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仙君見一擊未能竟全功,冷哼一聲,不再給兩人喘息之機,他雙手於胸前結印,頭頂那七顆冰冷的星辰巨眼同時轉動,鎖定了下方的神蠻與殤。
“周天星火,焚盡八荒!”
七顆巨眼的瞳孔深處,驟然亮起刺目的赤紅光芒,下一刻,無窮無盡的赤紅色火球,如同天河倒灌,自七顆巨眼中瘋狂噴湧而出。
火球密集如暴雨,每一顆都大如房屋,拖著長長的焰尾,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煉獄,火焰未至,那恐怖的高溫已讓下方大地焦枯,岩石融化。
這不再是針對個人的攻擊,而是無差別的,覆蓋整個明華峰區域的毀滅性天災。
“快跑!是焚星天火!”
“仙君饒命啊!!”
不遠處仍在零星交戰或試圖躲避的兩峰弟子,見到這毀天滅地的景象,無不魂飛魄散,發出絕望的哭喊,四散奔逃。
然而,天火覆蓋範圍太廣,速度太快。
“轟轟轟轟轟!!!!!!”
第一波火球已然砸落,爆炸的轟鳴聲連綿不絕,如同末日擂鼓。
熾熱的火焰與衝擊波輕易吞噬了逃竄的身影,焚燬了山林殿宇,將大地化作一片燃燒的焦土。
慘叫聲此起彼伏,又在下一刻被更劇烈的爆炸聲淹沒,濃煙滾滾,直衝雲霄,昔日祥和的仙家福地,頃刻間淪為血肉橫飛的人間煉獄。
遠處深山的窪地中,一直緊張關注著戰局的嬈祈,透過空間術窺見的畫面,小臉嚇得煞白。
他看著那漫天火雨與下方煉獄般的景象,聽著隱約傳來的絕望哀嚎,小小的身體因恐懼而微微發抖。
柳青雲的叮囑在耳邊迴響,“守護好湖中的搖光仙子……可是,柳叔叔他們……真的能撐過去嗎?那個總是一臉冷漠的柳叔叔,那個有點兇但心底不壞的神蠻姐姐,還有那個殤叔叔……他們會死嗎?”
巨大的矛盾與擔憂撕扯著他幼小的心靈。
而此刻,閣樓之前的戰場中心。
神蠻與殤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們不僅要躲避那密集如雨,威力駭人的焚星天火,還要時刻警惕天樞仙君可能襲來的其他殺招。
“蠻兒!到我身後來!”殤厲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再試圖以速度閃避,而是猛地停下身形,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出一個古老的印訣。
隨著他的結印,他原本漆黑的瞳孔深處,竟緩緩浮現出藍色的符文,與此同時,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幽藍色巨大法陣,自他腳下虛空驟然展開,光芒流轉,散發出一種超越生死的永恆氣息。
“以我永恆之源,鑄爾寂滅之鎖!”殤的聲音變得空靈而宏大,“我生既我死,我死既我生!永恆既為我,生死既為鎖——永恆之力,鎖!!”
“嗡!!!”
幽藍色法陣光芒大盛,無數條比之前更加粗壯的藍色鎖鏈,如同噴發的火山熔岩,自法陣中瘋狂湧出。
這些鎖鏈在空中急速堆疊,眨眼間便將他們身後那座承載著柳青雲的閣樓,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構築成一個巨大的鏈球結界。
結界表面,藍色符文明滅閃爍,散發出強大的防護之力。
“轟轟轟!”
幾乎在結界成型的瞬間,數顆焚星天火砸落而下,爆炸的火焰將結界吞沒,灼熱的高溫讓附近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結界劇烈震顫,表面的鎖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藍色符文瘋狂閃爍,但終究扛住了這第一波衝擊,只是殤的臉色驟然一白,嘴角滲出一縷鮮血,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反噬之力。
神蠻被殤護在結界邊緣,看著外面那地獄般的火海,以及結界上不斷炸開的火焰,心中湧起強烈的後怕。
“殤!你怎麼樣?”神蠻扶住殤微微搖晃的身體,焦急問道。
“無妨……還能撐住。”殤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目光死死盯著結界外,“但火球太多……我的永恆之力也撐不了太久……必須想辦法清除一部分!”
神蠻看向結界外那傾瀉而下的火雨,眼中厲色一閃:“我去!”
“不可!”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嘶啞,“不要蠻幹!我們的任務是拖延時間,保住柳青雲!保住我們自己!只要拖到他成功……就有轉機!記住,活著最重要!”
