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的清晨在一聲聲不知遠近的鳥鳴聲中展開。
臥床休息的三人因著剛進入治療,身上的傷都還有疼的跡象。
善逸依舊吵鬧著不肯喝苦得掉舌頭的藥,哭唧唧地委屈著。
炭治郎好言相勸,卻也沒辦法,只能等小葵小姐完成病房巡邏後過來訓斥,善逸才會極不情願地把藥喝完。
“善逸一直都像小孩子一樣。”
讓他不由自主想到家裡的弟弟妹妹,生病的時候弟弟妹妹有時候也會這樣耍賴不肯吃苦藥……
“吵死了!”善逸臉紅著不承認。
兩個人拌嘴的場面還挺和諧。
月端著托盤正準備去給伊黑先生換藥,路過病房就看見這麼一幕。
她走進去打了個招呼。
“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炭治郎面上一喜,“啊!月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炭治郎,今天也要好好休息恢復身體啊!”
“是,託您的福,我想我們很快就會好起來。”
月笑意又大了一分,“會不會無聊?”
炭治郎撓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就…運動習慣了…突然因為傷勢沒辦法運動,還挺不自在的……”
“這樣啊…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病患確實不能大幅度動作,不過我可以給炭治郎一些訓練哦,會很好玩的。善逸和豬頭小子要不要一起試試?”
月出於禮貌順帶一起問。
“是甚麼樣的訓練?!好期待!”
炭治郎一臉燦爛。
上一次在藤花之家月小姐對他們三個人的訓練就很有成效!
善逸臉紅之餘有點害怕地望著月,躲進了被子裡不吭聲,而旁邊頭上蓋著野豬頭套的伊之助跟睡著了一樣,根本沒反應。
“善逸,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上次月小姐的訓練不是很有用嗎?一起來吧!還有伊之助!”
炭治郎受著傷卻仍然很有活力。
月微笑著不語,看著沒反應的伊之助和在被子裡裝鵪鶉的善逸,她眼眸微垂,略一思索後道。
“嘛,沒關係的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他們的傷口還沒好,再多休息兩天吧,如果真要訓練我還需要準備東西才能開始,這兩天就先好好適應我教你們的調息方法如何?”
“啊…好!”炭治郎堅定地回。
月欣慰一笑,轉身端著托盤離開病房,反手拉上門。
等到月的腳步聲離開,善逸才慢慢的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炭治郎見善逸臉上的憂愁,以為他是在擔心月小姐的訓練過於嚴苛,出聲安慰。
“不用擔心的,善逸。月小姐人很溫柔,如果你真的累了或者沒辦法訓練,直接告訴她就好,月小姐其實很好說話。”
善逸這次卻沒第一時間反駁,出奇地安靜,臉上是少有的擔憂和凝重之色,他糾結再三,欲言又止,最後坐在床上捏緊蓋在身上的被子,試探性地開口。
“炭治郎你…沒有聞到甚麼…奇怪的東西嗎?我記得你說過你的鼻子很靈……”
炭治郎大大的眼睛裡是滿滿的疑惑。
“奇怪的東西?甚麼……?”
“就是月小姐她……”
“月小姐?”炭治郎更疑惑了。“月小姐能有甚麼奇怪的味道?”
他單純地以為善逸是不是不喜歡月小姐身上的香味……?
而善逸感覺自己在跟大傻子講話,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恐懼和疑問幾乎每天都折磨著他的精神,他煩躁又有點害怕地抱住頭,聲音顫抖。
“我聽到…月小姐身上一直傳來…像鬼一樣的恐怖聲音…一直說著【吃人】【好吃】之類的話……”
炭治郎表情僵在臉上。
“善逸……”
炭治郎似乎理解他的擔心,眼中關切之情不是作假。
善逸找到了發洩口,身體開始止不住地打顫,那是生物遇到危險後本能的顫慄,被壓抑許久到極點的恐懼,在這一刻被釋放了出來。
上下牙齒止不住地頻繁觸碰到一起發出“嗑磕磕”的聲音,善逸未恢復的手安慰般抱住自己,臉色蒼白……
“月小姐很美…是我遇見過的最美的女孩子……但是她好奇怪!明明那麼好看,為甚麼…為甚麼會有那種聲音……?!”
