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甚麼我說？大嫂，可是你趕我走的！難不成你們懷疑我是兇手？”
“只是想請弟妹一起幫忙看看兇手到底是哪個膽大包天的，”郟香微立刻會意，笑道，“弟妹，剛才是我說錯了話，你就先留下來吧。”說著一拍手：“管家，把接觸過少爺飲食的那些丫鬟小廝都帶過來！”
孟柯見她如此，只得悻悻坐下。
“夫人，人都在這裡了，只是……”管家瞥了一眼孟柯，欲言又止。
“只是甚麼？快說。”
“只是少爺的藥，前幾日一直是崔小姐熬的。”
郟香微還沒說甚麼，孟柯先炸了，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甚麼？！你們懷疑是我家慕芝給阿言下毒？大嫂，你……”
“弟妹，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管家他也只是實話實說，”說著吩咐道，“去把崔小姐請過來。”
崔慕芝脖子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款款走過來，先盈盈一拜。望向孟柯的時候，神色有些複雜。她只看了她一眼，就垂下眼眸。
“崔小姐。前幾日你熬藥的時候，可有看到甚麼可疑的人沒有？”
崔慕芝思量片刻，搖搖頭：“沈夫人，前幾日沈公子的藥一直是我在熬，不曾假手於人。”
管家帶過來的那些丫鬟小廝昨日也都查過，不曾有甚麼問題。屋子裡一時間十分安靜。沈燼言似有若無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郟香微回頭，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兒子，紅了眼眶，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可既然如此，”顧檸用銀針刺破沈經言的指尖，殷紅的血滴再次流出，落在白瓷小碗裡，顏色帶著點淡淡的青黑，“崔小姐怎麼解釋你熬的藥裡有毒？”
連環毒，顧名思義，環環相扣。這一重又一重的毒藥，非一日可下成。只要有一點變化，毒性就會受到影響。昨天晚上顧檸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一連幾日，沈燼言都會服用，也毫無變化的東西，只有……從梨園回來之後，她給他開的藥。
崔慕芝聞言，怔怔的望著顧檸，一時間愣在原地。
她……不信她。
“甚麼？！”孟柯用力一拍桌子，指著顧檸的鼻子罵道，“你這醫女怎麼血口噴人？我家慕芝和阿言無冤無仇，為甚麼要害他？”餘光卻用力剜了崔慕芝一眼。
崔慕芝只是靜靜站著，一言不發。她望著顧檸，眼眶漸漸紅了，咬著嘴唇。半晌，方才顫顫的張口：“我，我沒有……”話還沒說完，淚珠子就溢位了眼眶。
她在她眼裡就這麼不可信？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她垂下眼，苦澀地扯了扯嘴角。也是，就她從前做的那些事。她懷疑也正常。可她和沈燼言無冤無仇，真的沒有下毒害他。
“沈二夫人和崔小姐別急，”顧檸翻出一條幹淨的布巾子，不緊不慢地擦乾了沈燼言指尖的血珠，“我說的是崔小姐熬的藥裡有毒，可沒說這毒是崔小姐下的。”
“顧大夫你的意思是……”
“崔小姐熬藥的時候，可有別的甚麼人進過小廚房？”
崔慕芝猶豫片刻，用手指了指兩個婢女。管家立刻把那兩個婢女押上前。顧檸瞥了她們一眼，她認得，這兩個一個叫立夏，另一個叫穀雨。平日裡負責的都是院子裡的花草。
“你們好端端的到廚房去做甚麼？”郟香微冷聲道。
“這……”兩個婢女支支吾吾，面色有異。
孟柯一見，趕忙用手指著二人罵道：“好啊，就是你們這兩個膽大包天的狗東西害了阿言！管家，快把她們帶出去，扭送官府！依照我朝律令，下人害主，處以絞刑！”
立夏和穀雨一下子慌了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夫人明鑑！夫人明鑑！我們沒有！”
“那你們到廚房去做甚麼？”
立夏和穀雨對視一眼，咬咬嘴唇低下頭。
“管家，讓人去搜她們的屋子。”
不多時，管家上來。身後跟著的小廝手上還拎了兩個包袱。
“回夫人的話，”管家彎下身子一拱手，“這兩個丫頭偷了廚房的藥材。估計是打算拿出去倒賣。”說著給小廝使了個眼色。後者把包袱放在桌子上，開啟。裡頭赫然是野山參、靈芝、鹿茸之類的補藥。
立夏和穀雨連連磕頭：“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實在是我們的爹在千金坊欠了兩千兩銀子的賭債。千金坊的人威脅我爹說，如果不還錢，就要砍斷他的手腳。我們、我們實在沒辦法了……夫人，求您就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郟香微閉上眼，嘆了口氣，揮揮手：“管家，帶下去。送到官府。”
“夫人，夫人……”
兩個丫鬟的哀求聲逐漸遠去。
“外頭都說大嫂一向是最心軟和善的，如今看來，也是規矩分明，雷厲風行嘛。”孟柯撇了門外一眼，陰陽怪氣。
“無規矩不成方圓，”顧檸淡淡笑道，“今日能為了給親爹還債，就偷主人家的東西去賣。明日就有可能給人唆使，給主人家下毒。二夫人一向擅長掌家，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吧？”
孟柯悻悻閉了嘴。
“崔小姐，除了立夏和穀雨。可還有人在你熬藥的時候進過小廚房？”
崔慕芝思量片刻，搖搖頭。
事情一時間又陷入僵局。
“沈夫人和顧大夫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讓人去搜一搜我的屋子。”
崔慕芝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要做點甚麼。她的目光落在顧檸身上，無論如何，她……不想讓顧檸誤會。
“慕芝，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孟柯一下子又站起來，“不行，我不同意！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給人隨便搜屋子算怎麼回事？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你真做了甚麼呢，以後你名聲都毀了！”
“姑媽，清者自清，而且只是搜屋子而已，”說著朝管家笑道，“麻煩沈管家帶幾個婢女過去。”
管家看了郟香微一眼，後者微微點頭，他這才轉身下去。
漫長的等待裡，時間被一分一秒拉長。連帶著窗外白亮的日光也凝在半空中。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管家匆匆上前，朝著郟香微又是一拱手。
“夫人，藥……找到了。就在崔小姐的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