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大嫂,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可也不能對著前來弔唁的客人發脾氣。”剛才招待客人的江家三夫人剛進門就聽見周夢棠吵鬧,忙趕過來勸和。
“甚麼客人?我們江家才沒有她這樣的客人!”周夢棠一聽,像是給一下子點著了,眼眶紅著,手指著顧檸,聲音顫抖,“要不是這個賤人,阿錦他根本就不會死!如今還攀著沈家公子腆著臉過來,不要臉的賤人,你給我們家阿錦償命!”
說著就要朝顧檸撲過來,只是剛邁出去一步,就給江三夫人攔腰死死抱住:“都還愣著幹甚麼?沒看到大夫人傷心過度,開始說胡話了?快把大夫人帶回去,請個大夫好好瞧瞧!”
幾個小丫頭忙上前拽周夢棠的手臂。周夢棠又哭又鬧,卻怎麼也不肯回去,還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著顧檸,高聲叫罵。周圍的賓客們見了,目光也都落在顧檸身上,議論紛紛。
“你們!”
沈燼言剛要一拍桌子站起來,就被顧檸按住了手。她的指尖帶著點微微的涼意,一層薄薄的繭子,和記憶裡的一樣。他的耳尖不由泛起一點薄紅。顧檸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起身,不緊不慢的朝周夢棠走去。
“江大夫人既然說我害死了江二公子,那可有甚麼證據?若是沒有證據,還請江大夫人給我道歉,否則今日出了這扇門,成了茶閒飯後的談資,我日後可就再沒法兒行醫了。”
江三夫人聽了,給小丫鬟們使了個顏色。小丫鬟們立刻把周夢棠放開。
“證據?我怎麼沒證據?我家阿錦是對你求而不得才服用那什勞子藥解相思之苦的,他房間裡還掛著你的畫像!”說著周夢棠上下打量顧檸兩眼,冷哼一聲,“就你這副狐媚子樣,還行甚麼醫?誰不知道,你就是想借著行醫之名攀高枝!”
嗡嗡的議論聲交織成一片。
顧檸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在他的房間裡掛她的畫像?這江世錦還真是讓人噁心。
不過這樣看,這件事應該牽扯不到師兄身上了。可是……望著一臉憤怒的周夢棠,顧檸皺眉,總覺得好像還有哪裡不對勁。
“大嫂慎言!”有這樣的大嫂,江三夫人頓感大為丟臉,“大嫂怕不是傷心糊塗了,錦哥兒喜歡人家姑娘,幹人家姑娘甚麼事?大嫂這樣說,也不怕毀了人家的清譽?”
“清譽?見死不救算甚麼清譽?”周夢棠今日格外固執,冷哼,“要是當初她早些應了阿錦,阿錦就不會死!”
“江大夫人你這不是強詞奪理嗎?”沈燼言在一旁越聽越氣,一拍桌子站起來,“難道有人喜歡就必須得嫁、得娶?嫁娶不到就以死相逼?這樣乾脆天底下的人乾脆都嫁娶在一塊兒得了,也省得今日愛這個、明日愛那個又求而不得,最後自己吃藥死了還把罪名怪到別人頭上。”
底下的賓客聽了,都儘量抿著嘴忍著不笑出來。
“沈公子嘴皮子可真是利落,半點也瞧不出得了癔症,”周夢棠冷冷刺了句,“不過沈公子也小心著點兒,今日是我的阿錦,明日未必就不會是沈公子你,畢竟顧檸這女人,著實晦氣。”
顧檸終於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
這江大夫人今日格外難纏,就好像生怕她的壞名聲傳不出去一樣。雖說她之前與他們發生過一些口角,可也不是不死不休的。江大夫人不去怪江世錦的小廝,不去怪把藥賣給他的商人,卻偏偏來怪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她……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不合常理,必有外力。如果換個角度想,是有人指使這位江大夫人這樣做的呢?
江世錦雖然死了,但江大夫人還有一個嫁給守備的女兒。守備要是再往上升……張巡查使。先前江世錦買通山匪,除了報復她,還有向這位巡查使大人投誠的意思。那今日這件事,江大夫人很可能就是受了這位守備女婿的指使。
可是這也說不通。她不過是沈家的一個小小大夫,若是要向巡查使投誠,直接針對沈夫人或者沈燼言應該更合適。為甚麼偏偏是她?
顧檸揉了揉刺痛的前額。
突兀地,她腦海裡忽然閃過昨日湖心亭那個面具人。
之前她推斷出師兄和朝堂有關係,如果說那個面具人就是朝堂之人呢?而這位張巡查使也是朝堂之人……腦海裡好像有甚麼東西連成了一條線。假設面具人和張巡查使是同一人,要是張巡查使猜到她不願意把那晚湖心亭的事告訴師兄,那最好的辦法就是……
引蛇出洞。
師兄護短,總是把她看得很重。往常那些欺負過他的人出門總會遇到意外。就像江家的馬車側翻,王芍的私生子弟弟找上門……如果這些事情背後有師兄的手筆,那麼今日刻意毀她名聲的江大夫人必然也會遭到師兄的報復。若是師兄出手,他們又在此之前設下天羅地網……
還真是好深的心機。顧檸冷冷笑笑。既然他們非要上趕著找麻煩,那就別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江大夫人這話說的實在好沒理,莫說沈公子的心上人並不是我,就算是,我恐怕也沒那麼大本事,”顧檸笑笑,似乎對周夢棠的胡攪蠻纏有些無奈,一攤手,“要是我真有那麼大本事,我就該和在座諸位談一筆生意。以後誰家有仇人,我們就聯手設個美人計,讓人家喜歡我。這樣你報復了仇人,我賺到了錢,豈不兩全其美?”
賓客們鬨堂大笑。
“不過江大夫人痛失愛子,悲痛之下胡言亂語也是可以理解,”顧檸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既然如此,那我就給江大夫人診一診脈吧。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個大夫。”
“走開!你肯定沒安好心……”
江大夫人話沒說完,江三夫人就給旁邊的婆子們使了個眼色。婆子們拽住周夢棠,堵住她的嘴,把她按在椅子上。顧檸拉住她的手腕,凝眸片刻,忽然皺眉:“這……”
“顧大夫,大嫂她怎麼了?”江三夫人捏著怕子抹抹眼角,似乎十分擔心,“無論是甚麼病,我們江家都給大嫂治!”
顧寧目光不動聲色掃過這位江三夫人,輕輕嘆了口氣,吐出三個字:“失心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