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迴轉,稍早之前,另一處核心戰場。
詭松、滿鳳亭、吠梨、佩言、金枕,骨影六大強者,正與魔尊九幽展開殊死搏殺。
九幽懸浮於空,身後九條宛如巨蟒,又似手臂的詭異手尾緩緩舞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氣,她好整以暇地看著嚴陣以待的六人,彷彿在欣賞落入蛛網的飛蟲。
“動手!”詭松暴喝一聲,率先發難。
他身形如電,手中長刀劃破空間,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斬向九幽,然而九幽只是隨意擺動兩條手尾,如同揮舞巨鞭,便將詭松迅疾無比的斬擊盡數擋下,碰撞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滿鳳亭抓住間隙,躍至九幽正上方,鳳鸞劍遙指蒼穹,清叱道:“神術·洛玄!”
頃刻間,一座覆蓋天穹的巨型劍陣憑空架構,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的神力劍氣,如同天河倒瀉,帶著淨化萬邪的聖潔光輝,朝著九幽轟然砸落。
九幽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九條手尾驟然聚攏,在頭頂交織成一朵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暗紅色永厄之蓮,蓮瓣開合間,形成一個絕對的防禦領域,將所有傾瀉而下的劍氣盡數吞噬、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吃我一擊!”
佩言看準時機,肩扛那根銘刻著蠻荒圖騰的岩漿石柱,如同蠻神降世,猛地踏碎虛空,石柱帶著崩山裂地之威,狠狠砸向永厄之蓮。
卻不料,永厄之蓮驟然綻放,蓮心迸發出無數朵較小,卻更加妖豔的紅色蓮花,如同擁有生命般,帶著詭異的軌跡和強大的衝擊力,反向席捲而來。
佩言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紅蓮狂潮正面擊中,壯碩的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被震飛出去。
眼看後續紅蓮就要將佩言吞噬,金枕反應極快,手中金絲枕脫手飛出,瞬間膨脹,如同柔軟的雲團將佩言接住。
同時,骨影身影如鬼魅般閃現,十指利爪撕裂空氣,化作漫天黑色爪影,將追擊佩言的紅蓮盡數撕成碎片。
“雕蟲小技。”
九幽淡漠的嗤出一聲,身形優雅旋轉,那九條手尾瞬間暴漲,延伸至數百丈,如同九條毀滅魔龍,在空中瘋狂舞動,不僅將殘餘的劍氣絞得粉碎,更順勢朝著半空中的滿鳳亭纏繞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小心!”
吠梨嬌叱一聲,憑藉冠絕冥界的極速,瞬間出現在滿鳳亭身側,拉住他的手臂猛地向後飛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手尾的擒拿。
詭松趁著九幽攻擊的間隙,他足下發力,踏碎虛空,再次提刀猛衝,目標直指九幽本體。
九幽看也不看,一條手尾如同擁有獨立意識般,帶著殘影橫掃而出,封堵詭松的進攻路線。
詭松戰鬥經驗豐富,一個靈巧的翻滾躍上手尾,沿著那巨大的肢體向上狂奔,然而另一條手尾已如毒蛇般從側面襲來,詭松急停下腰,掌鋒幾乎貼著鼻尖劃過。
可腳下的手尾卻突然被九幽收回,詭松頓時失去借力點,向下墜去。
千鈞一髮之際,金枕的金絲枕再次及時出現,穩穩接住詭松。
“謝了!”
詭松低喝一聲,雙腿在枕面上猛地一蹬,借力再次化作離弦之箭,衝向九幽。
佩言穩住身形,怒意勃發,他咆哮著將手中石柱奮力擲出,那石柱表面岩漿紋路光芒大盛,彷彿化作一顆從天外墜落的火焰流星,拖著長長的白色氣浪,以無可阻擋之勢砸向九幽。
石柱之上,吠梨的身影悄然蹲伏,如同等待致命一擊的獵手。
就在火焰石柱即將命中九幽的剎那,一條巨大的手尾後發先至,五指張開,竟硬生生將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石柱攥在手心,強行截停。
“就是現在!”
