是靈力，不是劍氣，而是一種更本質、更純粹的力量——林逸這一世所有的執念、所有的守護、所有的決心，全部凝聚在這一劍中。
“——一劍！”
---
光劍斬出。
天地之間，出現了一道白色的線。
那線從林逸的劍尖出發，筆直地向上延伸，穿過黑色的巨掌，穿過漫天的魔氣，穿過烏黑的雲層，直達天際。
時間彷彿靜止了。
白色的劍光和黑色的魔功在空中碰撞，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
然後，天地炸裂。
巨響震耳欲聾，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山門前的石階被掀飛，兩旁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就連護山大陣的光幕都在劇烈顫抖，出現了一道道裂痕。
天元宗的弟子們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有人撞在牆上口吐鮮血，有人直接被震暈過去。清虛子一劍插在地上，穩住身形，衣袍被撕出了數道口子。冷凝霜扶住一根石柱，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所有人都在看著天空。
黑色的巨掌被白色的劍光從中切開，像一塊被利刃劈開的布帛，緩緩向兩側分裂。魔氣在劍光的淨化下蒸發消散，烏雲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陽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照在天元宗的山門上。
那是數日來第一縷陽光。
林逸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出劍的姿勢。
他的劍已經碎了。
那把凌霄送給他的普通鐵劍，承受不住清雪劍尊的力量，在斬出那一劍的瞬間就化作了齏粉。他的虎口到手臂滿是裂痕，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身體在微微顫抖。
但他的眼睛還睜著，目光依然堅定。
天空中，邪魔主君後退了三步。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黑色的血液從中滲出。傷口不深，只是皮外傷，但邪魔主君的臉色卻變得極為難看。
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
他被一個凝氣期的修士傷到了。
雖然只是皮外傷，雖然對方借用了清雪劍尊的力量，但事實就是事實——他，邪魔主君，化神境巔峰的強者，被一個凝氣八層的少年擊退了。
這是恥辱。
邪魔主君的眼中閃過一抹暴怒的黑色火焰，但他沒有立刻出手。
他盯著林逸，目光中帶著震驚、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你……”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危險，“你竟然能啟用清雪劍尊的完整傳承？”
林逸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他的喉嚨裡全是血腥味，一張嘴就會吐出血來。
他只是看著邪魔主君，目光平靜而堅定。
那目光在說：再來。
邪魔主君讀懂了那目光，眼中的黑色火焰跳動了一下。
他抬起手，想要再次出手——
但他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林逸身後的虛空中，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正在凝聚。
那影子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最終化作了一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清雪劍尊。
不是虛影，不是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殘影。
邪魔主君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可能！”他失聲道，“你已經死了三百年！怎麼可能還留在這世上？！”
清雪劍尊的殘影沒有看他。
那雙淡漠的眼睛，只看著林逸。
“你做得很好。”殘影開口，聲音清朗而溫和，和劍魂空間中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
林逸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一口鮮血湧了上來，堵住了他的喉嚨。
清雪劍尊的殘影微微皺眉，抬手一指，一道柔和的白光沒入林逸的胸口。
白光入體，林逸體內的傷勢立刻穩定了。經脈不再繼續崩裂，丹田的震盪被平息，就連清雪劍魂也停止了劇烈的波動。
“別說話。”殘影說，“調息。剩下的，交給我。”
林逸點了點頭，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清雪劍尊的殘影轉過身，面朝邪魔主君。
兩個相隔三百年的宿敵，在這一刻，四目相對。
“你還活著。”邪魔主君的聲音帶著複雜的情緒，“不對，你已經死了。這只是一道殘影。”
“殘影也夠了。”清雪劍尊平靜地說，“對付你，殘影足矣。”
邪魔主君的臉色鐵青。
他想反駁，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三百年前，他就是被清雪劍尊親手封印的。那時的他全盛時期，尚且不是清雪劍尊的對手。如今清雪劍尊雖然只剩一道殘影，但他也剛剛被林逸的因果一劍傷到了魔核。
此消彼長。
邪魔主君沉默了很久，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撤軍。”
他轉身，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主君！”一名化神境長老大驚，“我們——”
“我說撤軍！”邪魔主君的聲音冰冷刺骨，“沒聽到嗎？”
那長老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言，轉身傳令。
邪魔大軍如潮水般退去，黑色的魔氣也隨之消散。烏雲緩緩散開，陽光重新普照大地。
天元宗的弟子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退了。
邪魔主君，退了。
被一個凝氣期的少年，擊退了。
短暫的沉默後，山門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林師兄！林師兄！林師兄！”
數百人齊聲高呼，聲音在山谷中迴盪。
但林逸沒有聽到這些。
他已經陷入了深度調息中，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
清雪劍尊的殘影站在他身前，守護著他，目光中帶著欣慰和擔憂。
欣慰的是，林逸沒有讓他失望。
擔憂的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