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駕起遁光,朝著明華峰方向飛去,途經逸仙峰地界時,飛在前方的王賢忽然身形一頓,停了下來。
他望著下方雲霞繚繞,殿宇林立的逸仙峰,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回頭對柳青雲咧嘴一笑,神識傳音:“何必捨近求遠?這不就是現成的材料庫麼?”
柳青雲心頭一沉,已明其意,他沉默一瞬,自懷中取出那枚得自雲清子的萬里炁核,遞了過去。
王賢接過炁核,臉上笑意更盛,他身形拔高,徑直飛至逸仙峰護山大陣正前方,凌空而立,雙手托起那枚小炁核,口中唸唸有詞,磅礴的仙力注入其中。
只見那炁核驟然光芒大放,體積暴漲,轉瞬間化作一枚直徑逾十丈的巨核,如同一輪小太陽,高懸於逸仙峰上空。
緊接著,王賢法訣一變,將炁核中蘊含的純陽引子徹底激發。
“嗡——!”
無形的波動以炁核為中心,瞬息橫掃方圓萬里,無論是逸仙峰內,還是更遠處依附的城鎮村落,但凡身負純陽之氣的男童,身上同時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直匯入上空那巨大的炁核虛影。
“啊!怎麼回事?!”
“我的孩子!”
“放開他!仙師救命啊!”
驚呼之聲瞬間在逸仙峰內外炸響,近百道小小的身影,被那金光強行攝起,身不由己地脫離父母親人的懷抱,驚恐哭叫著,朝著高空中的炁核虛影急速飛去。
逸仙峰弟子居住區域,夕樾正安撫著驚魂未定的師弟師妹,忽然聽到熟悉的哭喊,她猛地抬頭,只見那個名叫小昊的小師弟,正被金光裹挾著,從她眼前飛速掠過,一張小臉上滿是淚水和恐懼,拼命朝她伸出手。
“小昊——!”夕樾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飛身撲出,伸手想要抓住那孩子,指尖卻只堪堪觸及他飄起的衣角,旋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彈開。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沒入炁核之中,撕心裂肺的呼喊被淹沒在漫天哭號與風聲裡。
遠處雲端,柳青雲默默注視著這一切,他看著夕樾踉蹌落地,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庭院中,肩膀劇烈顫抖。
看著逸仙峰各處升起的混亂與悲憤,看著那些被金光吞噬的幼小身影……
胸口某處,彷彿被甚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
他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心口,眉頭緊鎖。
“我竟也會……生出憐憫之心?”他暗自驚疑,隨即強行將這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緩緩轉過了身,不再去看那片人間慘劇。
“何方宵小!安敢犯我逸仙峰!!”一聲暴怒的咆哮自逸仙峰主殿轟然炸響,重傷未愈的雲清子,鬚髮皆張,目眥欲裂地衝出護山大陣。
當他看清懸於高空,一臉譏笑的王賢時,幾乎瞬間認定了幕後主使,狂怒的矛頭直指其背後之人:“搖光!!你欺人太甚!當真要趕盡殺絕不成?!”
王賢對雲清子的暴怒視若無睹,朝著下方氣急敗壞的雲清子遙遙揮手,聲音帶著誇張的惋惜:“雲清子峰主,承讓承讓!本長老公務在身,先走一步咯!”
話音未落,他已催動遁光,裹挾著那枚光芒漸斂的炁核,與柳青雲等人匯合,朝著明華峰方向疾馳而去。
雲清子身受重傷,又顧忌峰內弟子,不敢遠離追擊,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揚長而去,他立於雲端,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望著明華峰方向,他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怨毒與決絕,一字一句,如同詛咒:“搖光……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念最後一絲同門之誼!”
他猛地抬手,一枚刻有星辰紋路的仙令破空飛出,精準地落入下方失魂落魄的夕樾手中。
“夕樾!”雲清子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持我峰主仙令,即刻前往天樞宮,面見天樞星君!告訴他!玉炁,現世了!”
夕樾握著那枚冰涼沉重的仙令,指尖發顫,她當然知道“玉炁現世”這四個字在仙界意味著甚麼。
那將是一場席捲各洲,波及無數勢力的腥風血雨,可身為逸仙峰弟子,師命難違,她緩緩抬頭,望向雲清子充滿血絲的眼眸,又似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柳青雲消失的方向。
最終,她垂下頭,澀聲應下:“弟子……領命。”
明華峰,清若洞。
此洞乃明華峰招待貴客之所,清幽雅緻,靈氣盎然,在嬈祈的堅持下,柳青雲三人被安排在此暫住,心神俱疲的殤與神蠻,幾乎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而王賢一回明華峰,便以覆命為由,徑直前往搖光仙子所在的“漱玉洞府”。
洞府深處,搖光仙子閉目盤坐於寒玉蓮臺之上,周身月華流轉,王賢入內後,依禮跪拜,恭敬稟報:“回稟大長老,百名純陽仙童,已依命收納入炁核,請大長老查驗。”
話音未落,一股無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憑空而生,將他整個人凌空提起,搖光仙子甚至未睜眼,只隔空一掌虛按。
“噗——!”