吠梨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如煙般從石柱上躍起,食指如電,點向那握住石柱的手尾,口中低吟:
“創魂·不死幽冥!”
幽藍色的不死火自她指尖噴湧而出,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瞬間蔓延至整條手尾,直逼九幽的本體靈魂。
九幽微微蹙眉,感受到靈魂層面傳來的細微撕裂感,她冷哼一聲,那條被藍色火焰包裹的手尾猛地高速旋轉起來,連帶手中的石柱也如同風車般轉動,試圖甩脫吠梨和那詭異的火焰。
吠梨見勢不妙,立刻拉開距離。
旋轉停止,九幽手尾猛然發力一壓。
“轟隆!”
那根堅固無比的石柱竟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力量,當場四分五裂,爆炸開來。
同時,不死創魂的力量也被這股蠻力強行反彈,混合著石柱的碎片,形成一股毀滅性的衝擊波,反向席捲向佩言。
“冥術·御天大羅!”
金枕大喝,金絲枕瞬間展開,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屏障擋在佩言身前,堪堪抵住了這狂暴的衝擊。
而此刻,詭松已憑藉高超的身法,衝破層層阻隔,逼近至九幽身前數丈,他眼中厲色一閃,長刀之上純白色的炁驟然凝聚,刀身過處,空間彷彿都被凍結出細密冰霜。
“浮屠斬!”
蘊含著破法之能的炁刃,撕裂空氣,狠狠斬向九幽。
九幽似乎也察覺到這一擊的不同,一條手尾急忙回防格擋。
“嗤啦!”
炁刃過處,那堅韌無比的手尾竟被硬生生斬斷一截。
然而,詭松還未來得及高興,另一條手尾已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巨大的手掌帶著排山倒海之力,狠狠拍在他的身上。
“噗!”詭松如遭重擊,鮮血噴出,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再次被金枕的枕頭接住。
“找機會近她的身!遠端攻擊難以奏效!”詭松強忍傷勢,嘶聲喊道,隨即不顧傷勢,再次衝出。
佩言怒吼著,破碎的石柱在冥力作用下迅速重組,回到他手中,他扛起石柱,如同蠻牛般再次發起衝鋒。
滿鳳亭手持鳳鸞劍,周身神環流轉,一邊抵擋著手尾的騷擾攻擊,一邊尋找著切入的路徑。
速度最快的吠梨,如同藍色幽靈,在手尾的攻擊縫隙中穿梭,再次逼近九幽,她看準一個空檔,食指凝聚創魂之力,直點九幽後心。
但九幽彷彿背後長眼,在吠梨近身的瞬間,一條手尾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她面前,巨大的手掌猛地合攏,眼看就要將她捏碎。
吠梨瞳孔驟縮,想要後退卻已不及。
“狂影殺戮!”
骨影的怒吼傳來,他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利爪揮舞出漫天殘影,冥力瞬間爆發,將那合攏的巨掌撕扯得支離破碎。
吠梨抓住這寶貴的機會,指尖不改方向,幽藍火焰再次點向九幽。
然而,九幽只是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掌心之中,一隻深邃如淵,緩緩旋轉的魔眼赫然睜開。
赤紅色的光芒自魔眼中射出,蘊含著最本源的永厄之力,光芒所過之處,不死火中的哀嚎靈魂瞬間凝固,化為一座座紅色的石雕,並且這股石化之力沿著火焰的軌跡,反向朝著吠梨蔓延而去。
“快退!是永厄之眼!”吠梨驚駭大喊,身形暴退。
一旁的骨影仍在與另一條手尾纏鬥,聽到警告下意識望去,目光觸及那紅色光芒的邊緣,頓時感覺身體一僵,動作遲滯。
“冥術·枕縛山河!”
