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聞初回來的時候是滿身血地被帶回來的，斯特蘭的情況也不好，但至少還有意識，和他們一起去的哨兵只回來了一半。
這是個長期任務，但並不困難，算是常規的任務，不然卓聞初不會把斯特蘭喊過去，這次還去了兩個3S，怎麼都不應該出現這樣慘烈的狀況。
卓聞初的狂化值還在安全範圍內，但是他出現了被汙染的情況，現在已經有些意識模糊了。
這顯然不正常，哨兵不穿戴專門隔絕汙染的服裝都不會這麼容易被汙染，更何況是3S的哨兵？
就像是斯特蘭，異種都跑到他的精神圖景裡面去了，也沒被汙染。
不正常，很不正常。
聞人月的腦子有一瞬間的混亂，但是很清楚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上了醫療隊，卓聞初因為身上有汙染，被放在了隔離床上，聞人月只能隔著一層礙眼的東西看著他。
卓聞初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和屍體也沒有甚麼區別，臉色蒼白沒有血色，看上去很虛弱。
聞人月的臉色越發難看，握緊了拳頭。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卓聞初這個樣子，脆弱的令人心疼。
卓聞初進了搶救室，聞人月不能再跟了，她去找了斯特蘭。
斯特蘭的臉色同樣慘白，閉著眼睛，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那雙紫灰色的眼睛都失去了光彩。
“別擔心。”聞人月握住了斯特蘭的手，“先睡一覺吧，我會在旁邊看著你。”
“他怎麼樣？”斯特蘭問道。
“還在搶救。”
聞人月很好奇究竟發生了甚麼，但是斯特蘭現在的樣子很顯然沒有辦法回答她的問題。
其他人的情況更加不好，能回來全靠找過去的謝燼。
斯特蘭咳嗽了兩聲，還想要說甚麼，但是被聞人月捂住了嘴巴：“先休息。”
聞人月的精神觸手強勢地進入了斯特蘭的精神圖景，安撫著他的不安，斯特蘭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不久之後進入了睡眠。
她依舊握著斯特蘭的手。
斯特蘭的手平常都是滾燙的，此刻卻有些冰涼。
“別擔心。”葉祈聆低聲說道，“不會有事的。”
聞人月沒說話，思索了一會兒，給謝燼發了訊息，拜託他安排一隊人保護倖存者。
“晚上不準備回去嗎？”
“不回去，卓聞初那邊可能需要我。”聞人月說道。
“我守著就可以了，你去那邊的陪護床上睡一會兒吧。”葉祈聆拍了拍聞人月的肩膀。
聞人月沒有拒絕，畢竟她要保持充足的體力。
高階病房的陪護床也很舒服，不過，聞人月睡不著。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一直在嗡嗡地響，難以概括的憤怒從心底裡冒出來。
明明沒有任何證據，但是她還是覺得這次的事情是人為的。
聞人月睜開了眼睛，點開了光腦。
【聞人月：今天陳濱他們去了哪裡？】
【宋溪霆：陳濱昨天他們晚上偷偷去的地方，是卓聞初他們出事的地方。】
【宋溪霆：我正準備去看，不過我覺得，就算有甚麼痕跡也被處理掉了。】
【聞人月：他們似乎有些太有恃無恐了。】
【聞人月：陳濱之前還問我要血。】
【宋溪霆：或許。】
【宋溪霆：他們應該知道了有人跟著他們。】
【聞人月：你說是聯邦預設了他們的行為。】
【聞人月：還是因為，涉及的家族和勢力已經廣到就算被知道了也無所謂的地步。】
【聞人月：或者是掌握了甚麼殺手鐧？】
【宋溪霆：我覺得在新的線索出來之前，沒有必要自己嚇自己。】
【宋溪霆：想的太多，對現在的你來說並沒有甚麼好處。】
【宋溪霆：走在你自己想要走的道路上就可以。】
【聞人月：陳濱就是我要除掉的一環。】
