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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第507章 問道臺前

2026-04-26 作者:魔王饒命

第二日,天光大亮。

劍意林外的廣場上,一座九丈九尺高的石臺拔地而起。

石臺通體玄青,表面光滑如鏡,映照著天光雲影。臺中央只設一蒲團,別無他物。四周懸浮著七面水鏡,可實時將臺上景象投射到天劍山各處,供萬餘名修士觀禮。

這便是問道臺。

七宗會武第三關,也是最終決勝前的最後一關。

劍無痕凌空盤坐於石臺上方三尺處,雙眸半闔,周身劍意內斂,如同一柄歸鞘的神劍。他聲音平靜,卻如暮鼓晨鐘,響徹全場:

“第三關,問道。”

“規則有三:一、依次上臺,受本座‘心劍’一問。二、答者需以本心對,不可欺瞞天道。三、答過三問者過關,答不過者……當場淘汰。”

當場淘汰。

這四個字如冷水潑入滾油,激起千層波瀾。

“心劍……傳聞那是劍帝的成名絕技,以劍問心,直指本真。被問者若心存虛偽,心劍便會反噬,輕則道心破碎,重則當場吐血……”有年長修士低語。

“這一關,比前兩關更難啊。”

“是啊,實力可修,本心難違。多少天驕實力超群,卻過不了這一關……”

議論聲中,劍無痕已報出第一位登臺者之名:

“冰靈谷,冷凝霜。”

冷凝霜面若寒霜,踏階而上。

她今日依舊一襲白衣,烏髮如瀑,腰間懸著一柄淡藍色的冰晶長劍。走到蒲團前,她並未立刻坐下,而是抬眸直視劍無痕。

劍無痕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道:

“第一問:你為何修劍?”

冷凝霜沉默一息,答:

“幼時祖母說,我根骨奇佳,不修劍可惜。”

“第二問:可曾恨過?”

冷凝霜眼中閃過複雜:“曾恨過父母早亡,恨祖母嚴苛,恨同門畏懼疏遠。”

“第三問:如今呢?”

冷凝霜停頓了很久。

臺下萬人屏息。

終於,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釋然:

“如今……不恨了。父母早亡是命數,祖母嚴苛是盼我成才,同門畏懼……是我自己拒人千里。”

她頓了頓,垂眸:“劍是冷的,心不該也是冷的。”

劍無痕睜眼,微微頷首:

“過關。”

三問畢,心劍未傷分毫。

冷凝霜起身,步下問道臺時,周身寒意竟淡了幾分。

臺下,冰靈谷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神色複雜。冷秋霜更是臉色微變,盯著孫女離去的背影,眼神明滅不定。

冷凝霜沒有看她。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天驕們依次登臺,有人坦然應答,順利過關;有人遲疑閃爍,心劍反噬,當場口吐鮮血,被抬下臺。

其中一名御獸宗的核心弟子,被問及“可曾虐殺妖獸煉功”時,心劍直刺神魂,七竅流血,道心當場破碎,淪為廢人。

全場譁然。

劍無痕語氣依舊平靜:

“心術不正者,不配問道。”

至此,眾人才真正明白——這一關,不是走過場,是真要刨開自己的心,赤裸裸地攤在天下人面前。

午時三刻,日頭正盛。

劍無痕念出一個名字:

“天元宗,林逸。”

全場驟然安靜。

萬道目光,齊刷刷匯聚向天元宗飛舟。

林逸起身。

清虛子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霄遠遠遞來一個眼神,沉而穩。

冷凝霜站在冰靈穀人群中,側目望來。

林逸踏階而上。

每一步都沉穩有力,紫金道袍在風中輕揚。他走到蒲團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抬頭,直視劍無痕。

兩人對視。

劍無痕眼中,倒映著這個年輕人的身影。

三個月前,他還只是一個初入皇者、鋒芒畢露的天才。而今,他的氣息內斂如淵,眼神深處藏著沉甸甸的故事。

劍無痕開口:

“第一問。”

“若集齊碎片需殺無辜之人,你殺,還是不殺?”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這個問題,太狠了。

殺無辜,則違背道心,淪為魔道;不殺,則救不了父親,煉不了魔帝,天元界或淪為人間地獄。

這是要將人活活撕裂。

臺下,清虛子臉色煞白。

凌霄握緊劍柄,指節泛白。

冷凝霜屏住呼吸。

林逸沉默。

整整十息。

他沒有逃避,沒有狡辯,沒有說“總會有兩全之法”。

他只是沉默。

然後,他開口:

“我殺。”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

清虛子險些失態,凌霄瞳孔驟縮。

劍無痕眼神一凝:“為何?”

