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無論是明華峰殘存的弟子長老，還是那十名天仙強者，乃至遠處正在與王賢交鋒的天樞仙君，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柳青雲，以及他手中那柄玉如意。
短暫的死寂後，那十名天仙眼中驟然爆發出貪婪的光芒，為首一人厲聲喝道：“是玉如意！西王母仙寶！搶過來！！”
十道身影，再不保留，星杖揮舞間，種種強大的天仙術法交織成一片毀滅性的死亡之網，從四面八方朝著柳青雲籠罩而來，他們不再理會神蠻與殤，只為奪取玉如意。
柳青雲手握玉如意，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奇異暖流，以及那浩瀚如海的力量。
他看向身旁已迅速靠攏過來的殤與神蠻，三人背靠而立，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
柳青雲聲音冷靜，快速傳音：“殤！你速度最快，不必在此硬拼，找機會脫出包圍，從外圍牽制，打亂他們的陣型！”
殤眉頭一皺，看了一眼渾身戰意昂揚的神蠻，傳音回道：“護蠻兒周全！”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十數道難以分辨真假的殘影，朝著天仙包圍圈的一處縫隙疾衝而去。
那十名天仙反應極快，見殤欲走，立即分出數人，星杖齊指，無數道由星光鎖鏈自虛空迸發，從各個角度纏繞向殤的所有殘影，試圖將他徹底困死。
柳青雲與神蠻對視一眼，默契頓生，兩人同時暴起。
柳青雲五指微張，數十條暗紅觸手自背後和肋下狂飆而出，狠狠抽向那些星光鎖鏈。
神蠻則清吒一聲，三叉戟橫掃，血色火焰化作一片扇形火浪，將另一側襲來的鎖鏈與零星術法盡數盪開，兩人聯手，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封鎖網中，為殤撕開了一道缺口。
殤的本體如同游魚般從缺口一閃而過，眼看就要衝出重圍。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脫離包圍圈的剎那，前方虛空驟然溫度驟降，一面巨型寒冰水晶牆憑空凝結，堵死了去路，冰牆之上，更有無數尖銳冰晶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殤瞳孔微縮，身形在半空中做出極限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多數冰晶，同時雙臂鎖鏈順勢射出，扎入冰牆之中，借力一拉，朝著側方另一個空檔區域彈射而去。
“想走？”一個威嚴的宏大聲音，突兀地在殤的識海中炸響。
殤猛地抬頭，只見上空，出現了一隻巨大無比，完全由星辰凝聚而成的眼睛，僅僅是被其注視，殤便感到自己的神魂彷彿被無形利劍貫穿，一陣劇烈的刺痛與眩暈襲來，飛遁的身形不由得一滯。
緊接著，一隻完全由星光構成，大如房屋的巨掌，自那星辰之眼中猛然探出，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停滯的殤當頭拍下。
正是天樞仙君在應對王賢之餘，分出一縷心神施展的攔截手段。
眼看殤就要被這隻星光巨掌拍成齏粉。
“天樞！欺負小輩，你也不嫌害臊！”王賢譏誚的聲音響起。
與此同時，一隻同樣巨大的，纏繞著無數紫荊毒藤的紫色巨手，破空而至，後發先至，狠狠抓在那隻星光巨掌之上。
“嗤——！！”
星光與毒藤瘋狂湮滅，紫色毒手五指猛然收攏，竟硬生生將那隻星辰巨掌捏得粉碎，連帶著那隻冰冷的星辰之眼，也崩散成漫天星輝。
王賢的身影在星輝中浮現，擋在了殤身前，對著遠處臉色陰沉的天樞仙君咧嘴一笑：“你的對手是老夫，專心點！”
殤得到這寶貴的喘息之機，再不敢耽擱，身形化作一道藍線，徹底衝出包圍圈，消失在外圍混亂的戰場之中。
十名天仙見殤逃脫，雖有不甘，但首要目標仍是柳青雲手中的玉如意，他們見柳青雲與神蠻配合默契，一時難以速勝，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身形忽然急速移動起來。
