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青雲欲挺身而出的瞬間,王賢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別動!”王賢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死死鎖定天空,“現在出去,只會把你也搭進去!”
話音未落,只見那隻星辰巨手,已橫跨破碎的天穹,抓向淨湖中心,正被雷劫光柱籠罩的搖光。
此刻的搖光,正處於吸收雷劫的緊要關頭,周身仙紋明滅不定,氣息起伏劇烈。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她絲毫不慌,甚至未曾睜眼,盤坐的身姿亦未改變,只是那正在結印引導雷劫的雙手,手勢驟然一變。
“嗡!”
無數碧綠如玉的花瓣自她的仙甲脫離,在空中急速飛舞重組,瞬息間化作一座直徑超過百丈,繁複而瑰麗的巨大花瓣劍陣。
劍陣中心,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蕊微微顫動,散發出令空間都為之割裂的凌厲劍意。
“太上仙術·萬蕊凌霄!”
隨著搖光口中吐出法決,那巨大的花瓣劍陣驟然光華大盛,億萬朵山茶同時綻放殺機,無數道碧綠劍氣,如同被颶風捲起的暴雨梨花針,迎著那遮天蔽日的星辰巨手,逆流而上,悍然對撞。
“嗤嗤嗤嗤!!!”
無數道利刃切入朽木的細密銳響響起,劍氣所過之處,巨手瞬間千瘡百孔,轉瞬便化作漫天逸散的混亂星光,連靠近搖光周身十丈範圍都未能做到,便徹底煙消雲散。
更有數十道格外凝練的劍氣,在擊潰巨手後餘勢不衰,反而調轉方向,直刺後方的天樞仙君。
天樞瞳孔急縮,他萬沒想到搖光在全力對抗雷劫的同時,還能施展如此威力的太上仙術。
他手臂猛地向前一揮,一面由星辰勉強構成的護盾倉促成型。
“噗噗噗!”
碧綠劍氣狠狠鑿在護盾之上,發出沉悶的貫穿聲,護盾劇烈閃爍,裂痕擴大,雖未徹底破碎,卻也讓天樞悶哼一聲,身形被震得踉蹌後退,胸口那前後透亮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暗金色的,混合著死氣的汙血。
“搖光——!!!”
天樞穩住身形,眼中瘋狂與怨毒幾乎要溢位來,他死死盯著光柱中那道朦朧的身影,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竊我玉炁,阻我道途!你罪該萬死!!!”
搖光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碧光流轉,她瞥了一眼狀若瘋魔的天樞,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聲音透過雷劫轟鳴清晰地傳來:“竊?玉炁乃天地造化,有緣者得之。你心術不正,強取豪奪,反遭其噬,乃咎由自取。”
“你——!”天樞氣得渾身發抖,殘破的身軀因暴怒而星輝狂閃。
他不再廢話,雙手猛地合於胸前,僅存的仙力與神魂,以及吞噬南斗六星得來的死氣,毫無保留地瘋狂傾瀉而出。
“太上仙術·寂滅之眼!”
他嘶聲怒吼,雙手艱難地向兩側拉開,隨著他的動作,胸前虛空劇烈扭曲,一隻邊緣燃燒著暗紅血焰的巨大眼球,緩緩浮現。
眼球中央,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微型黑洞漩渦,甫一出現,連周遭的空間都開始向內塌陷湮滅。
這是此刻天樞拼盡所有,甚至不惜加速自身消亡施展出的太上仙術,威力遠超尋常。
那寂滅之眼微微一顫,竟瞬間分化出另外六隻稍小,但氣息相連,呈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的複眼,七隻寂滅之眼懸於青空,將下方的搖光牢牢鎖定。
“冰魄冥龍!”