金枕見狀,毫不猶豫地施展絕技,一個巨大的、如同旋渦般的枕頭虛影出現在身前,強大的空間壓縮之力暫時扭曲了光線,為骨影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一瞬。
骨影猛咬舌尖,憑藉劇痛刺激掙脫永厄之力的影響,狼狽後撤。
但那紅色光芒僅僅被阻礙了一息,便穿透了枕牢的束縛,追向骨影后背。
“小心!”滿鳳亭驚叱一聲,一道神環脫手飛出,擋在骨影身後。
“閉眼!不要看永厄之眼!”詭松急聲提醒。
滿鳳亭立刻閉上雙眼,以神念感知戰場,神環與紅光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
九幽揮手驅散身前被石化的創魂火焰,姿態從容,她環顧四周,身體周圍,九條緩緩睜開永厄之眼的巨大手尾挺立身後,將她護在身下,冰冷的目光掃視著所有敵人。
她緩緩踏步,看向滿鳳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南海天司,南海神君難道沒有告誡過你,離開神界,不可輕易展開神域嗎?看來你這數萬年的修為,是要毀於一旦了。”
話音未落,一條睜著永厄之眼的手尾猛然刺出,速度快到超越思維,直接命中滿鳳亭用於防禦的神環。
“咔嚓……嘭!”
那蘊含著神格與領域之力的神環,在永厄之眼的凝視下,竟如同琉璃般脆弱,瞬間佈滿了裂痕,繼而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
“噗——!”
神環破碎的瞬間,滿鳳亭如遭雷擊,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周身神光急劇黯淡,身體搖搖欲墜。
金枕急忙用金絲枕將其捲回身邊。
神環是神族的根基之一,一劫神環破碎,直接折損了滿鳳亭萬年的神格與修為,他額前幾縷烏黑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光澤,化為刺眼的雪白。
“滿鳳亭!”詭松閃身來到他身前,看著他瞬間蒼老的容顏,聲音沙啞,“不要再動用神域了!你會死的!”
滿鳳亭虛弱地抬起頭,眼神卻依舊堅定。
詭松剛想強行帶他離開這片死亡區域,九幽冰冷的聲音已然響起:“本尊可沒時間再陪你們玩下去了!”
剎那間,九條睜著永厄之眼的手尾同時發動攻擊,如同九條甦醒的滅世魔龍,從各個方向絞殺而來。
詭松一把將滿鳳亭推開,金枕默契地用金絲將其拉至身後,詭松則怒吼著揮刀迎向正面襲來的手尾。
“鐺!”
長刀與手尾硬撼,詭松雙臂劇震,但更可怕的是手尾末端,掌心中那隻永厄之眼,再次迸發出致命的紅色光芒。
“浮屠過境!”
詭松爆喝,刀身高頻震顫,純白色的炁澎湃而出,形成一道震盪波,竟暫時將那無形的永厄之力逼退尺許。
趁此機會,詭松一個翻身躍上手尾,將長刀狠狠刺入手尾末端的魔眼之中。
“給我破!”
“轟——!”
刀尖蘊含的炁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轟然爆發,白色的衝擊波沿著手尾席捲而上,所過之處,魔眼接連炸裂,整條巨大的手尾被從內部炸開一個恐怖的大洞,暫時失去了活力。
然而,另一條手尾已如同山嶽般當頭壓下,詭松急舉長刀格擋。
“嘭!”
巨大的力量讓他膝蓋一彎,險些跪倒,他腳下,金枕及時送來一個枕頭作為支點,才勉強撐住。
骨影見狀,化作黑影試圖斬斷這條手尾救援,卻被另一條突然襲來的手尾死死壓制,狼爪與巨掌碰撞,火花四濺,骨影被那無可匹敵的力量壓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攥入手心。
“骨主!”
金枕怒喝,無數金絲從枕頭中射出,纏住那壓制骨影的巨掌,同時另一個枕頭出現在骨影身後,骨影借力一蹬,利爪狂舞,終於將那巨掌撕碎。
但攻擊永無止境,又一條手尾如同毒鞭般抽向剛剛脫險的骨影,此時,佩言怒吼著舉起石柱,如同盤古開天,猛力砸下。
“轟!”
石柱精準地砸在手尾中段,將其硬生生砸斷,救下了骨影。
然而,佩言的速度終究是短板,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一條神出鬼沒的手尾突然從側面狠狠抽在他的腰腹之間。
“嘭!”