【宋溪霆：幫你殺了他？】
【聞人月：不用，不過在他離開之前，確實需要你幫忙做一件事情。】
【宋溪霆：好。】
宋溪霆沒有問具體是甚麼事情，反正聞人月提出來的要求，他覺得應該也沒有甚麼自己不好答應的。
聞人月將光腦關掉，再次閉上了眼睛。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想到一個晚上都沒有人喊她，她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看斯特蘭還沒有醒，聞人月喊了葉祈聆去門外說話：“卓聞初的情況怎麼樣？”
“還沒有醒。”葉祈聆壓低了聲音說道，“按理說哨兵被汙染，只要在完全失控之前得到救助，應該都不會有事，可是他們說卓聞初身上的汙染很難去除。”
葉祈聆觀察聞人月的表情，站在她的身側，如果聞人月扛不住這個訊息的話，他方便隨時扶住她。
“這次的汙染不同尋常。”葉祈聆繼續說道。
聞人月沒有說話。
就算之後卓聞初可以自己扛過來，他也很有可能會被要求配合做研究，而當卓聞初失去戰鬥力的時候，就是徹底成為實驗品的時候。
“我想去看看他。”聞人月想到斯特蘭，又深吸了一口氣，“等斯特蘭醒了之後吧，你讓何鈺送洗漱用品和早飯過來。”
“好。”葉祈聆點了下頭。
聞人月回了房間，坐在床邊看著斯特蘭的側臉。
斯特蘭依舊沉睡著，如果是平常的話，這點動靜已經能夠讓他醒過來了。
她伸手握住了斯特蘭的手，精神觸手進入了他的精神圖景，再次細緻的檢查了一下，沒有甚麼問題。
聞人月鬆了一口氣。
兩個小時之後，斯特蘭醒了，看到旁邊的聞人月表情，還有些愣怔。
“都說了會陪你，這麼驚訝做甚麼？”聞人月笑著說道，摸了摸他的臉。
斯特蘭又躲進了被子裡：“我還沒有洗臉，不要看我。”
“那我先去外面，你先洗漱。”
“好。”斯特蘭應了聲。
聞人月抱著手臂站在門口：“昨天一起去的，有其他人醒了嗎？”
“都還沒有醒。”葉祈聆說道，“這次去的所有人恢復的速度都比正常慢。”
“希望宋溪霆他們不會出事。”聞人月看了光腦，一個小時前宋溪霆剛和她報了平安，她有心想要再發訊息問一問，不過又擔心發訊息誤了他們的事，所以，還是算了。
裡頭傳來了斯特蘭的聲音，聞人月推門進去，他已經收拾好了，正坐在床上。
“幫你叫了病號餐，過一會就會送過來。”聞人月說道。
“好。”斯特蘭點了下頭，“他還沒有醒嗎？”
“全都沒有醒。”聞人月沒有透露具體的資訊，擔心影響他的心情，“你們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斯特蘭的臉色又變得更難看了一些。
“在準備返回的那一天，我們那天碰到了好幾個奇怪的人。”斯特蘭說道。
——
“你的耐力還是太差了，達不到3S哨兵的平均水平。”卓聞初嫌棄地看向斯特蘭。
斯特蘭不想說話，因為卓聞初說的確實是事實。
在被診斷徹底痊癒之前，他的訓練量一直都是不足的，3S哨兵的條件再好，那也只是基礎條件，想要更好，那肯定不能缺少訓練。
但是斯特蘭覺得自己也沒有卓聞初說的那麼不堪，畢竟他完全可以跟得上這次的行動，沒有拖後腿，除了卓聞初，估計也沒人覺得他表現不好。
卓聞初的話，對於斯特蘭來說，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傻子才會把他的話放在心裡，畢竟卓聞初打擊情敵的話總是很犀利。
“前面有人。”卓聞初抬手打了個訊號，壓低了聲音，語氣嚴肅。
“人？”
卓聞初開啟了監測儀器，在距離他們兩百米的地方，確實有人，監測儀器上面顯示三個綠色的人影，這個儀器沒有辦法顯現出那些人的直接影像，不過，卻能看到他們大概的動作。
很奇怪，完全不像是人類能夠做出來的姿勢。
“不會是考察團吧，上午我檢視訊息的時候，看到他們今天也出來。”有人低聲說道。