十人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他們手中的星杖隨著移動劃出道道流光，這些流光在空中交織，漸漸構成一個龐大而複雜的立體法陣。
隨著他們速度越來越快，柳青雲和神蠻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一股強大的拉扯力傳來，彷彿要將他們拖入另一個空間。
眨眼間，兩人眼前一花，赫然發現自己已不再處於明華峰廣場，周圍是無垠的黑暗虛空，唯有無數或大或小的星辰在緩緩旋轉。
十名天仙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彷彿融入了這片星空之中。
柳青雲心口一緊，沉聲道：“小心！是幻境！他們結成了聯合領域！”
神蠻一聽到“幻境”二字，瞳孔驟然收縮，碧落海滅族慘劇的幻象瞬間湧入腦海，那種被心魔操控，直面痛苦的恐懼。讓她難以自持。
“我最討厭的……就是幻境！！！”神蠻發出一聲暴喝，眼中血色火焰瘋狂燃燒，幾乎要溢位眼眶。
她雙手緊握三叉戟，將全身神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朝著周圍的星空，瘋狂地劈砍突刺。
“給我破！破！破開——！！！”
一道道凌厲的戟罡與火浪轟擊在星空結界上，爆發出團團能量漣漪。
然而，這領域彷彿擁有生命，被攻擊之處雖然會出現細微裂痕，但轉瞬間便恢復如初。
神蠻的攻擊，如同泥牛入海，全然無效。
就在這時，兩人腳下的星空驟然波動，數十根粗大無比，尖端鋒利的石筍，毫無徵兆地破空而出，從各個角度撞向神蠻。
神蠻厲喝一聲，手中三叉戟舞成一團湛藍光輪，速度快到留下道道殘影。
“鐺！鐺！鐺！……”
金鐵交擊的爆響連成一片，那些石筍在三叉戟的鋒銳下，紛紛被擊碎，神蠻如同戰神附體，在石筍的圍攻中縱橫捭闔，竟無一能近其身。
然而，幾乎在神蠻應對石筍的同時，柳青雲也遭遇了攻擊，無數條深綠色藤蔓自虛空中悄然探出。
柳青雲神色冷峻，心念一動，數十條觸手自他周身爆射而出，與那些藤蔓絞殺在一起，很快便將襲來的藤蔓盡數撕碎。
但藤蔓彷彿無窮無盡，破碎一批，立刻有更多從星空深處湧出。
柳青雲眉頭微皺，這樣被動防禦消耗太大。
他目光掃過腳下那片被藤蔓湧出的區域，不再以觸手硬拼，右手高高舉起玉如意，朝著那片藤蔓最密集的星空，輕輕一頓。
一圈溫潤如玉的白色光暈，以玉如意為圓心，輕柔地擴散開來。
光暈所過之處，那些瘋狂扭動的藤蔓，迅速瓦解，化作綠色光點，飄散消失。
不僅如此，被光暈觸及的那片星空之處，表面竟也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透過裂紋，柳青雲甚至隱約看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輪廓，正是維持領域的一名天仙。
“原來如此！”柳青雲心中豁然開朗，“這領域並非無懈可擊！玉如意蘊含的炁，能夠直接撼動這領域核心！”
然而，他剛想操控觸手順著那裂紋追擊，那裂紋周圍的星辰立即湧來磅礴的能量，瞬間便將裂紋彌合如初，擋住了柳青雲的觸手。
柳青雲眼神一凝，看來，尋常的攻擊手段確實難以破開這聯合領域，唯有依靠玉如意中的炁源之力，才有可能找到破綻，甚至一舉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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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至兩日前，萬川邊境，無名海域。
海天相接處，一輪殘陽將萬頃碧波染成赤金，王賢帶著柳青雲御風而來，懸停在一片空闊海域之上。
下方，海水深藍近乎墨色，唯有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突兀而孤絕。
石碑高達十數丈，通體宛如墨玉雕成，卻內蘊流光，碑身正面，以某種古老的金色符文，鐫刻著一行鐵畫銀鉤的大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海風呼嘯，掠過碑身，竟隱隱發出金石清鳴之音，與潮聲相和，彷彿天地自然的低語。