那種聲音……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毫無規律,變化莫測…上一秒還是很正常的疑惑和質疑,下一秒突然就變得比鬼的聲音還可怕……
他從沒聽過那樣恐怖的聲音!
炭治郎微微擰起眉頭,看著善逸的神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知道善逸的擔憂,你總是對月小姐想靠近又很害怕……但我覺得,善逸要是直接問月小姐,說不定她會為你答疑解惑。”
頓了頓,炭治郎接著說,“其實我也…聞到過月小姐身上有人血的味道,但是很奇怪的是,那血腥味一點都不恐怖噁心……反倒是有一股說不清是甚麼的藥草味道摻雜在裡面…”
少年深吸一口氣,“所以我想,那一定是月小姐不曾說出口的,我能理解接受的理由。”
善逸愣愣地看他,嘴裡忍不住呢喃。
“炭治郎,你……”
炭治郎臉上糾結過後則頗為輕鬆地笑了一聲。
“大概是月小姐很溫柔吧,雖然有時候嘴上很不留情,對待不熟悉的人都很冷漠的樣子,但她沒有壞心。而且……月小姐的偶爾的關心總是讓人心裡暖暖的……”
月小姐每一次見面都在肉眼可見地變得鮮活起來。
最初他也覺得對方應該是很冷淡,很不好相處的角色。
可是相處過後,月小姐並不是這樣的,有時候舉止在他看來會有些古怪,有時候會對著甚麼都沒有的地方念念叨叨……身上穿的衣服很好看,卻感覺很不方便,還有那走一步就稀稀拉拉碰撞出聲的銀飾……
——於他的感覺是過於漂亮可總覺得很不實用。
走路的樣子,談話的樣子……都覺得月小姐很脆弱,聲音大些都會嚇到她一樣……但月小姐在眼裡的樣子…和她本來的樣子,從來都不一樣。
她一點也不柔弱,月小姐其實是很堅強的,即使行為有時候會令人費解,卻掩蓋不了她內裡的潔白之色。
哪怕潔白暫時被霧霾掩蓋,卻總有散去的那天……
月小姐,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炭治郎望著月離去的方向,發自內心地為她感到開心。
.
“嗯,傷口恢復得很好,再換一次藥,就可以正常說話了……最後一日請注意睡覺不要壓到臉頰,傷口剛長好,在一個月內嘴巴最好都不要有太大動作。”
月把繃帶遞給小芭內,讓他自己把換好藥的臉重新綁起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囑咐道。
“嗯。”
小芭內回以一個鼻音。
轉頭看月的時候,他又恢復了原本綁著繃帶的樣子。
然後他朝月伸手。
月面無表情端著托盤戰術性往後退了一步。
小芭內耐著性子嘆氣,又把手伸長了些。
月還是不從。
小芭內眉頭一皺,要不是因為這會兒說不了話……
他拿起旁邊的紙筆,唰唰地寫。
【該把鏑丸還給我了。】
“我不要。”
月正大光明厚臉皮。
【鏑丸是我重要的夥伴,不能送給你,都借你一天了,你差不多適可而止。】
“唔——!”
月生氣地鼓起了臉頰,很不情願。
【我告訴煉獄你搶我家人】
末了,感覺這樣的威脅不足以撼動在這方面倔強如驢的月,小芭內又補充了一句。
【我會告訴主公大人。】
月:“……”
伊黑先生好討厭!
潔白的鱗片從少女的指間划走,冰涼順滑的手感最後消失在指尖,月依依不捨地朝鏑丸淚眼濛濛。
最後忍痛別過頭,月嘴裡還在嘶嘶嘶地低語。
(我這裡隨時歡迎你來…一定要常來!)
小芭內毫無痕跡地翻了個白眼,又抬起手裡的筆。
【我聽得懂蛇話。】
嘖!忘了他也會。
月暗自咬牙,這回是真的把嘴閉上了。
小芭內脖子上纏回鏑丸,心情開心了不少,離開治療室的時候,剛開啟門就撞見正要開門的煉獄。
“伊黑啊,治療結束了嗎?”
