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的要不要?”
半月後。
京城。珍寶閣。
沈燼言拿起一支珍珠海棠步搖輕輕晃了晃,珍珠碰撞帶來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顧檸搖搖頭,轉身就往外走。今日她和師兄出門買藥材,沈燼言也不知道為甚麼非要跟著他們一起出來,還總是拉著他去各種衣裳首飾鋪子。
“顧大夫,就給個面子嘛。”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順勢把步搖簪進她的髮髻。
“年紀輕輕的,穿那麼素淨做甚麼?你看中了甚麼?我給你買!”
顧檸的髮髻通常只用一根玉簪固定,不戴絹花,也不簪步搖,身上穿著的也都總是素色裙衫。淡粉的海棠簪進烏黑的髮髻,底下瑩白的珍珠輕輕搖晃,襯得人比花嬌。
沈燼言想起三年前他沒好意思送出去的一屋子衣裳首飾。忽然覺得有些後悔。難怪古人都說,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他要是三年前送,旁邊就不會有這麼個礙眼的了。
“不勞沈公子費心了,阿檸想要甚麼,她自己會買。再不濟還有我。若是沈公子送的話,之後我們還要回禮,”遲硯笑道,“這樣一來一回的實在有些麻煩。沈公子,你說呢?”
沈燼言不滿地“嘖”了一聲。
這半個月以來,姓遲的都這麼陰陽怪氣。這話就差挑明瞭說,他是個外人了。
但想到半個月前的事,他撇撇嘴,冷哼一聲,終究沒有回嘴。
顧檸的目光在兩人間遊移。自從半個月前他醒來後,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就有些怪怪的。雖然還是和從前一樣針尖對麥芒,但他們之間的矛盾似乎沒有從前那麼尖銳了。顧檸眉頭微微皺起,她總覺得……他們有甚麼事情一起瞞著她。
“公子,遲大夫,你們就別吵了,”青書無可奈何地出來調停,他往兩人中間一站,“這步搖買了,終究是給顧大夫戴的。你們不如問問她想不想要。”
說完,他餘光颳了沈燼言一眼,暗地裡翻了個白眼。
人家顧大和遲大夫未婚夫妻出去買東西,他家公子擱這又唱又跳?
兩人的目光順著他的話落到顧檸身上。顧檸把步搖推回櫃檯,朝掌櫃的笑:“麻煩您把它放回去吧。我平時不方便戴。”
行醫問藥,帶的東西越少越方便。
她和師兄此次隨沈燼言一道來京城,為的就是開醫館。
師兄說,江南菱城勢力盤根錯節,而在醫藥生意上,江家又獨佔鰲頭。與其如此,倒不如把醫館開到京城來。今日出門,一則為了採買藥材,二便是看看這京中有沒有甚麼價格合適的鋪子。
“既然步瑤小姐不方便戴,那這簪子呢?”
珍寶閣的掌櫃又推出一隻錦盒,開啟盒子,兩支金鑲玉梨花簪精緻異常。
“我覺得……”
“這簪子好看,掌櫃的,麻煩包起來吧。”
身後的遲硯開口付錢,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師兄……”
顧檸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抬頭看他,用力朝他眨眨眼睛。
這珍寶閣的簪子可不便宜。錢還要留著盤鋪子呢。
遲硯卻揉揉她的腦袋,笑得溫柔:“放心吧,師兄的銀子帶的夠呢。”
不由分說,把那兩支梨花簪簪進了她的髮髻裡。
沈燼言在一旁抱著手臂撇嘴,小聲咕噥:“偽君子。”
“簪子小姐戴著真好看!清水出芙蓉,說的大抵就是小姐這樣的吧!”
珍寶閣的掌櫃平日最喜歡在自家鋪子裡上演這種爭風吃醋的戲碼,每到這個時候,她鋪子的收入就會滾滾而來。掌櫃趕緊又笑著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另一隻匣子。
“我瞧著小姐手腕上空空的,甚麼也沒帶,不如試試這副玉釧?”
“不……”
“買了。”
顧檸剛說了半個字,沈燼言就急忙開口把錢付了。
白花花的銀子流入錢囊,掌櫃笑得合不攏嘴,又拿出來一對耳墜:“還有這個……”
“這個本小姐買了!”
忽然一道陌生的女音傳入。幾人回頭一看,只見是個穿著垂緞海棠高腰裙的年輕姑娘。這姑娘膚色白皙,只是不知對甚麼東西過敏了,脖子上生著一小片紅疹子,裡面穿著的立領牙白衫堪堪蓋住。
“表哥,這是誰呀?”
年輕姑娘走過去,伸手去拉沈燼言的手臂。
沈燼言急忙後退三步躲開,拍拍自己的衣袖:“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年輕姑娘嘟著嘴,有些不忿。
顧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到她微微下垂的眼尾上。她想起來了,這姑娘叫郟靜姝,是沈燼言的三表妹,一直對她這個表哥有好感。當時得知沈燼言定親,還哭了許久,每次宴會上碰到,她都會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盯著她。
“表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她是誰呀?”
“她……”
“我叫顧檸,今日是隨我未婚夫一起出來買東西的。沈公子熱情好客,非要盡一盡地主之誼。”
不等沈燼言說完,顧檸就打斷他。她挽住遲硯的胳膊:“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
時至今日,她可不想無故引來這位郟小姐的怨恨。
郟靜姝的目光落到遲硯身上,稍稍鬆了口氣。雖然名字和那位一模一樣,聲音、眉眼也都有些像,但人家都有未婚夫了,依著表哥這樣的性子,應該做不出強奪人家未婚妻的事。
這樣想著,郟靜姝也對顧檸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原來如此。郟靜姝。顧姑娘,幸會。”
這邊三人寒暄,談笑風生。只有沈燼言在一旁冷著臉。顧檸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那似有若無的幽怨視線,不動聲色拂了拂袖子,輕輕抖掉。
和沈燼言的這位擅長交際的三表妹交好,與她有益無害。
這次來京城,除了開醫館,她還有一個目的。
尋親。
前些日子師兄得到訊息,說找到了她親生父母的下落。剛剛爆出她不是顧府千金的時候,她也試著找過。但這麼些年過去,顧檸早已放棄。可師兄卻拉著她的手,眼眸裡是一種她看不懂的神情。
“我希望這個世界上對阿檸好的人越多越好。”
所以,哪怕只是為了不讓師兄失望,她都想盡力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