柳青雲凝望著這突兀又的石碑，感受到一種直抵神魂深處的肅穆。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神色難得的嚴肅起來的王賢：“前輩，你帶我來此，意欲何為？”
王賢沒有立即回答，他望著石碑上的金字，眼神悠遠，彷彿穿透了無盡歲月。
半晌，才緩緩道：“你體內的魔章魔魂已被老夫抹去，它雖曾帶給你力量，卻也阻礙你觸及更深層次的力量本質。如今枷鎖已去，是時候，讓你認識真正的炁了。”
“炁？”柳青雲重複著這個字，心中微動。
“不錯，炁。”王賢點頭，伸出手指，凌空對著下方海面虛虛一劃，海面隨之無聲無息地凹陷下去一道筆直深痕，久久不散。
他就著這痕跡，以指為筆，以海水為墨，在海天之間，寫出了一個大氣的“炁”字。
“你看這炁字。”王賢的聲音帶著一種莊重，“上為無，下為四點。無，意指混沌未開，鴻蒙太初，無形無質，無始無終。四點，可代表地水火風，亦可象徵萬物萬靈。”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柳青雲，帶著考校：“從這上方的無，到下方象徵萬物的四點，中間這過程，這貫穿始終，化生一切的力量，稱之為甚麼？”
柳青雲蹙眉思索，遲疑片刻，他試探道：“是……力量？法則？”
王賢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是道！笨小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炁，便是道最直接的體現，是構成一切，執行一切，化生一切的本源之力！無論仙力、魔力、神力……溯其根源，皆由炁演化而來！所謂萬法歸宗，歸的便是這炁與承載它的道！”
柳青雲心頭劇震，彷彿推開了一扇前所未見的大門，他下意識道：“可我修的是魔道……”
“魔道也是道！”王賢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正道、魔道，不過是道在不同心境，不同際遇下的不同顯化。你手持的玉如意，其中蘊含的便是純粹的本源之炁。學會感知它、引導它、運用它，哪怕只是初窺門徑，對你日後，無論是應對仙陵危機，還是未來踏入神界那等強者如林之地，都至關重要，至少能讓你活得稍微久一點。”
柳青雲沉默，目光再次落向那海中“炁”字，只覺得那簡單的筆畫間，似乎蘊含著宇宙大道的至理。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最現實的問題：“可眼下，距離仙陵開啟僅有數日，現學現用，時間……來得及嗎？”
王賢嘿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從頭修起。老夫已將玉如意贈你，那裡面封存的，便是現成的炁。你無需從無到有去凝練，只需學會如何引導它為你所用即可。這好比給你一柄神兵，你要學的不是如何鍛造，而是如何揮舞。”
柳青雲若有所思，片刻後，他忽然撩起衣袍下襬，對著王賢便要雙膝跪地，拱手作揖：“既蒙前輩傳道授業，晚輩柳青雲，願拜……”
“打住！打住！”王賢猛地跳開，連連擺手，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別拜！千萬別！老夫平生最討厭的便是收徒授業，牽扯因果，麻煩得緊！教你這些，不過是因為你我眼下同坐一條船，你強一分，我們贏的機會便大一分，純粹是為了我自己，懂嗎？各取所需，不必言謝，更無需師徒名分！”
柳青雲跪倒一半，僵在原地，看著對方避之不及的模樣，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王賢整了整衣袍，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催促道：“行了行了，別愣著，乖乖坐好。時間緊迫，老夫這就開始，能領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柳青雲依言在海面之上盤膝坐下，收斂心神。
王賢也凌空趺坐，與他相對，神色一肅，開始講述：
“所謂炁，你可以理解為一切力量的根，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壓縮至極，可成滌盪乾坤之震；釋放而出，可化崩滅萬物之爆；若能以其為核心，凝結成一個受你掌控的空間，那便是領域。神族那些五花八門的神域，其原理，也在於此。”