“嗯。”小芭內點頭,抬起手指了指外面,和杏壽郎互相點頭致意後離開了。
杏壽郎望著伊黑的背影,又看了看房間裡的月一臉不甘心地鼓起的臉頰,心下了然。
“月不要任性!鏑丸是不可能送給月的。”杏壽郎故作嚴肅。
月沒好氣瞪他一眼,“哼!”
等站到月面前,杏壽郎嚴肅的表情在月那副氣鼓鼓的樣子面前驟然破功,毫不掩飾地笑了出來。
抬起手在月鼓鼓的臉頰上一戳,杏壽郎眼中笑意瀰漫。
“像青蛙一樣。”
“哈?”
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聲音被氣得都高了一個度。
“你說甚麼——?!”
杏壽郎見勢不妙,扭頭轉身,腳下生風快步跑走。
月氣不打一處來,火速追上去。
“笨蛋!你給我站住——!!!”
“我要放蜘蛛咬你!!笨蛋杏壽郎——”
少女聲音又氣又急地在蝶屋中響起,伴隨著爽朗的笑聲,吵醒了大部分休息中的病人。
·
“這兩位真是……”
蝴蝶忍抬手扶額,聽著小葵轉述的病人們的抱怨,萬分無奈。
“我會跟月還有煉獄先生說一說在蝶屋要注意音量大小的問題,辛苦小葵替我向病人們解釋一下……”
小葵想到月的樣子和性格,也露出了和蝴蝶忍同款的無奈表情。
“我明白了,忍大人。那麼,我先告辭。”
小葵轉身離開房間。
蝴蝶忍深呼吸一口氣,轉身面對書桌,開啟研究的書籍。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咔噠一聲,門被輕輕開啟,月從門口探出頭。
“小忍,有時間嗎?”
“月?請進來吧,是有甚麼事嗎?”
月表情淡淡,小心翼翼地進門,反手將門關上並鎖好。
“咔噠”的落鎖聲落在蝴蝶忍耳中,她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神情。
“怎…麼了嗎?”
為甚麼要…鎖門?
月並未答話,而是在進來的一瞬間,神情便變得十分凝重,眼神更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蝴蝶忍。
蝴蝶忍雖然疑惑,但還是保持著笑容,心裡卻還是有點不好的預感……
月一步一步緩緩走到蝴蝶忍身邊,坐在了她對面的椅子上。
蝴蝶忍眼裡的疑惑更濃了。
“月?”
“小忍,之前在柱合會議……其實我還有所隱瞞……”
月斟酌著自己的語氣,小心觀察著蝴蝶忍的表情,緩緩道出原因。
“隱瞞?”
蝴蝶忍不解。
月點頭,“我的記憶……你也看過了。其實除了鬼舞辻無慘和黑死牟…我還遇到了一個上弦……”
蝴蝶忍眼眸微微一顫,心頭的不安被再度放大。
她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所以?上弦的情報不應該是…分享給大家嗎?”
月視線落在她臉上,停了幾秒,而後很快移開,她的聲音依舊平穩。
“小忍你跟我說過……你的姐姐,曾死於惡鬼之手……雖然你不曾告訴我那個鬼的特徵,但能夠殺掉柱,實力不可能低於上弦,所以我猜測…就是那傢伙……”
蝴蝶忍的笑容徹底在臉上滯住。
而後緩緩消失。
月不多言,從身後拿出了準備好的畫軸,沉重地放到了蝴蝶忍手裡……
那輕輕的一個卷軸,彷彿一柄重錘敲砸在她心頭。
月微微垂首,睫羽遮掩了眸中的情緒。
“他的名字是——童磨。”
擁有無瑕笑容的
——無恥混蛋!