天樞雙臂肌肉賁張到撕裂,血管爆開,將七隻寂滅之眼的力量強行匯聚。
只見七隻眼睛的微型黑洞同時旋轉加速,噴吐出無盡冰寒的幽藍氣息,這些氣息在空中急速匯聚,化作一條長達百丈的恐怖冰龍,通體由萬古玄冰構成,鱗爪猙獰,雙目燃燒著蒼白魂火。
冰龍出現的瞬間,方圓百里的溫度驟降,湖水凍結,空氣凝成冰晶雪花,連空間都彷彿被凍裂。
冰龍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裹挾著湮滅萬物的寒潮,朝著光柱中的搖光,張開巨口,猛撲而下。
搖光面色凝重了幾分,顯然也感受到了這一擊蘊含的恐怖威脅,她不敢怠慢,雙手印訣再變,周身花瓣盡數收回體內,與那磅礴的雷劫之力瘋狂融合。
“太上仙術·五雷御天弓!”
清越的敕令響徹天地,她頭頂那接天連地的碧綠光柱驟然變形,無盡仙力與雷霆在其中匯聚。
眨眼間,一柄巨型弩弓,橫亙於搖光頭頂虛空,其造型恢弘,通體流淌著玉質光澤與跳躍雷紋,弓身彷彿由翡翠與閃電雕琢而成,弓弦無形,卻散發著彷彿能射落星辰的恐怖張力。
搖光深吸一口氣,周身剛剛顯化的碧綠仙紋驟然亮起,脫離她的身體,在空中化作無數枚鋒銳無匹的碧玉箭矢,密密麻麻,填滿了那巨型弩弓的發射槽。
“去!”
她並指如劍,朝著撲來的玄冥冰龍,虛空一點。
“崩——!!!”
一聲彷彿弓弦斷裂的巨響,億萬碧玉箭矢匯成了一道撕裂蒼穹的翡翠洪流,洪流之中,融合了此刻正轟擊搖光的,最狂暴的五行雷劫之力,帶著凐滅一切的煌煌天威,與那撲來的玄冥冰龍悍然對撞。
“轟隆隆隆——!!!!!”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在淨湖上空炸開。
一邊是極致的冰寒與寂滅,幽藍的寒潮所過,萬物崩碎,化為虛無。
一邊是極致的生機與毀滅,翡翠的箭雨攜帶著五行天雷,爆發出的光芒將半邊天空映成詭異的碧綠與五彩斑斕。
兩股力量狠狠撕咬,形成一道涇渭分明,卻又互相侵蝕的能量分界線,將整個天空一分為二。
衝擊波呈環形瘋狂擴散,將下方早已淪為焦土的明華峰再次犁平數尺,遠處的山巒如同沙堡般崩塌。
太上仙術的對決,已然超越了尋常仙神之爭的範疇,近乎法則層面的碰撞。
一時間,寒冰與綠芒僵持不下,難分軒輊。
然而,就在搖光全力對抗天樞這搏命一擊,無暇他顧的緊要關頭。
“嗖!嗖!嗖!……”
六道散發著濃郁死氣,身影如鬼魅的身影,從爆炸餘波的陰影中驟然竄出。
它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出現在搖光所在的碧綠光柱周圍。
正是被天樞吞噬生機,眼中只有空洞死寂的南斗六星。
他們全身籠罩在黑色死氣中,動作僵硬卻迅捷無比,同時朝著光柱內的搖光,施展出各自最致命的殺招,直指搖光因對抗雷劫與天樞而露出的破綻。
窪地中,神蠻失聲驚呼,“這南斗六仙居然沒死?!”
王賢臉色陰沉,低聲道:“北斗注生,南鬥注死……天樞這老鬼,不僅吞噬了南斗六星的仙力與殘魂,還將他們的軀殼煉成了死傀!只要天樞不死,這些死傀就能不斷復活!這下可麻煩了......”
殤看著那六道瘋狂攻擊光柱,絲毫不顧自身被雷劫餘波灼燒得滋滋作響的死傀,沉聲道:“這天樞,究竟是何等狠辣決絕之輩?為求長生與力量,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王賢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蒼涼與譏諷:“他?北斗七星之首,執掌生之權柄,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早已生機將盡。甚麼同道,甚麼仙規,在真正的生死大限面前,都是虛妄。奪取南鬥死力,試圖生死相濟,逆轉天命,延長道果……哼,不過是飲鴆止渴。西王母沉睡,無人制衡,他便越發肆無忌憚。”
柳青雲聞言,眉頭緊鎖:“西王母……她可知曉天樞這些行徑?”