佩言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被擊飛,朝著遠方的地面墜去。
金枕急忙以枕頭攔截,卻依舊無法完全化解那恐怖的衝擊力,佩言連同枕頭一起,化作流星消失在視野盡頭。
而擁有輪迴之力加持的九幽,被擊碎的手尾幾乎在瞬間便重新凝聚,再次加入戰團,彷彿永不知疲倦。
吠梨憑藉極限速度,在九條手尾交織的死亡之網中穿梭,她深知,攻擊這些手尾只是徒勞,唯有攻擊九幽本體,才有一線勝機。
在吠梨不斷逼近的同時,詭松也再次爆發,他將長刀深深插入一條手尾,雙手握緊刀柄,咆哮著發動衝鋒:
“今日必殺你!”
長刀成為炁的引導,白色的洪流隨著他的衝刺,硬生生將整條巨大的手尾從中間剖開,一分為二。
他衝破阻礙,來到骨影身邊,急聲道:“骨影!我去牽制這些手尾,你配合吠梨,攻擊她本體!”
說罷,他轉身迎向再次襲來的手尾,骨影重重點頭,身形化作一道黑線,迅速跟上吠梨的腳步,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把尖刀,不顧一切地刺向核心的九幽。
九幽看著拼死衝來的兩人,嘴角那抹狹長而冰冷的笑意愈發明顯:“不自量力。”
骨影一邊衝刺一邊高聲提醒:“屍主!小心她的永厄封印!絕不可從正面硬撼!”
兩萬年前的慘痛經歷,讓他深知九幽那招足以定奪生死的永厄之力。
兩人默契地左右分散,試圖從側翼發動致命一擊,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攻擊範圍的剎那,九幽腳下的大片虛空,陡然睜開了一隻巨大無比,幾乎覆蓋了整個視野的永厄之眼。
與此同時,整整六條手尾,如同預演了無數次般,從上下左右前後各個方向,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的毀滅之網,向二人收攏。
“永厄之眼!映照諸天。”九幽淡漠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
剎那間,成百上千只較小的魔眼,如同密集的蜂群,從四面八方的手尾中飛射而出,它們並非實體攻擊,卻散發著致命的石化氣息,封鎖了每一寸閃避的空間。
吠梨與骨影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空中留下無數殘影,拼命地閃轉騰挪,利爪與冥力不斷揮出,擊碎靠近的魔眼。
然而魔眼的數量實在太多,源源不絕,兩人如同陷入泥沼,速度被迫驟降,左支右絀,根本無法突破這絕望的包圍圈。
“吠梨!骨影!”
詭松面對三條手尾的瘋狂圍攻,自身難保,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陷入絕境,發出焦急的怒吼。
就在這時,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從戰場邊緣傳來,只見本應被擊飛的佩言,竟不知何時掙扎著重返戰場,他渾身浴血,雙目赤紅,扛著那根與他一樣不屈的石柱,以一個近乎自毀的姿態,猛踏虛空,躍至九幽頭頂的正上方。
“九幽!給老子死!!”
蘊含著佩言全部力量,意志乃至生命的石柱,如同不周山傾,帶著他與冥界大地的共鳴,朝著九幽的天靈蓋,悍然砸下。
這一擊,石破天驚,速度與力量都超越了佩言的極限。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爆開,石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九幽的頭頂,紅色的血液,第一次從九幽的額角緩緩流淌下來。
然而,讓所有人心膽俱裂的是,承受了如此重擊的九幽,身體僅僅是微微晃動了一下,她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那雙深邃如淵的異眸,緩緩抬起,裡面蘊含的冰冷殺意,讓空中力竭的佩言如墜冰窟,靈魂都為之凍結。
下一刻,一條手尾如同來自地獄的索命繩索,悄無聲息地纏繞而上,將佩言龐大的身軀死死勒住,高高舉起。
佩言瞳孔劇烈收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你,找死。”九幽冰冷宣判。
“不!——”金枕目眥欲裂,全力擲出吞天金網,試圖纏住那條手尾,將佩言救下。
但九幽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另一條手尾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金枕面前,在他驚駭的目光中,一把將其攥住。
“魂主!”滿鳳亭不顧自身重傷,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神力,一道黯淡的神環浮現,試圖阻擋。
“噗嗤!”