神蠻看著殤眼中的堅持與擔憂,咬了咬唇,重重點頭,她掙脫殤的手,卻沒有衝向火海,而是飛身躍至鏈球結界的頂端。
三叉戟揮舞如輪,將那些從高空墜落,直接砸向結界頂部的天火,或擊碎或挑飛,竭力減少火球對結界的直接衝擊。
她的身影在漫天火雨中穿梭,雷霆與火焰不斷碰撞,每一次擊飛火球,都消耗著她巨大的力量,汗水迅速浸透她的衣衫,混合著之前的血跡。
她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手臂因反覆承受巨力而痠痛顫抖,但她咬緊牙關,半步不退。
天樞仙君立於星空之下,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那在火海中苦苦支撐的結界與那道舞動的血色身影。
他的耐心似乎正在耗盡。
“擋我者,死!”
一聲斷喝,宣告著最終裁決的降臨,他雙手於胸前猛地合十,頭頂那七顆巨大的星空之眼驟然光芒爆閃,瞳孔深處的赤紅火焰瘋狂湧出,匯聚於他合十的掌心之間。
極致的壓縮之後,他的掌心之中,一點耀眼到無法直視的光斑急速膨脹,散發出令空間都為之哀鳴的恐怖高溫與毀滅波動。
下一刻,天樞仙君雙掌向前,悍然推出。
“轟——!!!!”
巨掌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與扭曲視線的熱浪,朝著下方閣樓,當頭拍下,掌風未至,下方地面已無聲凹陷,焦土化為琉璃。
神蠻瞳孔驟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她怒喝一聲,周身血色神焰沖天而起,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身形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試圖閃避。
然而,那星空巨掌似被整個星空領域所加持,無論她如何變幻方位,巨掌始終籠罩在她頭頂上方,封死所有退路。
一掌拍空,不待舊力消散,另一隻同樣凝練的巨掌已自側面或後方詭異浮現,銜接得天衣無縫,掌風連綿,如同星空傾覆,編製成一張無處可逃的死亡之網。
“砰砰砰!”
神蠻勉強以三叉戟格開兩掌,戟身與巨掌碰撞,爆發出金鐵巨響與刺目火花,每接一掌,她都感覺手臂劇震,氣血翻騰,血色神焰都被壓制得明滅不定。
很快,高強度的閃避與格擋消耗了她大量神力,她的呼吸變得粗重,動作出現了一絲不可避免的遲滯。
就是這一絲遲滯,被星空領域精準捕捉。
“轟!”
一隻蓄勢已久的星光巨掌,自她斜下方視野死角猛然探出,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她的側腰。
“噗!”神蠻如遭撞擊,護體神光瞬間破碎,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嬌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斜飛出去,狠狠砸向地面,而她墜落的下方,正是那座閣樓。
若這一掌的餘勢連同她的身軀一起砸中閣樓,後果不堪設想。
神蠻在空中強忍劇痛,眼中閃過決絕,她猛地擰身,將殘餘神力盡數灌注於三叉戟中,戟尖向下,朝著虛空狠狠一插,試圖穩住身形,為閣樓緩衝。
然而,那隻擊中她的星光巨掌緊隨其後,五指舒張,化作一隻覆蓋數十丈範圍的擒拿大手,朝著即將落地的神蠻,以及她身下的閣樓,狠狠抓握,要將兩者一同捏碎。
恐怖的壓迫感讓空氣凝固,閣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蠻兒!!”結界之內,殤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雙臂猛然向前一揮,早已蓄勢待發的數條粗壯鎖鏈,瞬間穿透結界,纏繞住神蠻的腰肢與手臂,爆發出全部力量,向後猛拉。
神蠻的身體被鎖鏈拖曳著,險之又險地擦著巨掌邊緣,被硬生生拽回了鏈球結界之內。
幾乎就在她沒入結界的同一瞬間。
“嘭!!!!!”
那隻星光凝聚的擒拿巨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閣樓外之上。
整個由結界劇烈一震,表面無數鎖鏈瞬間崩斷,藍色的符文瘋狂閃爍。
維持結界的殤如遭重擊,臉色驟然慘白如紙,一大口鮮血控制不住地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但他牙關緊咬,眼中血絲密佈,雙臂青筋暴起,死死維持著結界不散,將大部分衝擊力匯入自身。
結界勉強扛住了這毀滅性的一掌,但其光芒已黯淡大半,裂紋遍佈,顯然已至強弩之末。
天樞仙君立於星空之下,俯瞰著下方那龜裂的結界與其中氣息萎靡的幾人,耐心終於徹底耗盡。
“玉炁是我的!!!”
