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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後身緣、恐結他生裡

2026-04-26 作者:不息川

“阿滿?”

她瞬間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更可怕的是——

待緩緩抬起頭,腦海片段裡那張慘白的臉和眼前的這張臉幾乎重疊了。

恍惚間,她看到眼前人他滿口鮮血,倒在了她腳下。

可比身體先落下的,是他的眼淚。

落在她的繡花鞋上,滲透進腳背,燙得她腳疼。

而她……和他後來一同被釘死在了棺材裡!

扈石娘像是看到了鬼一般,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記起來了,她記起來了!

公冶長崧!

雖然記得不多,但她記得,她來這裡就是要給這個人寫一個圓滿的結局!

“你怎麼了,阿滿?”

公冶一臉疑惑,歪頭問她。

扈石娘這才回過神來,“哦,沒怎麼。”

“你怎麼來了?”

公冶不答她,反問:“你今天怎麼沒去私塾?”

“私塾……”扈石娘搖搖頭,屬於何殊楠的記憶接踵而至,“哦,我今天有些不舒服。”

“請大夫過來看了嗎?”

“嗯。”

又沉默了。

“阿滿。”

公冶輕聲喚她。

“嗯?”

公冶剛想說甚麼,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甚麼。春天風大,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嗯。”

扈石娘轉過身走了一段路,又回頭喊了一聲,“公冶。”

清風吹起少年額前的碎髮,他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怎麼了?”

“你喜歡甚麼?”

他愣了愣,“啊?”

還沒反應過來,又見少女梨渦一漾,“算了,來日方長。”

“阿滿,你都睡了半月了,學業落下不少,快起快起,今天萬萬要去塾裡了!”

阿婆將扈石娘從床上推了起來。

她像個木偶般坐在鏡子前,任由她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把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能不能不去啊,阿婆~”

她還在垂死掙扎。

“不行不行。”阿婆說著將一個鼓囊囊的大挎包斜挎在她身上。

包裡東西太沉,她沒站穩,一個踉蹌。

甚麼玩意兒,這麼重。

她把挎包舉起來,使勁一倒——

陶哨、竹蜻蜓、草編蚱蜢、陀螺、毽子、兔兒爺……

甚至還有一根抽陀螺的鞭子。

這……真的是去上學嗎?

阿婆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炸毛:“哎,你這死孩子!咋回事兒,都要走了,你全倒出來!”

但她似乎對何殊楠包裡這些東西見怪不怪了,彎下腰就開始替她撿起來往包裡裝。

“不對啊,你今天要上琴課,琴譜咋不帶呢?”

說著又急哄哄地去找琴譜。

找到了。

一本爛冊子,皺皺巴巴的,上面還有油點子和飯巴巴。

不像琴譜,倒像是墊桌腳的。

好一陣忙活,終於找齊了東西,臨走時,阿婆又把她喊住了。

“哎,阿滿,等等。”

“又怎麼了?”

“你的紅纓槍不拿了嗎?”

她是去上學,又不是打仗,“拿槍幹嘛?!”

“之前每次都拿,不拿就鬧著不去上學,今天怎麼轉性了?”

阿婆一臉納悶,但她也沒多想,只道:“不拿就不拿吧,快走快走,要遲到了。”

還沒到私塾,噩夢和現實交疊了——

一個又胖又醜的老女人站在門口,她和那個拿著戒尺的古板老頭不知道在說甚麼,笑得花枝亂顫。

臉上厚重的脂粉隨著她粗俗的動作到處飛。

扈石娘轉頭就想跑,被一個臭小孩提著領子揪了回來。

他開口就道:“何殊楠,你去哪?”

是一個黝黑黝黑的小孩,比她也就高一個頭吧。

“又想逃課?我可是會告訴何家阿伯的!”

