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蓁蓁見燕昭昭露出這副表情,有些緊張:“長姐,我是不是說錯甚麼了?”
“沒有。”燕昭昭收回目光,看向她,“你說得很好。繼續盯著她。”
燕蓁蓁點點頭,又想起甚麼,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甚麼事?”
燕蓁蓁道:“她每次煎完藥,那些藥渣都要收起來,不跟別的一起扔。我偷偷看過她收的那些藥渣,包得整整齊齊的,也不知道要幹甚麼。”
燕昭昭的眼睛亮了。
藥渣。
這東西可有意思了。
懂行的人,能從藥渣裡看出方子。用了甚麼藥材,分量多少,火候如何,都能從藥渣裡推算出來。
半夏留著藥渣,是想幹甚麼?
燕昭昭想了想,對燕蓁蓁道:“你往後多盯著她倒掉的藥渣。還有那些她扔掉的東西,甚麼紙啊布啊,都看看,有沒有多出來甚麼,或者少了甚麼。”
燕蓁蓁認真點頭:“我記住了。”
燕昭昭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模樣,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燕蓁蓁被揉得一愣,隨即紅了臉,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心裡頭,早就把燕昭昭當成親姐姐了。
“行了,繼續挑吧。”燕昭昭收回手,指了指那簍藥材,“這些挑完,晚上讓廚房做點好吃的,你留下來一起吃。”
燕蓁蓁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兩人便不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幹活。
日頭慢慢西斜。
小廚房那邊,飄出一陣藥香。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燕昭昭往那邊看了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在想甚麼。
不多時,半夏端著一碗藥從廚房出來,在燕昭昭面前站好了。
“小姐,藥煎好了。”半夏垂著眼,雙手捧著藥碗,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燕昭昭接過藥碗,看了她一眼。
半夏垂著頭,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就安安靜靜地站著。
燕昭昭把藥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半夏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
燕昭昭把一碗藥喝完,把碗遞還給她。
半夏接過碗,行了一禮,轉身往小廚房走。
燕昭昭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道:“半夏。”
半夏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小姐還有甚麼吩咐?”
燕昭昭靠在欄杆上,懶洋洋地問:“你以前在針線房,學過甚麼手藝沒有?”
半夏愣了一下,隨即道:“回小姐,奴婢會些縫補的活,還會繡一些簡單的花樣。”
燕昭昭點點頭:“那改日有空,給我繡個帕子看看。”
半夏垂首道:“是,奴婢記下了。”
說完,她又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燕蓁蓁在旁邊看著,等半夏走遠了,才小聲道:“長姐,你讓她繡帕子幹甚麼?”
燕昭昭笑了笑,沒回答。
幹甚麼?
試試她罷了。
針線房上的人,繡工是基本功。
如果半夏繡出來的東西不像樣,那她說自己在針線房上待過,就是假話。
如果她繡得好?
燕昭昭想了想,那也不能說明甚麼。會繡花的人多了,又不耽誤她有別的來歷。
燕蓁蓁見她不回答,也不追問,繼續低頭挑藥材。
燕昭昭望著小廚房的方向,眼神淡淡的。
這個半夏,有意思。
用銀針試藥罐,那是防著有人下毒。可她是煎藥的,藥是她親手煎的,她防甚麼?
除非這藥裡,本來就有問題。
不是她下的,是別人下的,她不想背黑鍋。
又或者,她是在試探,看這藥裡有沒有別的東西。
此時的彩雲苑裡,氣氛陰沉。
燕窈窈坐在窗邊,手裡拿著個繡繃,可那針線半天都沒動一下。
她望著窗外,眉頭擰得緊緊的,臉上滿是不耐煩。
外頭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已經一整天了。
她派去驚鴻苑的那個人,一整天都沒傳回來半點有用的訊息。
燕窈窈越想越煩躁,手裡的繡繃往旁邊一摔,砸在桌上。
“人呢?”她冷聲道。
守在門口的大丫鬟忙進來,垂著頭道:“小姐,在外頭等著呢。”
“讓她進來。”
大丫鬟應了一聲,出去傳話。
不多時,一個小丫鬟低頭走了進來,走到燕窈窈跟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小姐。”
燕窈窈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吧,驚鴻苑那邊,有甚麼訊息?”
那小丫鬟伏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聲音也抖:“回小姐,奴婢今日在驚鴻苑外面守了一整天,可就是是進不去。”
燕窈窈的臉色沉了下來。
“進不去?”她咬著牙,“甚麼叫進不去?”
小丫鬟頭埋得更低了:“驚鴻苑內外都有人守著。大門那邊有兩個婆子,輪著看,不許人隨便進出。後門那邊也有人,奴婢試著想混進去,可那些人盤問,奴婢不敢硬闖。”
燕窈窈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那半夏呢?”她問,“半夏就沒傳點甚麼出來?”
小丫鬟搖頭:“半夏她根本出不來。”
“出不來?”燕窈窈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甚麼意思?”
小丫鬟道:“回小姐,那個燕昭昭,把半夏安排在小廚房裡,專門負責煎藥。半夏每日就待在那個小廚房裡,連院子都出不了幾回。奴婢在外頭等了整整一天,就看見她出來過一次,還是去後院拿柴火,旁邊還有人跟著。”
燕窈窈的臉徹底黑了。
她派半夏進驚鴻苑,是讓她去盯著燕昭昭,找機會下手。
結果呢?人進去了,卻被困在那個小廚房裡,連動都動不了?
“那藥呢?”燕窈窈壓著火氣問,“她不是負責煎藥嗎?那藥總能碰著吧?”
小丫鬟的聲音更小了:“回小姐,那藥她也碰不著。”
燕窈窈一愣:“甚麼意思?她煎藥她碰不著?”
小丫鬟道:“奴婢打聽了,說是那個燕昭昭,每次煎藥的時候,都讓那個庶妹燕蓁蓁在旁邊盯著。燕蓁蓁就坐在小廚房門口,一眼不錯地看著半夏煎藥。從下鍋到出鍋,那藥一刻都離不了她的眼睛。半夏連往藥裡多看一眼都不行,更別說其他的了。”
燕窈窈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派進去的人,連藥都碰不著?那她費這麼大勁幹甚麼?讓半夏進去當擺設嗎?
“廢物!”燕窈窈猛地站起來,指著那小丫鬟罵道,“都是一群廢物!”
小丫鬟嚇得伏在地上,不敢吭聲。
燕窈窈在屋裡來回踱步。
她越想越氣,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走到那小丫鬟跟前,抬起腳,狠狠踹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