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之一界,其位殊異,懸於神人兩界交壤之面,承神界清靈餘韻,接人界萬物生機,故有“小千世界”美譽。
此界疆域,循古制而三分:
人仙界,為初登仙籍,磨礪道心之基;
地仙界,乃中堅仙修,開宗立派之所;
天仙界,則為大能巨擘,參悟天道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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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雲、殤、神蠻、嬈祈四人身影,自一陣柔和銀光中顯化,踏足之地,正是人仙界十三洲之屬。
舉目望去,街衢之上行人往來,容貌服飾與人界百姓相差無幾,然氣韻縹緲,步履輕盈,皆非凡俗。
真正令人目眩神迷者,乃是周遭景象。
無數亭臺樓閣,瓊宇瑤臺,竟不依大地,而是憑空懸浮於氤氳霧氣之中,錯落有致,鱗次櫛比。
遠方,奇峰峻嶺刺破雲海,流泉飛瀑自浮島邊緣垂落,化作閃爍銀鏈,沒入下方無垠雲淵。
時有羽翼雪白的仙鶴成群掠過天際,發出清越悠長的唳鳴,拖曳出淡淡霞光。
更見一道道駕馭遁光,或乘法器,或御清風的仙人身影,穿梭於雲霧樓閣之間,倏忽來去,仙姿飄逸。
“此地……便是仙界?”神蠻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純淨的靈氣,令她精神為之一振。
萬載囚禁,驟然得見如此開闊靈秀之境,心中感慨萬千。
殤則警惕地觀察四周,低聲道:“靈氣雖盛,法則卻與人界、魔界皆有不同,需得小心。”
柳青雲微微頷首,他同樣感受到了這方天地對非仙靈之氣的淡淡排斥。
唯有嬈祈,似乎全無不適,反倒興致勃勃,指著遠處一群匆匆飛向某片濃厚霧靄的仙人們,好奇道:“柳叔叔,殤叔叔,你們看,那些人急急忙忙的,要去哪裡呀?”
只見那群仙人,男女老少皆有,修為高低不等,此刻卻個個面帶興奮,一邊飛遁一邊交談:
“聽說了嗎?踏雲峰李峰主今日開壇,來了一位六品地仙觀禮!”
“當真?!六品地仙!那可是有機會聆聽天道玄音,甚至得賜飛昇機緣的大人物!快去快去!”
“同去同去!若能得地仙青眼,說不定便能脫離這苦熬功德的人仙界,直入地仙界修行!”
人群越聚越多,紛紛投向那片被七彩霞光隱約籠罩的濃厚霧靄區域。
柳青雲眼神微動,低聲道:“六品地仙?看來是地仙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降臨。我們初來乍到,對仙界情形一概不知,不妨跟去探探虛實,或能有所收穫。”
殤與神蠻對視一眼,均覺有理,神蠻雖渴望立刻尋找無根石,但也知此事急不得,需先摸清仙界狀況。
四人遂不再遲疑,收斂氣息,混入那蜂擁而去的人流之中,隨著眾仙一同飛向那片霞光霧靄。
飛行片刻,穿過層層輕薄雲紗,前方霧氣陡然濃郁,七彩霞光自深處透出,更顯神異,衝在最前的仙人們已迫不及待地加速,欲要一頭扎入那霞光霧靄之中。
柳青雲四人緊隨其後。
“咚!咚!咚!咚!”
四聲沉悶如撞鐘的巨響幾乎同時響起,飛在最前的柳青雲四人,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銅牆鐵壁,身形驟然停滯,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反彈而回。
緊隨其後的仙人們反應不及,險些撞上,頓時一片驚呼混亂。
與此同時,被撞擊之處,空間漣漪般盪漾開來,一道覆蓋範圍極廣,呈淡青色的半透明結界光壁,緩緩自虛無中浮現。
光壁之上,流淌著玄奧複雜的仙道符文,散發出穩固空間,甄別氣息的威嚴道韻,將那片霞光氤氳的核心區域牢牢護住,也將柳青雲四人,與前方那些順利穿過結界的仙人們,清晰地分隔開來。
“怎麼回事?護山大陣怎麼突然開啟了?!”