“可是考察團不是有很多人保護嗎？怎麼會有三個落單的？”有人不贊同，“而且你看他們的走路姿勢，完全不像是人類，倒是有點像異種。”
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一點一點地朝著那邊靠近。
卓聞初很興奮。
畢竟聞人月一直在找考察團的錯處，卓聞初也希望自己能夠幫上忙。
雖然卓聞初覺得不會有甚麼大問題，不過還是提前調好了求救訊號，他知道考察團是有些詭異在身上的。
如果在一個小時之後，他沒有手動關閉訊號，求救訊號就會發出去給最近的3S哨兵。
事實證明，卓聞初提前調好求救訊號是正確的。
如果沒有設定好求救訊號，他們可能已經全軍覆沒。
因為雖然在儀器上顯示只有三個人，但是靠近之後發現，除了人之外，還有很多扭曲的存在藏在地底下，隨著那三個人的移動而移動，如影隨形地保護著他們。
卓聞初在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就知道為甚麼考察團的人敢大半夜出去了。
但是他也清楚他們這群人恐怕很難完整地回去了。
……
斯特蘭看著聞人月：“當時的情況很混亂，那些東西像是異種，但是明顯比異種聰明的多，他們甚至會戰術。”
“卓聞初可以不受傷的。”斯特蘭握緊了拳頭，“他幫我們開了路，可以先離開的，但是又回來殿後了。”
斯特蘭承認自己當時有一些小心眼了，他以為卓聞初會趁機讓他死在那裡。
畢竟卓聞初一直希望情敵可以少一點，而卓聞初確實很討厭他。
聞人月倒是不意外卓聞初的做法。
卓聞初本來就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雖然嘴巴有些時候有些毒。
他是隊長，是把斯特蘭帶出去的人。
他肯定會想辦法儘可能的將所有人都帶回來。
斯特蘭低著頭。
他做不到卓聞初那樣，對他來說還是自己的命比較重要，當然，如果是聞人月的話，他願意犧牲，但是其他人……那還是算了。
“那些東西應該能夠放出神經毒素。”斯特蘭繼續說道，“我在離開的時候，撈了一個屍體出來，當時我簡單的檢視了一下去世的哨兵的屍體，他們的身上並沒有甚麼致命的外傷。”
“不過我也沒有看清楚，畢竟後面還有人在追。”
“卓聞初是怎麼被汙染的？有頭緒嗎？”聞人月問道。
“汙染？”斯特蘭的表情有些驚訝，“怎麼會被汙染呢？我沒有聽到他說他身上的作戰服有破損……”
斯特蘭皺緊了眉頭，努力回憶著。
“怎麼會被汙染呢？”斯特蘭又重複了一遍。
“謝燼說，他發現你們的時候，卓聞初就已經被汙染了，身上的作戰服有破損，面板有外傷。”
斯特蘭有些震驚地看著聞人月，隨後眉頭越蹙越緊：“我們躲在了某個建築的後面，然後，很多人支撐不住都暈過去了，我感覺到那些東西在找我們，然後？然後……怎麼回事，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我的記憶有斷層！”斯特蘭微微瞪大了眼睛。
如果不是聞人月問出這個問題，斯特蘭完全沒有發現這個問題。
“跟我們出去的人中，不會也有內鬼吧。”
“好了別想了。”聞人月揉了揉斯特蘭的腦袋，“過會兒還有人過來幫你做檢查。”
斯特蘭點了下頭。
“我先去看看卓聞初。”聞人月又捏了一下他的臉。
斯特蘭的身體只是有些疲憊，在這裡被暗殺的可能性不大，聞人月還是可以放心離開的。
如果在這種地方都要擔驚受怕……嘖，基地炸了算了。
“好。”
聞人月帶著葉祈聆出了門，葉祈聆靜靜地跟在聞人月的身邊，她很沉默，心情明顯有些不愉快。
畢竟知道某些人有問題卻甚麼都不能做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真想再不管不顧地幹一次……”聞人月輕嘖。
葉祈聆知道聞人月在想甚麼，壓低了聲音：“哨兵大本營，動手的話會很快就被抓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