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天劍山籠罩在淡金色的霞光中。
林逸三人回到小院時，清虛子已召集了天元宗所有隨行長老。見三人渾身浴血歸來，眾長老臉色齊變。
“快！取靈丹！取續命聖泉！”清虛子連聲吩咐。
林逸擺擺手：“師尊，我沒事，只是脫力。”
他確實傷得不輕——混沌真身的副作用、強行加固封印的反噬、魔帝威壓對神魂的衝擊……換做常人，早已臥床不起。但混沌聖體的強大恢復力，讓他勉強能支撐。
“先療傷。”清虛子不由分說，將他按在石臺上，親手喂下一枚續命丹。
凌霄和冷凝霜也各自服下丹藥，盤膝調息。
院中一時寂靜。
約莫半個時辰後，林逸率先睜眼。
他面色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已平穩許多。續命丹加上混沌聖體的自愈能力，讓他迅速穩住了傷勢。
“林師弟。”凌霄也睜開眼，臉色依舊凝重，“血冥三人雖死，但他們死在封印附近，魔道三宗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林逸點頭。
魔道三宗的聖子，那都是宗門傾力培養的核心傳人，未來有機會問鼎帝境的存在。如今一下子全死在會武中，那三宗豈能善罷甘休？
“他們會不會藉機發難？”冷凝霜問。
“會。”凌霄分析道，“但不會明著來。畢竟血冥三人是偽裝身份參賽，若公開追究，就等於承認魔道滲透七宗會武。正道七宗豈能容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暗地裡，他們一定會報復。尤其是萬魔窟，血冥是窟主獨子，此人睚眥必報，絕不會善罷甘休。”
林逸沉默片刻，問：“凌無鋒那邊呢？”
凌霄臉色微變。
凌無鋒，青雲閣閣主，他的頂頭上司，也是當年伏擊林逸父母的元兇之一。
“他昨夜秘密返回了。”凌霄低聲道，“我收到訊息，他一早就去了天劍山主殿，與劍無痕密談至今。”
密談？
林逸眉頭微皺。
凌無鋒這個時候找劍無痕，所為何事？
“會不會是惡人先告狀？”清虛子道，“把地底發生的事，栽贓到你們頭上？”
“有可能。”凌霄點頭，“但劍前輩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正說著，院外傳來通報聲。
“天劍山劍侍求見。”
一名白衣劍侍走進院中，向林逸三人行禮：“三位，劍帝有請。請移步天劍主殿。”
三人對視一眼。
該來的，終究要來。
天劍主殿，位於天劍山主峰之巔。
整座大殿由整塊天外隕鐵鑄成，通體漆黑，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殿前矗立著九柄石劍，每一柄都高達十丈，劍身刻滿玄奧符文，散發著凌厲的劍意。
林逸三人踏入大殿時，殿中已坐滿了人。
正道七宗，各宗掌教或大長老悉數到場。
上首，劍無痕盤膝而坐，雙眸半闔，面無表情。
他右側，坐著一位青袍中年男子——青雲閣閣主凌無鋒。
此人面如冠玉，三縷長鬚，一派儒雅風範。但林逸看到他第一眼，心中便湧起難以抑制的殺意。
就是他，當年伏擊父母，害得母親重傷早逝，父親被困十八年！
林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殺意。
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凌無鋒似有所覺，目光掃來，與林逸對視一瞬。
那目光溫和如春風，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見過劍帝前輩，見過各位掌教。”三人行禮。
劍無痕微微頷首，開口：“昨夜地底發生的事，本座已知曉大概。但有些細節，需你們親口說明。”
他看向林逸：“林逸，你先說。”
林逸點頭，將昨夜之事從頭道來——收到神秘玉簡、進入禁地、遭遇凌殺、血冥三人埋伏、血冥以精血獻祭破封、他拼死加固封印、魔帝殘魂暫時被鎮……
他只隱瞞了兩件事：父親殘念的出現，以及封印只能再撐一個月。
這是父親臨終囑託，不能輕易示人。
聽完林逸的講述，殿中一片譁然。
“魔道三宗竟敢派聖子潛入會武？！”
“血冥三人以精血獻祭，險些放出魔帝！”
“林逸加固封印，立下大功！”
議論聲中，凌無鋒緩緩開口：“林師侄所言，本座聽來，卻有幾個疑點。”
他目光如電，直視林逸：“其一，你說收到神秘玉簡，玉簡從何而來？何人能悄無聲息將玉簡送入防衛森嚴的天劍山？”
林逸早有準備：“玉簡已碎，無從查證。但玉簡上附著的混沌氣息，與我體內混沌本源同源。我懷疑，是有人在利用混沌碎片為餌，誘我入局。”
“誘你入局？”凌無鋒輕笑，“那你可知，是誰在誘你？”
林逸看著他，一字一頓：“弟子不知。但弟子記得，昨夜凌殺奉閣主之命，在封印附近埋伏弟子。”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驟然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凌無鋒。
凌無鋒面色不變，淡淡道：“凌殺？那是何人？”
“執法殿秘密培養的死士。”林逸取出凌殺留下的那柄漆黑短劍，扔在殿中央，“這上面，有青雲閣獨有的‘執法印’氣息。”
執法印，青雲閣執法殿獨門秘術，但凡執法殿弟子，都會被種下此印。此印隱於丹田，一旦身死，氣息便會附著在隨身兵器上，以作身份識別。
這是凌霄暗中告訴林逸的。
凌無鋒瞳孔微縮。
他沒想到，林逸連這個都知道。
“這……”他沉吟片刻，搖頭，“本座不知此事。執法殿雖歸本座管轄，但日常事務由殿主凌空處理。若真有弟子私自行動，那也是凌空所為。”
三兩句話，就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林逸冷笑。