“何人觸動了禁制?!”
已進入結界內部的仙人們紛紛停下,驚疑不定地回頭張望。
而結界之外,後續趕來的,以及被反彈回來的仙人們,則目瞪口呆地看著被結界光壁阻隔在外的柳青雲四人,以及他們身上那與周遭仙靈之氣格格不入的,明顯屬於外界的氣息。
“是外界之人!”
“他們身上沒有仙籍烙印!也沒有功德清光!”
“竟敢擅闖我仙界?!還觸動了踏雲峰的護山結界!”
驚疑迅速轉化為警惕與敵意,結界內部的仙人們下意識地聚攏,與柳青雲四人隔著一層光壁對峙。
而後續趕來的人仙,在看清形勢後,更是面色驟變,如同躲避瘟神一般,遠遠繞開柳青雲四人,從結界光壁的其他方位,憑藉著自身仙籍氣息,毫無阻礙地穿行而入後,迅速躲到人群后方。
一時間,柳青雲四人孤立於結界之外,成為全場焦點,氣氛陡然緊張。
片刻之後,一道渾厚威嚴的聲音,自結界內部,霞光最盛處傳來:
“何人闖入仙界,觸我禁制?”
話音未落,一道青色遁光破開雲霧,瞬息間已至結界內側,光芒散去,現出一位身著寬大青色仙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魁梧,眼眶深邃,眉心一道淡金色豎紋隱隱發光,周身流轉著沉穩厚重的八品人仙氣息,正是此踏雲峰之主——李書渙。
李書渙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在柳青雲四人身上,他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與審視,背手立於半空,聲音沉凝,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爾等四人,氣息駁雜,非我仙界正統。從何處而來?擅闖我仙界疆域,所為何事?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休怪本峰主按律拿下,交由巡仙使者發落!”
殤眼神一冷,體內魔氣隱有躁動,便要上前答話,柳青雲卻快他一步,不著痕跡地伸手按在殤的手臂上,微微用力,示意其稍安勿躁。
隨即,柳青雲上前半步,隔著結界光壁,朝著李書渙及一眾仙人,拱手施禮,姿態不卑不亢,聲音清朗:
“晚輩柳青雲,見過諸位仙長,冒昧闖入寶地,實非有意。晚輩等乃是護送靈界世子殿下,前來仙界遊歷採風,增長見聞。初臨貴境,不識路徑與規矩,誤觸禁制,驚擾仙駕,還望諸位仙長海涵,寬恕我等唐突之罪。”
“靈界世子?!”
四字一出,如同巨石投湖,在場所有仙人,無論是結界內的李書渙及其麾下,還是外圍看熱鬧的散仙,俱是渾身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喧囂聲戛然而止,全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雲霧流動的細微風聲。
李書渙更是瞳孔驟縮,方才的威嚴與不悅瞬間僵在臉上,化作了濃濃的驚愕。
靈界?那個與仙界地位相若,卻往來甚少的強大位界?其世子殿下……竟然親臨人仙界這偏遠洲陸?這……這怎麼可能?!
就在李書渙大腦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訊息時。
“呼——!”
一道遠比李書渙方才迅疾飄逸得多的遁光,自踏雲峰深處電射而出,幾乎在柳青雲話音落下的同時,便已越過尚在發愣的李書渙,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結界光壁內側,距離嬈祈最近的位置。
遁光散去,現出一位中年道人,身著月白底繡淡金雲紋仙袍,頭戴青玉道冠,面容清癯,三縷長鬚飄灑胸前。
他氣息圓融內斂,仙光純淨,赫然是一位修為已達六品的地仙,此人,正是那位引得眾仙蜂擁前來觀禮的貴客——王賢。
此刻的王賢,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地仙長老的矜持與威嚴,他腰身微彎,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隔著結界光壁,朝著小小的嬈祈連連作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熱情與恭謹:
“哎喲!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大駕光臨,小仙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他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所有仙人聽得清清楚楚,“殿下您來採風,那是天大的喜事!不過……這人仙界十三洲,不過是些粗陋景緻,靈氣稀薄,規矩還多,豈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殷勤:“您該去咱們地仙界啊!那才是真正的璇霄丹闕,雲階月地!奇珍異獸遍地走,琪花瑤草滿山香!保管讓您流連忘返,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嬈祈的臉色,姿態放得極低。
嬈祈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迷糊,他歪了歪小腦袋,看著眼前這個笑容過分燦爛的陌生仙人,疑惑地問:“你是誰啊?”