王賢如遭重擊,胸口凹陷,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灑落在光潔的寒玉地面上,觸目驚心。
他臉上瞬間佈滿驚恐與不解,嘶聲大喊:“大……大長老!小仙不知做錯了甚麼,還請大長老明示!饒命啊!”
搖光仙子緩緩睜開眼眸,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掃過王賢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又似穿透他的軀殼,審視其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縷神魂波動。
半晌,她眉頭微微一蹙,那凌空攝物的力量驟然消散。
王賢“嘭”地一聲摔落在地,蜷縮著身體,咳血不止,臉上驚懼交加,心中卻暗自冷笑:“哼,果然在試探!幸好老夫早有防備,早已徹底隱去神魂氣息……嘿,任你天仙神識,也休想輕易看穿!”
搖光仙子重新合上眼,聲音不含絲毫溫度:“王賢,盯緊柳青雲一行人,他們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若有隱瞞……”
未盡之言,化作一道凜冽的殺氣,掠過王賢的脖頸。
“是!是!小仙明白!定當竭盡全力,為大長老分憂!”王賢如蒙大赦,連滾爬起,捂著胸口,躬身倒退著出了洞府。
直到遠離那股令人窒息的天仙威壓,他才直起身,抹去嘴角血漬,那屬於黑風老人的,充滿算計與嘲弄的笑意,再次浮現在王賢的臉上。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清若洞中,殤與神蠻呼吸勻長,已然熟睡,柳青雲悄無聲息地起身,避開巡山弟子,朝著後山僻靜的落松洞潛行而去。
亥時正,落松洞。
洞如其名,洞口數株千年古松虯枝盤結,松濤陣陣,洞內不大,卻有一眼靈泉泊泊流淌,水汽氤氳。
一棵粗壯的仙桃樹生於泉畔,枝葉繁茂,此刻雖非花季,卻仍有沁人清香,王賢正背靠桃樹虯根,手中捧著一個碩大的酒罈,仰頭暢飲。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他身上,將那王賢的皮囊也映出幾分落拓不羈的豪氣。
見柳青雲如約而至,他咧嘴一笑,隨手將身旁另一罈未開封的酒凌空拋去:“來得正好!這王賢老兒,倒是個懂享受的,竟在這樹下埋了這麼多陳年仙釀,來,陪老夫喝兩杯!”
柳青雲接住酒罈,卻並未開啟,只是將其輕輕放在一旁的青石案上,目光直視對方:“酒,便不必了。前輩,現在可以說了嗎?那如意珠究竟是何物?您與搖光仙子,又有何恩怨?”
“嘖,年輕人,真是半點情趣也沒有。”王賢搖搖頭,仰頭又灌了一大口,抹去鬍鬚上的酒漬,眼中醉意朦朧,語氣卻陡然清晰起來,“這麼著急?行啊,你若能喝得過老夫,老夫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柳青雲眼神一冷,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哎,別走啊!”王賢話音未落,手中酒罈隨意一傾,幾點酒液濺出,竟於空中化作數片翠綠松針,帶著凌厲破空之聲,直射柳青雲後心。
柳青雲身形驟停,頭也不回,側身擰腰錯步,動作行雲流水,間不容髮地避開了松針襲擊。
然而未等他穩住,洞內無風自動,泉畔桃樹,周遭石壁上,無數落葉、碎石、水滴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齊齊震顫懸浮,下一刻,如箭矢般鋪天蓋地般朝著柳青雲攢射而來。
柳青雲瞳孔微縮,體內魔力本能運轉,身形在洞內化作道道殘影,閃轉騰挪,將大多數攻擊險險避開。
但那些攻擊看似雜亂,實則蘊含某種奇異陣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最終,他被迫硬接了幾記石子,借力向後飄退,試圖拉開距離重整旗鼓。
就在他身形將定未定之際,眼前一花,王賢那張帶著戲謔笑意的臉,竟已近在咫尺,其速度之快,遠超柳青雲預估,甚至讓他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
“好快!”柳青雲心中駭然。
下一瞬,王賢抬起手掌,看似輕飄飄地印在了柳青雲胸膛。
“嘭!”