好一個推諉之術。
“那閣主昨夜秘密離開天劍山，又是為何？”他追問。
凌無鋒面色一沉：“本座的行蹤，何需向你一個後輩交代？”
“夠了。”劍無痕開口，打斷兩人交鋒。
他看向凌無鋒，目光平淡如水，卻讓凌無鋒脊背一寒。
“凌閣主，本座只問一句——凌殺，可是你青雲閣的人？”
凌無鋒沉默片刻，點頭：“是。”
“那他為何會出現在封印禁地，埋伏林逸？”
“這……”凌無鋒咬牙，“定是凌空私下所為，本座回去後一定嚴查！”
劍無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
凌無鋒被看得心中發毛，卻強撐著面色不變。
良久，劍無痕移開目光，看向眾人：“魔道三宗潛入會武，險些放出魔帝，此事本座會上報中州聯盟。至於凌殺之事……”
他頓了頓：“凌閣主既說不知，那便容後查證。但林逸加固封印有功，當賞。”
他抬手，一道劍光飛出，落在林逸面前。
那是一枚拇指大的劍形玉佩，通體瑩白，散發著凌厲劍意。
“此乃‘劍心佩’，持之可入天劍山劍冢，任選一柄帝器。”
帝器！
殿中眾人倒抽一口冷氣。
帝器，帝境強者煉製的神兵，整個天元界都屈指可數。天劍山劍冢雖號稱藏劍十萬，但帝器也不過三柄。劍無痕一出手就是帝器，這份賞賜，重得嚇人。
林逸接過玉佩，躬身行禮：“多謝劍帝前輩。”
“不必謝我，是你應得。”劍無痕擺手，“都退下吧。會武明日繼續，第三關問道臺已過，第四關——”
他頓了頓：“混戰奪旗。”
混戰奪旗？
眾人一怔。
會武規則，每一屆都不同。上一屆是擂臺對戰，這一屆前三關分別是劍意林、問道臺，第四關竟是混戰？
“規則明日宣佈。”劍無痕道，“都回去準備。”
眾人行禮，魚貫而出。
林逸走到殿門口時，身後傳來凌無鋒的聲音。
“林師侄，請留步。”
林逸腳步一頓。
凌霄和冷凝霜對視一眼，沒有離開，站在他身側。
凌無鋒緩步走近，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彷彿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
“林師侄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膽識和實力，真是後生可畏。”他笑道，“尤其是加固封印那等壯舉，更是讓本座佩服。”
林逸看著他，沒有說話。
凌無鋒也不在意，繼續道：“說起來，本座與你父親林天行，當年還是師兄弟。只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他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惋惜之色。
林逸心中冷笑。
裝，繼續裝。
“閣主若無其他事，弟子告退。”他淡淡道。
“且慢。”凌無鋒抬手，取出一枚玉簡，“本座聽聞，你一直在尋找混沌碎片。這枚玉簡中，記載著關於第六塊碎片的一些線索，算是本座的一點心意。”
他將玉簡遞來。
林逸沒有接。
凌霄搶先一步接過，笑道：“凌師叔有心了，我替林師弟收下。”
凌無鋒看了凌霄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沒說甚麼，轉身離去。
等他走遠，凌霄才低聲道：“此人送的，定有蹊蹺。”
林逸點頭。
他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記載著一處秘境——混沌峽谷，位於天元界極西之地，傳聞是上古混沌魔神隕落之所，每隔百年開啟一次，裡面有無數混沌寶物，包括混沌碎片。
“混沌峽谷？”冷凝霜皺眉，“這個地方我聽過。確實是混沌寶物出產之地，但開啟時間不對——下一次開啟，應該在三年後。”
林逸點頭。
凌無鋒給的線索，看似珍貴，實則無用。三年後？一個月後魔帝就要復生了，三年後黃花菜都涼了。
“他在拖延時間。”林逸道，“或者，想引我離開天劍山。”
凌霄贊同：“你加固封印，壞了他與魔道的密謀。他必想除之而後快。離開天劍山，就是最好的下手時機。”
林逸沉默。
凌無鋒此人，心思深沉，手段陰狠。不除他，後患無窮。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報仇，而是集齊碎片，開啟輪迴殿。
“先回去吧。”他道。
三人離開主殿，返回小院。
與此同時，天劍山另一處密室中。
凌無鋒坐在蒲團上，面色陰沉如水。
對面，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周身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面目。
“閣主，計劃失敗了。血冥三人全部戰死，魔帝封印被林逸加固，短時間內無法再破。”
凌無鋒手指輕敲扶手，眼中閃過寒光。
“林逸……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黑衣人抬頭：“閣主，要不要屬下親自出手？”
“不必。”凌無鋒擺手，“會武之中，有劍無痕盯著，不宜妄動。等會武結束……”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中州那邊的人，應該快到了。”
黑衣人眼睛一亮：“閣主是說……”
“暗影殿，影十三。”凌無鋒低聲道，“帝境之下第一刺客，曾暗殺過三位半步帝境。由他出手，林逸必死無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
“一個月後，混沌神殿開啟。林逸若想集齊碎片，必會前往。”
“屆時，就是他的死期。”
窗外，天光漸暗。
烏雲從西方湧來，遮住了最後的霞光。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