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探測艇的尾跡徹底消失在海平線的盡頭,那股始終籠罩在夏眠頭頂的壓迫感,終於伴隨著萊利的離開而徹底消散。
“呼……”
夏眠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她轉過身,在這個空無一人的豪華臥室裡,臉上的那份軟糯無辜,就像是被按下了切換鍵一樣,瞬間褪的乾乾淨淨。
那雙原本總是蒙著一層水霧的大眼睛裡,此刻折射出的是極其懾人的冷靜清明。
端水大師正式下線。
古人類星際探索艦隊,第一機械師夏眠,正式上線!
“時間只有不到六個小時,必須速戰速決。”
夏眠一邊在心裡飛速的盤算著,一邊極其利落的將身上那件帶著層層疊疊蕾絲花邊的月白色睡裙一把扯下。
她開啟朵娜為她準備的那一整排誇張的衣櫃,直接越過了那些亮閃閃的公主裙和仙女裙,從最角落的底層,翻出了之前為了去看大樹而準備的深綠色緊身戰術探險服。
換上這身純黑色的防刮內搭和深綠色的輕薄戰術外套,她將那一頭海藻般柔順的長髮高高的紮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
平時那個風吹一下就會倒的嬌弱小寵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手矯捷的少女戰士。
夏眠快步走到床前,將剛剛倒在床單上的那一小堆暗紫色原石碎屑攏在一起。
“萊利那個自作聰明的傢伙絕對想不到,他眼裡那個在溫泉池邊被大蝴蝶嚇的四處亂跑的蠢萌寵物,其實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蒐集高純度的磁場原石!”
夏眠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這些伴生原石的純度雖然不足以直接啟動星艦的躍遷引擎,但它們本身所攜帶的極端紊亂的電磁共振,如果利用得當,就是天然的最強幹擾源!
她沒有急著去地下實驗室。
因為她很清楚,朵娜在離開前開啟了莊園的最高階防護系統。
這意味著,整個莊園的每一個出入口,甚至外圍三十米的區域,都在主控人工智慧阿爾法的全天候監控之下。
任何沒有授權的活體生物想要離開,都會立刻觸發警報。
但這能難道她夏眠嗎?
在一千八百年前的古人類文明裡,應對這種基礎的物理監控和AI演算法,簡直就是機械師的入門必修課!
夏眠極其精準的將目光鎖定了床頭櫃上的那盞懸浮智腦助眠燈。
她將那些暗紫色的原石碎屑小心翼翼的包裹在絕緣膠布裡,然後用銅線一層一層的將其與微型電磁線圈緊密纏繞在一起。
隨後,她拔下了自己頭上的一根金屬髮卡,作為導電極插入了穩壓器的介面處。
整個製作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耗時不到五分鐘。
“簡易版定向磁場干擾器,完成。”
這東西雖然簡陋,但原石碎屑裡蘊含的狂暴能量一旦透過線圈放大,足以在短時間內釋放出強大的電磁脈衝,瞬間癱瘓掉小範圍內的所有電子監控裝置的訊號回傳!
“萊利,你想在綠海星跟我玩貓捉老鼠的囚禁戲碼?”
“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夏眠拍了拍手,將連體兜帽往頭上一拉,遮住了大半張臉,悄無聲息的推開了臥室的門。
莊園裡一片死寂。
除了偶爾掃過的全息清潔機器人,再也沒有其他活人的氣息。亞斯等一眾侍衛已經被萊利嚴令禁止靠近主建築,這反而給了夏眠極大的隱蔽空間。
夏眠像是一抹幽綠色的影子,貼著牆根的盲區,靈巧的避過了客廳的紅外掃描線,一路暢通無阻的摸到了莊園後廚的偏僻通道。
再往前走十米,就是那扇通往山脈後方的重金屬安保後門。
走廊的盡頭上方,一隻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微型紅外監控探頭,正以一百八十度的死角巡視著整片區域。
任何試圖靠近這扇門的物體,都會被它在一秒內掃描並上傳至阿爾法的主機。
夏眠停下腳步,躲在轉角處的羅馬柱陰影裡。
她從兜裡掏出了那個簡易版的磁場干擾器。
大拇指死死的按住了作為導電極的金屬髮卡。
“嗡——”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高頻電流聲,干擾器內部的暗紫色原石碎屑瞬間被激發出了強烈的磁流共振!
一股無形的電磁波紋,以夏眠的掌心為圓心,向前方的扇形區域輻射而出!
“滋滋……滋啦……”
走廊盡頭上方的那個微型監控探頭,在接觸到這股磁暴波紋的瞬間,那幽藍色的指示燈瘋狂的閃爍了兩下。緊接著,一陣微弱的電流短路聲響起,藍燈徹底變成了死寂般的暗紅色。
在莊園主控系統的顯示屏上,這處後門的監控畫面並沒有黑屏,而是被這股磁場干擾定格在了上一秒那空無一人的和平畫面,陷入了完美的死迴圈!
“成功了!”
夏眠眼底狂喜,她毫不猶豫的從陰影中飛奔而出,幾步衝到了那扇厚重的金屬後門前。
監控雖然被黑掉了,但這扇門還使用的是最高階別的複合電子密碼鎖。
沒有朵娜或者萊利的指紋許可權,門是絕對打不開的。
如果是普通的古人類,此刻只能望門興嘆。
但夏眠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紅藍線路中敏銳的撥弄了兩下。
“供電線,主控線……找到了,強行短路閉合。”
一簇藍色的火花在鎖孔處閃過。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機械齒輪退膛聲,這扇號稱連重型火炮都轟不開的最高階安保大門,竟然被一根小小的金屬髮卡和幾塊破石頭,生生的破解了!
一股夾雜著原始森林濃烈泥土腥氣和溼潤腐葉味道的風,灌滿了整個通道,吹的夏眠的兜帽往後翻落。
她終於出來了!
離開了那個修羅場!
夏眠毫不猶豫的側身擠出了大門,雙腳穩穩的踩在了莊園防風林外那片鬆軟潮溼的泥土上。
站在莊園的邊緣,她回過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座巨大的半球體透明莊園。
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西奧多臨走前那紅著眼的偏執深吻,萊利在溫泉池畔那病態的威脅和耳邊的咬痕,以及芬裡安在床邊哭的稀里嘩啦的樣子。
“雖然……你們確實對我很好,好的有時候讓我感到貪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