林逸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願為蒼生擔殺戮。”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

“若殺一人,可救萬人,我殺。若殺十人,可救十萬人,我殺。若殺百人、千人……可阻止魔帝復生,可救我父親脫困,可讓天元界不再有更多像我一樣、幼年失怙之人——”

他一字一頓:

“我,殺。”

“但,”他話音一轉,眼神鋒銳如劍,“我絕不以此為藉口,濫殺無辜。殺,是責任;不濫殺,是底線。若有一線可能,我便求那兩全之法;若真到絕境,這殺戮之罪,我來擔,不入輪迴,也無怨。”

劍無痕沉默良久。

臺下萬人,竟無一人出聲。

“第二問。”劍無痕再開口,語氣罕見地有了一絲溫度,

“若救你父親,需放棄煉魔,放任魔帝復生……你選蒼生,還是至親?”

更狠了。

之前是“殺無辜”的取捨,如今是“至親與天下”的對決。

林逸閉上眼。

他想起父親消散前的笑容,想起那句“告訴清雪,我沒有辜負她”。

他想起母親從未謀面,只留下一柄佩劍。

他想起自己從異世墜落時的孤獨。

他睜開眼。

眼中有淚,但眼神沒有動搖。

“父親說——”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

“他不想魔帝復生,害更多人如我一般。”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若真到那一刻,我會選……蒼生。”

全場寂靜。

劍無痕看著他,眼神中有審視,有感慨,也有……一絲欣慰。

“第三問。”

“你為何而戰?”

這個問題,林逸昨日已答過。

但他此刻再說,與昨日又不同。

他望著臺下茫茫人海,望著飛舟上擔憂的師尊,望著人群中那個神色複雜的冷凝霜,望著更遠處、他隱約感應到的……封印下那道已經消散的氣息。

“為不讓更多人,如我一般。”

“為讓父子不必隔著封印相望,為讓母女不必素未謀面,為讓相愛之人不必陰陽兩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也為讓父親知道,他沒有白等十八年。”

“母親也沒有白等。”

問道臺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劍無痕緩緩起身。

這位活了三千年的劍帝,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在同樣的問道臺上、同樣意氣風發的白衣青年。

林天行。

當年,他也曾站在這裡,回答幾乎相同的問題。

他說:“我修劍,為守護。”

他說:“若蒼生與至親不可兩全,我……不知道。”

他說:“我還不夠強,所以才有這種兩難。若足夠強,便能守護一切。”

當年劍無痕沒有給他透過。

因為“足夠強”是奢望,不是答案。

而今,他的兒子站在這裡。

沒有說“足夠強”。

他說:“若真到絕境,這罪,我來擔。”

劍無痕閉眼,又睜開。

“林逸。”

“弟子在。”

“你過關了。”

他頓了頓,罕見地多說了一句:

“你的道心,不輸你父親。”

林逸躬身行禮,轉身走下問道臺。

陽光落在他肩上,紫金道袍上的雲紋微微反光。

萬人目送,無人出聲。

直到他回到天元宗飛舟,清虛子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想說甚麼,卻只拍了拍他的手臂。

凌霄遠遠望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冷凝霜收回目光,低頭,不知在想甚麼。

人群邊緣,偽裝成散修的血冥舔了舔嘴唇,眼中貪婪與忌憚交織。

“混沌聖體……若能奪舍……”

“別輕舉妄動。”血玲瓏低聲警告,“此子心性堅如磐石,連心劍都撼不動分毫。硬碰硬,你未必是對手。”

血冥冷哼一聲,卻沒反駁。

而問道臺上,劍無痕繼續念出下一個名字。

會武還在繼續。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焦點,已不是甚麼排名,不是甚麼機緣。

而是三個月後——

混沌神殿。

以及那場關乎天元界存亡的,正魔之戰。

夕陽西下,第一日問道結束。

林逸獨自站在飛舟船舷邊,望著天邊燒成金色的雲海。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今日三問,你答得很好。”凌霄走到他身側。

林逸沒有回應。

凌霄沉默片刻,說:“當年,你父親也站過那問道臺。”

林逸終於側目。

凌霄望著雲海,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舊事:“我聽師尊提過。那一屆,他是毫無爭議的第一。劍無痕問他為何而戰,他說,為守護。”

“然後呢?”

“然後劍無痕說,守護二字太重,你擔不起。”凌霄轉頭看他,“你父親說,那便等擔得起時再說。”

林逸沒有說話。

凌霄將一枚青色玉簡放在船舷上:“這是青雲閣關於青龍封印的部分記載。你需要的東西,都在裡面。”

他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又停下。

“林師弟。”

“……嗯。”

“姨母讓我帶句話。”凌霄沒有回頭,“她說,會武結束後,她會親自去找冷秋霜。當年的事,該有個了斷了。”

林逸握住那枚玉簡。

“多謝。”

凌霄擺擺手,縱身躍下飛舟。

夜風漸起,星子一顆顆亮起。

林逸將玉簡收入懷中,抬頭望向星空。

父親,您守護了十八年。

接下來——

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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