“三百年前那場浩劫之後,西王母損耗過巨,便沉入崑崙海底養傷,神念大多歸於沉寂。”王賢目光閃爍,“老夫當年……便是在她一縷殘留神唸的追殺下,被封印於毒霧森林。她對仙界的掌控,早已大不如前了。”
神蠻聽得心驚,還想追問,王賢卻猛地將她腦袋往下一按。
“轟!”
幾乎同時,一聲巨響在窪地上方炸開,卻是玄冥冰龍與凌霄箭雨對撞崩碎後,一道數十丈長的鋒利冰稜如同隕石般斜斜砸落,深深插入他們藏身的窪地邊緣,濺起的凍土與冰屑擦著神蠻的髮梢飛過,寒氣刺骨。
幾人驚魂未定地抬頭,只見天空中的對決已到了白熱化。
搖光一邊要維持“五雷御天弓”與“寂滅之眼”抗衡,一邊又要分心調動部分力量,抵擋六具南鬥死傀從四面八方發動的瘋狂襲擊。
她周身的碧綠光柱劇烈波動,仙紋明滅的速度加快,嘴角已然溢位鮮血,臉色也蒼白了幾分。
顯然,同時應對天樞的太上仙術和六具死傀,讓她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體內原本被雷劫與玉炁梳理的仙力,開始出現不穩的跡象。
天樞見狀,殘缺的臉上露出猙獰快意,他狂笑著,不顧自身加速崩解,將最後的力量也壓榨出來,催動玄冥冰龍發出更加狂暴的衝擊。
同時,那六具死傀的攻擊也越發密集,專找搖光運功調息的間隙。
殤看著光柱中氣息起伏越發劇烈的搖光,低聲道:“她快撐不住了。雷劫灌體本就兇險,此刻內外交攻,仙力已有暴走之象,若再強行支撐,恐怕會傷及根本。”
王賢眯著眼睛,快速掃過戰場,腦中念頭飛轉:“我們需借她飛昇通道進入天仙界,她不能死得太快,也不能……讓她贏得太輕鬆。得想辦法,牽制一下天樞,給她喘息之機,但又不能讓她有餘力防備我們……”
柳青雲聞言,立刻道:“我去!”
“不可!”王賢斷然否決,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你手裡的玉如意是我們的底牌,絕不能在搖光面前徹底暴露!她若知曉你身懷如此重寶,豈會安心帶我們飛昇?只怕第一時間就要翻臉,先除了你這隱患!”
神蠻握緊三叉戟:“那我去!”
王賢搖頭:“你傷勢不輕,上去無異於送死,打亂我們的計劃。”
就在幾人躊躇之際,王賢的目光落在了蜷縮在柳青雲懷中,依舊昏迷不醒的嬈祈身上,他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掠過一絲近乎冷酷的笑意。
“有了。”他低聲道,隨即伸手輕輕拍了拍嬈祈的小臉,聲音刻意放得柔和,“殿下?世子殿下?醒醒,該你上場了。”
柳青雲皺眉,搭上嬈祈的脈搏,沉聲道:“他靈力透支嚴重,神魂受創,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我知道。”王賢語氣不變,掌心卻悄然翻出一閃爍著寒光的銀針,“但他可不是我等這些苦苦修煉的凡夫俗子。靈界世子,血脈尊貴,天生便承襲了法則之力,只是年幼,未能完全掌控罷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根銀針已精準刺入嬈祈肚臍下三寸的丹田要穴。
“嗯……”昏迷中的嬈祈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緊接著,便看到他小小的身體內部,彷彿有沉睡的火山被瞬間引燃,一股濃郁而精純的暗金色能量,自他丹田最深處轟然湧出,如同決堤的江河,沿著他幼嫩的經脈奔騰流轉,迅速充盈全身。
所過之處,因透支而乾涸的經脈被滋養,受創的神魂被溫潤,蒼白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甚至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神聖光暈。
這正是嬈祈身為靈界世子,與生俱來的,源自血脈的本源神力,平時深藏不露,此刻被王賢以銀針強行激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