一聲悶響,柳青雲只覺一股奇異卻並不暴烈的力量透體而入,直刺他體內某個潛藏的隱秘角落。
“呃啊!”一聲非人的嘶吼,竟從柳青雲體內傳出。
緊接著,一團粘稠如水銀,不斷扭曲變幻,生有無數觸鬚的暗紅色光團,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從柳青雲胸口震了出來。
正是當年他融合流銀邪瞳章的本源魔魂,這魔魂一直潛藏於他血脈深處,平時助長其魔威,卻也不斷悄然侵蝕他的神魂。
那魔魂被逼出,發出憤怒的尖嘯,本能地就要縮回柳青雲體內。
“孽畜,還不安分!”王賢冷哼一聲,出手如電,五指箕張,凌空一抓,將那魔魂牢牢攥在掌心,任憑其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掌控。
“小子,這隻魔章的殘魂,雖讓你短期內實力大增,但它會不斷蠶食你的神魂,最終奪舍重生。”王賢看著掌心掙扎的魔魂,語氣平淡,卻字字驚心,“此等隱患,留之何益?”
言罷,他五指猛然收攏,那團兇戾的魔魂光團,瞬間湮滅在王賢的掌心,化作一縷青煙,飄散無蹤。
柳青雲踉蹌一步,捂住胸口,只覺得一股長久以來縈繞不去的躁動,隨著那魔魂的消散而驟然減輕了許多。
神魂彷彿卸下了一層枷鎖,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向王賢的目光,複雜難言,最終化為深深一揖:“多謝前輩出手,拔除隱患。”
王賢擺擺手,重新靠回桃樹,抱起酒罈,語氣帶著幾分傲然與審視:“謝就不必了。不過,就憑你現在的修為底子,想去神界?呵,只怕連南天門的邊都摸不著,就得被人打得魂飛魄散。”
柳青雲心頭一震,霍然抬頭:“前輩如何知曉我要去神界?”此事乃他從未與對方提及。
“老夫既已住進了這王賢的軀殼,他的記憶,老夫自然能隨意翻閱了。”王賢收回手,淡淡說道。
柳青雲默然,心中暗驚:“奪舍竟能如此徹底,連記憶都全盤接收?這黑風老人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測。”
“你既已捲入炁源之事,有些真相,也該讓你知曉了。”王賢飲下一大口酒,神色漸肅,“我送你的那顆黑珠,並非尋常之物。它本名玉如意,乃是西王母隨身三大仙器之一,有溫養神魂,增幅法則之奇效。西王母沉睡前,將此寶置於其在崑崙仙陵之中。”
“仙陵?”柳青雲凝神傾聽。
“不錯。傳聞西王母將玉如意留在仙陵,是為了守護一件更重要的東西——炁源,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無根石。”
黑風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炁源乃上古時代,青丘狐族守護的至高聖物,蘊含天地未開時的混沌本源之氣。傳說得之者,可窺不死不滅之大道,仙界那些頂尖存在,對此無不垂涎三尺。”
柳青雲呼吸微促:“所以,前輩當年也進入過仙陵?是為了……”
“為了炁源。”黑風老人接過話頭,語氣陡然變得陰鬱憤懣,“老夫耗費心血,闖過無數禁制,終於踏入仙陵核心……可那裡,除了一具空棺和幾件陪葬法器,根本他孃的空空如也!甚麼狗屁炁源,連影子都沒有!”
“甚麼?!”柳青雲如遭重擊,臉色瞬間蒼白。
無根石是他踏入神界的唯一希望,若仙陵中沒有,那這一切奔波,豈非全都成了笑話?
看到柳青雲失魂落魄的模樣,黑風老人嗤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別急著絕望。老夫被困在那神手天槨裡五百年,可不是光睡覺。閒來無事,便將那玉如意翻來覆去研究了無數遍,終於讓我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柳青雲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希冀:“前輩發現了甚麼?”
黑風老人眼中精光閃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那玉如意,根本就是炁源的容器!”
“容器?!”柳青雲驟然一驚。
“正是!”黑風老人語氣肯定,“或者說,是西王母以無上神通,將炁源的本源之氣與承載它的容器剝離開來,而真正的炁源,恐怕……仍舊藏在仙陵某處,一個更隱蔽的角落。西王母此舉,無非是佈下疑陣,迷惑後來者罷了。”
柳青雲心潮起伏,希望失而復得,讓他聲音都帶上一絲顫抖:“前輩此言……當真?”
黑風老人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得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與不解:“自然當真。不過,老夫實在想不通,炁源這等關乎大道本源的至寶,你費盡心思想得到,就只是為了重聚一個墮神,且是鮫人族那等落魄血脈的神根?還要以此為契機,跑去神界那龍潭虎穴?小子,你這算盤打得,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不知所謂了吧?”