扈石娘不知道他全名叫甚麼,但憑著何殊楠片段式的記憶知道他是鄰村農戶的孩子。

他被送到何家鏢局幫工,大家都喊他‘阿耕’。

但何所謂總是心軟。

他覺得那麼小的孩子也幹不了甚麼重活,所以便又花了一份錢,讓他和何殊楠一塊去私塾唸書。

阿耕起初是不願意的。

何所謂便說,“不是單純讓你去唸書,只是我家那妮子實在頑劣,你去替我看著她,別叫她闖出禍來。”

於是阿耕便開始監視她,日日和何所謂彙報,事無鉅細。

所以何殊楠討厭他,十分討厭。

她蛄蛹了幾下,掙脫甩開了阿耕的束縛,嘴硬道:“我怎麼會逃課呢。”

“我……我只是想起來,我……”

“我的紅纓槍沒拿,想回去取來著。”

謊話張口就來。

但阿耕也沒懷疑,只道:“琴課要開始了,下了這堂課,我回去給你取。走吧。”

扈石娘只好硬著頭皮跟他一塊走。

走到門口,阿耕遞給了褚先生一個食盒,“褚先生,這……這是……”

話還沒說完,他臉先紅到了脖子根。

扈石娘疑惑,結巴甚麼,他和我說話也不這樣啊。

“這是我娘做的榆錢飯。我娘說,春天吃榆錢,一年有餘錢。”

褚飛蛾那個老女人對誰都是一臉不滿意,倒是唯獨對這小子,和藹得很。

“真是謝謝阿耕啦,看著很香,我很喜歡。”

阿耕撓了撓腦袋,笑得憨實:

“那……那就好。”

踏進塾堂後,扈石娘才敢斜眼瞪他,“為甚麼不給我帶榆錢飯?!她都那麼胖了,飛蛾飛蛾,吃成那樣還能飛起來嗎。”

“何殊楠!”

阿耕生氣了,一張臉愈發黑了,“不要這樣說褚先生。”

“哦,所以為甚麼不給我帶榆錢飯?”

“你要吃的話,明天給你帶。”

她高興了,連帶著髮髻都搖搖晃晃的。

“那還成。”

“阿滿,你來啦!”有人喊她。

何殊楠抬頭看去——

是公冶長崧。

“你身體大好了?”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扈石娘有點不太適應,她沒答他,點了點頭。

但想起自己的任務,還是硬著頭皮坐在了公冶旁邊。

果然,沒一個夢是白做的——

褚飛蛾那個又胖又醜的老女人,唯琴技尚可。

可她仗著自己琴技尚可,就欺壓別人。

課上了一半,她非要扈石娘上去彈一曲《湘妃怨》。

她哪會甚麼《湘妃怨》吶。

站起來就三個字:

“我、不、會。”

氣得褚飛蛾臉一陣青綠,唾沫星子亂飛。

“何殊楠!這琴課都上了三年有餘了!你連入門的曲都彈不出!”

“以前你好歹還能上來糊弄我一下,現在連糊弄都不願意了嗎!”

“你瞧瞧,一同來上課的徐滿倉,比你來得晚的公冶長崧,都會彈《陽關三疊》了!你上點心好不好!”

徐滿倉是誰?

不重要。

公冶喜歡彈琴?

“陸雲舟你來!”

“先生……”

“我也不會……”

學童們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扈石娘在心底一陣狂笑。

原來不只她不會啊,肯定是這老飛蛾教得不好。

褚飛蛾臉更青了,“你倆!你倆留堂!”

啊?

“上次教你的你忘了嗎?”公冶給她傳小紙條。

他的字雖然還略顯稚嫩,但已初見風骨。

扈石娘不知道何殊楠的字應該是咋樣,攥緊了紙條,沒回,衝著公冶悻悻地笑了笑。

公冶便又給她一個。

她展開:無妨,散學後我再教你。

非學不可……嗎?

扈石娘剛想拒絕,又突然想到,這難道不是個天賜的好時機!

沒錯,感情就是要從小培養!

何殊楠,你餘生幸福的小樹苗,我替你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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