王賢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容更盛,連忙正了正衣冠,朝著嬈祈又是鄭重一揖,聲音洪亮:“回稟世子殿下,小仙王賢,忝居地仙界萬川境北宣洲明華峰蓑衣長老之職。”
報完這一長串頭銜,他見嬈祈依舊面露迷茫,眼珠一轉,連忙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只有近處幾人能聽清的語調補充道:“小仙……就是當年跟在淨玄子師兄身邊,那個負責捧拂塵、奉茶水的道童啊!殿下您可還有印象?”
“淨玄子?”嬈祈聽到這個名字,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甚麼,小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哦~我想起來了!是那個送了我一副亮閃閃內甲的老爺爺!不過……”
他皺了皺小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爺爺說那東西華而不實,用料普通,帶著還沉,就給……扔回靈界庫房了,可能都積灰了吧。”
“噗……”一旁的神蠻實在沒忍住,以袖掩口,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殤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柳青雲則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甚麼都沒聽見。
王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幾下。
“那副內甲……那可是我耗費百年心血,採集深海蛟龍逆鱗,輔以數十種稀有寶材,精心煉製而成的護身寶甲!放在地仙界,足以讓許多真仙打破頭爭搶!居然……被說成華而不實,用料普通!”
他心中一陣絞痛,暗罵靈帝暴殄天物,但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連忙擺手,強笑道:“無妨,無妨!世子殿下您天生尊貴,有天道氣運庇護,自身便是最好的護甲,自然是用不著那些外物的!是小仙當年考慮不周,獻醜了,獻醜了!”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調整心態,目光掃過柳青雲、殤、神蠻三人,很快又恢復那副殷勤模樣,對嬈祈笑道:“殿下既然記得淨玄子師兄,那真是再好不過!師兄他老人家也時常唸叨您呢!不如……就讓小仙帶您去明華峰轉轉?師兄見到您,定然欣喜萬分!”
嬈祈想了想,點點頭:“也好,我正好有些事情想問問淨玄子爺爺。你帶路吧。”
“好嘞!殿下您請稍候,小仙這就為您開啟傳送仙陣!”王賢聞言大喜,躬身應道。
經過李書渙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側過頭,臉上那諂媚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與警告,嘴唇微動,傳音入密:“李峰主,把你該辦的事情辦好,今日所見,管好你的人和嘴。若敢有半分差池……哼,後果你很清楚。”
李書渙渾身一顫,臉色發白,連忙低頭拱手,不敢有絲毫違逆:“是,是……王長老放心,晚輩明白,明白……”
王賢不再理他,轉身對嬈祈又換上了笑臉:“殿下,這邊請,傳送陣設在峰頂大殿。”
很快,幾人跟隨王賢來到踏雲峰頂一處佈置著複雜陣紋的玉石平臺上。
柳青雲注意到那陣紋核心處鑲嵌著一枚散發著空間波動的青色玉簡,心中微動,開口問道:“王仙長,敢問這傳送仙陣,可是由您親自施展仙法催動?”
王賢一邊除錯陣紋,一邊隨口答道:“小友有所不知,此陣乃是由仙令中預設的仙力驅動,只需激發即可。非是小仙自誇,在這仙之三界,能持有仙令者,至少也得是地仙長老一級的人物。”
說著,他看似隨意地晃了晃手中那枚剛剛取出的,與陣眼處樣式相似的青色玉簡,但未等柳青雲細看,便又迅速收了回去。
柳青雲目光一閃,不再多問。
陣紋亮起,空間波動將四人籠罩,光華一閃,眾人身影自踏雲峰頂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