柳青雲沒有反駁,只是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陰影,遮住了眸中深不見底的執念與痛楚。
沉默片刻,他才抬起眼,聲音平靜卻堅定:“晚輩自有必須去神界的理由。至於為何……恕難詳告。”
他頓了頓,轉而問道:“前輩方才說,炁源仍在仙陵之中。那仙陵究竟在何處?我們又該如何進去?”
黑風老人見他避而不答,也不再追問,灌了口酒,道:“天仙界極北,有山名崑崙,其底有歸墟,仙陵入口,便在歸墟之底。至於進去的方法……”
他瞥了柳青雲一眼,“需要大量的玉炁。玉炁乃炁源逸散所化,與其同源,唯有聚集足夠多的玉炁,以其同源之力產生強烈共鳴,方能撼動仙陵入口的禁制,開啟一線縫隙。”
柳青雲恍然:“原來搖光仙子命我等收集純陽仙童煉製玉炁,真實目的在此。”
他隨即想起對方之前的警告,取出那枚黑珠問道:“那前輩之前所言,若將此珠交給搖光,你我皆有殺身之禍,又是為何?此珠既與炁源關聯不大,她為何如此在意?”
提到此事,黑風老人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因為......”他聲音變得嘶啞而冰冷,“當年在仙陵之外,老夫與搖光的兄長——天璇星君遭遇,因爭奪陵中一件寶物發生衝突。那天璇技不如人,又心腸歹毒,竟想偷襲暗算,被老夫反手……宰了。”
柳青雲倒吸一口涼氣。
“搖光與天璇乃一母同胞,感情極深。她得知兄長死訊,悲憤欲絕,不知得了甚麼奇遇,竟繼承了西王母遺留在仙界的一縷強大神念!”
黑風老人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與不甘,“老夫全盛時期,自然不懼她。可當時我剛從仙陵出來,消耗甚巨,又遭她偷襲,被她借那神念之力,以神手天槨這等歹毒封印之術,鎮封於毒霧森林地底,一困便是五百年!”
他盯著柳青雲手中的黑珠,眼神凌厲:“這玉如意,雖非炁源核心,卻是西王母貼身之物,蘊含其一縷本源氣息。搖光那賤婢,若得此珠,便可更再次借取西王母的神念之力,屆時,她殺我易如反掌!而你,作為獻珠之人,知曉此珠來歷與她兄長之死的關聯,她豈會容你活在世上?必會殺你滅口,以絕後患!”
柳青雲聽得脊背發涼,手中玉如意彷彿變得滾燙。
黑風老人繼續道:“況且,你以為搖光尋找炁源,真是為了幫你,或者單純追求力量?她每動用一次西王母的神念,都會劇烈消耗自身本命元壽!她如此急切地想得到炁源,根本目的,是想借炁源那傳聞中的不死不滅本源之氣,彌補損耗,甚至飛昇成神!你,不過是被她利用來蒐集玉炁,探索仙陵的一枚棋子罷了!”
柳青雲眼中寒意驟升,拳頭猛地握緊,骨節發出輕響:“所以,她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現在才想明白?”黑風老人譏諷一笑,旋即又正色道,“不過,她也並非全然騙你。至少,關於進入神界的方法,她或許真能提供一條路。”
柳青雲強壓怒火,看向他:“甚麼方法?”
黑風老人緩緩道:“人界之中,有一仙脈傳承宗門,名曰守天宗,世代守護一根通天徹地的通天柱。世人皆以為,通天柱是洞仙之地。殊不知,那只是表象,通天柱真正的盡頭,並非仙界,而是……神陵。”
“神陵?”柳青雲眉頭緊鎖,守天宗與通天柱,他自是知曉,但神陵之說,聞所未聞。
“神陵,乃神族壽元終盡,或戰死隕落後,神魂歸寂之地。它獨立於神界之外,如同一處特殊的夾縫,不受南天門管轄。”
黑風老人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若能透過通天柱抵達神陵,再設法從神陵找到通往神界的裂縫,便可繞過南天門,悄然進入神界。此路雖險,卻是一條確鑿可行的……捷徑。”
柳青雲心神劇震,這條資訊,價值無可估量,但他旋即升起更深的懷疑,如此隱秘,黑風老人如何得知?
“前輩,你如何知曉這等絕密?”
黑風老人聞言,忽然沉默下來,他仰頭,將壇中殘酒一飲而盡,隨手將空壇拋入靈泉。
月光下,他那張屬於王賢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種滄桑落寞的神情。
他轉過頭,看著柳青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柳青雲耳邊:
“因為……”
“老夫當年,便是從那裡……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