一聲咆哮震得蒼穹顫抖,他雙拳緩緩握緊,身後浩瀚的星空領域彷彿與他合為一體,無窮的星辰之力與焚星之火瘋狂湧入他的雙臂。
兩隻拳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化作兩團直徑超過十丈,燃燒著赤金火焰的恐怖能量體。
拳頭未動,散發出的威壓已讓下方大地徹底熔化,形成兩個巨大的環形焦坑,空氣發出噼啪爆響。
“給本君——湮滅!!!”
天樞仙君雙拳齊出,如同兩顆燃燒的滅世彗星,一左一右,攜著碾碎虛空的絕對威勢,朝著下方那殘破的結界,轟然砸落。
拳鋒所過,空間被犁出兩道漆黑的,久久無法彌合的裂痕。
拳未至,那毀滅性的風壓已將結界的鎖鏈吹得瘋狂擺動,寸寸碎裂。
“殤!”神蠻攙扶著搖搖欲墜的殤,感受到那從天而降,無可抵禦的毀滅氣息,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色。
殤猛地推開神蠻,用盡最後力氣,面目猙獰地朝著她嘶聲大吼:“蠻兒!!!走!!!!”
他雙臂張開,似乎想用自己殘破的身軀為神蠻爭取最後一絲逃離的時間。
神蠻心臟被狠狠攥住,她猛地抬頭,視線中,那兩顆燃燒的,如同天穹塌陷般的毀滅之拳,已充斥了整個視野,遮蔽了所有的光。
下一刻。
“轟隆——!!!”
結界徹底爆碎,無數斷裂的鎖鏈碎片如暴雨般激射,閣樓在拳壓之下瞬間化為齏粉,煙塵、碎石、木屑、能量亂流……混合成一片混沌的死亡風暴。
而在那風暴的中心,兩顆滅世星辰般的拳頭,已近在咫尺,拳頭上燃燒的赤金火焰,甚至能灼傷靈魂。
死亡的觸感,清晰無比地蔓延至每個人的心頭,包括剛剛完成初步融合,意識回歸的柳青雲,隔著古鐘也能感受到那股滅絕一切的氣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稚嫩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突兀地切入了這片毀滅的轟鳴:
“定。”
一種無形無質,卻至高無上的規則之力,如同最輕柔的水波,瞬間盪漾開來,掠過了這片瀕臨毀滅的時空。
剎那間,時間,停下了它無情流淌的腳步。
那兩顆足以毀天滅地的滅世之拳,詭異地凝固在距離古鐘頂部不足半丈的虛空之中。
拳頭上燃燒的赤金火焰保持著奔湧的姿態,逸散的熱浪與空間裂痕都清晰可見,卻再無半分威能洩露。
崩飛的鎖鏈碎片,激射的煙塵木屑,殤臉上凝固的嘶吼,神蠻眼中的驚駭,王賢咬牙結印的姿態,夕樾空洞的瞳孔,甚至遠處天樞仙君那志在必得的眼神,以及更遠方山巒間飄蕩的晚風與雲靄。
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靜止。
唯有思維,在死寂中瘋狂運轉。
一道小小的身影自虛空漣漪中踉蹌顯現,是嬈祈。
他面色慘白如雪,嘴唇不見半分血色,身體因過度透支而劇烈顫抖,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時間術,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力。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飛至那靜止的毀滅巨拳與古鐘之間。
抬起顫抖的手臂,指尖凝聚著最後一點微弱的靈光,對著眼前這片被凍結的死亡景象,用盡全身力氣,吐出第二個字:
“退。”
聲音輕如嘆息,卻彷彿觸動了時空最深處的弦。
無形的法則之力再次盪漾,時間,開始違背其固有的方向,逆向流淌。
那兩顆毀滅巨拳,如同倒放的影戲畫面,沿著來襲的軌跡勻速倒退,拳上火焰倒卷,能量回流,直至縮回天樞仙君合十的掌心,彷彿從未擊出。
崩飛的碎片,炸裂的牆體,傾瀉的火焰,四散的塵埃……所有的一切,都沿著既定的軌跡逆向運動,重新組合復原,閣樓廢墟的景象迅速回滾到巨拳剛剛落下,尚未觸及結界的那個瞬間。
唯有嬈祈,以及古鐘內正在發生質變的柳青雲,留在了“現在”。
做完這逆轉數息時光的壯舉,嬈祈最後一絲氣力耗盡,眼眸無力闔上,小小的身體如同折翼的靈雀,軟軟地從空中墜落,再無意識。
而這用他幾乎燃盡本源換來的,如曇花一現的逆轉之機,正是古鐘內柳青雲最後突破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