……
走出病房時,月感覺自己肩頭無形的擔子又輕了一些。
她伸手關門的間隙,視線最後還是沒忍住往那身影上落去……
她把知道的都說了。
她知道,她會想辦法克服的,只是這個時候,她沒那個資格出聲去安慰。
蝴蝶忍眼神冷得令人發寒。
咬住的下嘴唇已經沁出了血珠,她卻仿若未覺般死死盯著桌上的那把金色檜扇……
【那個鬼…所使用的武器,是一對…鋒利的鐵扇。】
為何姐姐會和那個鬼纏鬥至天明?
姐姐為何會敗?
姐姐…為何會死?!
腦海裡是月說出的情報。
和姐姐死前說的……完全重合!
就是…!
——這個混蛋!!
素白的手死死將手中的畫像捏作一團,恨不能將畫像上的鬼碎屍萬段,扯爛那噁心的笑容。
啪嗒!啪嗒!
豆大的淚珠從眼眶中洶湧而出,低下的肩膀不住地抖動。
此時此刻,悲傷,痛苦,滔天的憤怒,以及…深厚的無力,深深地籠罩著她。
.
放置消毒器皿的房間裡全是亮閃閃又幹淨得蠱毒都活不下去的琉璃小東西。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又光明正大地溜了進去。
一走進去,空氣中瀰漫著那種可以將蠱毒喜歡的環境徹底清理的氣味,月自己倒是沒多大感覺,就是苦了那些在不乾淨地方才能存活的蠱了……
打好的木櫃上排列著根據不同形狀形狀整齊排列的琉璃瓶。
月拿起矮櫃上的托盤,在櫃子上挑挑揀揀,拿了好幾個寬口的杯子,又拿了幾根細細的琉璃管子,覺得夠了便端著托盤離開。
她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進了器皿房。
當看見櫃子裡那顯而易見的空位時,小女孩的臉瞬間就發生了變化。
罪魁禍首自然很快就在走廊上被抓到。
“月小姐,你這些量杯和試管是誰讓您拿的?”
月端著托盤眨眼,“我自己要拿的……”
雖然形狀奇怪,不過這麼剔透的琉璃還挺好看的,還能用來裝東西。
“…不行嗎?”她問。
小葵扶額,“不行!”
隨後又解釋道,“這些量杯和試管都是忍大人實驗用的,而且,這東西很貴,不能隨便用,用之前要跟忍大人提交申請得到許可才行!”
“哦……”
月對貴不貴甚麼的沒甚麼感覺,東西嘛,不就是拿來用的。
只是還要申請……感覺有點麻煩,但小葵都這樣說了,她不照做也不好。
“抱歉擅自拿了貴重的東西。”
她把托盤遞到小葵手裡。
“沒事,月小姐之後需要甚麼東西直接跟我說就好,如果是常見的,我會為您準備,如果沒有,我也會拜託採購的隱下次採購時給您買您需要的東西。”
“嗯。”月點頭應下。
“那您還有甚麼事嗎?”
月神色如常地看了小葵一眼,猶豫一秒後說,“別對我使用敬稱。以及,我是來蝶屋幫忙的,請給我安排些工作。”
小葵有些意外,不過很快也就點頭了。
“是,我知道了。”
蝶屋的日子比想象中繁忙。
月倒是沒多大感覺,只不過那種“原來您還會做這個啊”的眼神總是讓她有點不爽。
“我看起來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嗎?!”
月靠著簷廊柱子,憤憤地咬了一口手裡剛出爐的大餅。
杏壽郎靠在另一邊,手裡拿著同款大餅,津津有味地一邊啃一邊說。
“嗯,像的。”
“這張臉就長這樣了,我能怎麼辦!一個個的,全都是以貌取人的傢伙,哼!”
月洩憤似地咬餅。
“我會的東西可多了,我一定會證明,除了殺鬼,我還有很多真本事!”
杏壽郎斜著眼,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掩不住。
“嗯,月一定能做到!不過這個餅真好吃!月再給我做幾個吧,我執行任務的時候帶上。”
“……你有在認真聽我講話嗎?杏壽郎。”
“嗯,我有在聽!”
杏壽郎回答,視線卻只落在手裡的餅上。
月狐疑地眯眼看過去。
她怎麼這麼不信呢?
——好氣哦!
等會兒用做好的餅敲他的頭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