他邊說邊演示，只見他掌心向上，一縷幾乎無形的波動緩緩浮現。
心念微動，那縷波動輕輕一震，下方海面頓時凹陷下去一個半球形深坑，海水被排斥開來，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壓。
緊接著，波動擴散，那被排斥的海水又猛地倒灌回來，激起滔天巨浪，轟鳴如雷。
最後，王賢五指虛握，那波動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形成一個直徑數丈的透明球形區域。
區域之內，海浪平息，風停雲駐，甚至連光線都發生了微妙變化，一切彷彿都陷入了絕對的掌控之中。
柳青雲看得目眩神馳，親身感受著那波動中蘊含的，遠超他理解的力量。
王賢散去領域，繼續道：“炁隨心動，便能施展出無窮術式。便以這仙界體系舉例：最初級的運用，是以法訣引導炁表現出不同屬性和形態，這便是尋常仙術；更進一步，能將自身對炁的感悟與理解固化，形成獨屬的，蘊含法則的場，這便是領域術，威力與玄妙遠超普通仙術；而在領域術之上，還有更為玄奧的太上術，那只有觸及到太上之境的天仙者才能施展。”
“太上之境？那是甚麼境界？晚輩從未聽聞。”柳青雲疑惑問去。
“太上之境，亦可稱為神境。”王賢解釋道，“太上之術，便是將自身對道的領悟，與炁徹底融合，顯化獨屬於自身的大道。比如老夫浸淫毒術，便自成毒道；你以人身修魔道，或可成就魔神道；還有人悟悲歡離合，可能成就悲喜道、無情道……總之，一旦跨過那道門檻，從生命本質上講，你便已近乎成神了。”
柳青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想起了搖光仙子之前那蘊含天地之威的一擊，原來那便是觸控到神境邊緣的力量嗎？
王賢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嘲弄：“不過呢，如今的仙界，自從失去了穩定的玉炁來源，天地間的炁變得稀薄而紊亂。即便有驚才絕豔之輩領悟了太上之術，也因缺乏足夠精純的炁作為根基，根本無法真正達到太上之境，飛昇成神，都是鏡花水月罷了。”
柳青雲恍然：“難怪搖光仙子，還有云清子他們對玉炁如此執著，甚至不惜掀起腥風血雨。”
“正是如此。”王賢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所以，搖光此次得到雁風谷玉炁，絕不會浪費時間。她必定會第一時間利用玉炁中的炁源，洗滌仙體，嘗試衝擊天劫，飛昇太上！而那些嗅到風聲的天仙們，也絕不會坐視她安然飛昇，一場圍繞明華峰，圍繞玉炁的爭奪之戰，無可避免。”
柳青雲眼神一凝：“前輩的意思是……我們需要為搖光仙子的飛昇爭取時間？”
王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時間自然要爭，而且必須爭到手。不過，不是為了搖光那個女人……”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柳青雲，“而是為了我們自己。”
柳青雲一怔：“為我們自己？”
“不錯。”王賢壓低聲音，臉上浮現出狡黠笑容，“老夫如今這具王賢的肉身，不過地仙五品，按常理根本無法自行飛昇，更無法穿越地仙界與天仙界之間的位界壁壘。想要上去，唯一的機會，便是藉助他人飛昇時，天道法則被引動，接引通道短暫開啟的瞬間，搭個順風車！”
他抬指算了算，眼中精光閃爍：“算算時間，若搖光一切順利，三日後的子夜時分，便是她引動天劫的時辰！只要我們時機把握得準，便能借著通道開啟的縫隙，一同偷渡入天仙界！到了那裡，再圖謀進入仙陵，總比在下界與這些虎視眈眈的天仙們糾纏要容易得多！”
柳青雲聽完，心中迅速盤算，隨即目光銳利地看向王賢：“計劃聽起來可行。但，你如何能確定，搖光仙子會願意帶我們飛昇？或者說，她飛昇之時，豈會不做防備，任由旁人靠近？”
王賢迎上柳青雲審視的目光，臉上那抹黠笑驟然變得冰冷而危險，他緩緩吐出幾個字，字字如刀：
“所以，必須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