手尾如同穿透一層薄紙,輕易洞穿了脆弱的神環,餘勢不減,抓住了滿鳳亭的肩膀,將他也一同擄獲,強大的衝擊力將他再次震得鮮血狂噴,重重摔落。
此刻,僅剩一條手尾在與詭松周旋,但詭松面對著佩言與金枕同時陷入死境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動作瞬間僵滯。
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兩聲清晰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西瓜被捏爆的聲響,幾乎不分先後地,傳入他的耳中。
“噗嚓!”“噗嚓!”
佩言那壯碩的身軀,金枕那操控金絲的身影,在同一瞬間,被那無情的手尾,捏爆成了兩團血霧,神魂俱滅。
詭松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倒映著空中那兩團正在消散的血色煙花,他手中的長刀幾乎脫手,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一條手尾趁此機會,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抽在他的胸膛。
“嘭!”
詭松如同敗絮般被擊飛,砸入下方支離破碎的大地,激起漫天煙塵。
在意識模糊,劇痛席捲的瞬間,詭松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那段被他刻意遺忘,深埋心底的過往。
那時,他是冥界最耀眼的新星,身負魔神鬱壘血脈,天賦冠絕同代,被譽為十族年輕一輩無可爭議的魁首。
心高氣傲的他,視權柄如無物,竟公然向統治冥界數萬年的羅酆發起挑戰,覬覦那至高無上的冥主寶座。
出征前夜,他那面容憔悴的母親,以最決絕的方式跪倒在他面前,泣血哀求,試圖用生命挽回兒子踏入必死之局。
可彼時的他,心神早已被體內日益躁動的魔神之力侵蝕,理智被狂妄淹沒,他眼睜睜看著母親撞死在殿柱之上,溫熱的鮮血濺在他的戰靴上,內心卻如同萬年寒冰,未曾泛起一絲漣漪。
結局,不出所料,他敗了,一敗塗地。
但敗北並未澆滅他的瘋狂,反而徹底引燃了魔神的暴戾,那一日,他釋放了體內所有被封印的魔神之力,在冥界展開了無差別的血腥屠戮,無數生靈塗炭,死於他的腳下。
最終,是孟婆出手了,為了保住他最後一絲人性,也為了挽救瀕臨崩潰的冥界,孟婆強行剝離了他的靈魂,以無上神器“浮屠綾”封印了他體內失控的魔神之力,並將他的肉身放逐至極樂世界。
他在那個光怪陸離,卻又空洞麻木的極樂世界,渾渾噩噩地漂泊了數萬年,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直到有一天,那個看似瘋癲的和尚出現在他面前。
和尚看著他,眼神卻清澈洞徹一切:“鬱壘,曾是一位出色的魔神,他雖執掌殺伐,卻從不濫殺無辜。你繼承了他的力量,卻反被力量奴役,可悲,可嘆。”
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詭松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顫抖:“求天尊救我,晚輩不想永遠困於此地,晚輩……想回家。”
道德天尊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家?你母親魂飛魄散之時,你可曾想過那是你的家。”
一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剜開了他冰封的心,無盡的悔恨與自責噬咬著他的靈魂,他幡然醒悟,卻為時已晚。
道德天尊看著他臉上扭曲的痛苦,淡然道:“慾望,乃萬惡之源。你看這極樂世界的眾生,為求長生,為入冥界,早已將故鄉與親情拋諸腦後,你若不改變自己,終將與他們一樣,永世沉淪於此。”
詭松心神劇震,急迫追問:“求天尊教我!我該如何改變?!”
“欲控其力,先制其心。”道德天尊緩緩道,“何時你能做到,怒而不咆,悲而不泣,喜而不笑,便算初入門徑。”
詭松茫然:“怒而不咆,悲而不泣,喜而不笑……這是要晚輩壓抑所有情緒嗎?”
道德天尊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留下最後一句箴言,身影便如煙雲般消散。
“世上千萬難,不作有解,不作無解,方是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