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私教到了。
是一位年過半百的雌性獸人，貓頭鷹屬性，戴著一副厚厚的圓框眼鏡，周身散發著一股學者特有的嚴肅氣息。
她的名字叫伊蓮娜·塔利斯，是帝都最負盛名的語言學家之一，專門研究古人類與獸人語言體系的關聯與轉化，能請到她來當私教，西奧多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和代價的。
“這就是那位古人類？”
伊蓮娜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著坐在沙發上的夏眠。
夏眠抱著一個毛絨靠枕，用那種懵懵懂懂的眼神回看著她。
“看起來確實比普通的古人類……精神一些。”伊蓮娜下了一個模稜兩可的評價。
“她很聰明的。”西奧多站在一旁，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眠眠學東西很快，只是平時不太愛說話而已。”
“既然眠眠的語言邏輯能力這麼強，那我們就從文化理解課開始吧。學語言不能脫離文化背景，只有理解了獸人社會的運作方式，才能真正掌握這門語言的精髓。”
伊蓮娜開啟全息投影板，一幅巨大的星際地圖在空中徐徐展開。
“這是我們獸人星際聯邦的版圖。”
伊蓮娜用教鞭指著地圖上的各個星域，聲音不急不緩。
“整個聯邦由三十七個主要星域組成，每個星域都有自己獨立的行政系統和文化體系。獸人族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兩千年前的大融合時期，當時各個星域的獸人部落經過長達數百年的戰爭與融合，最終建立了統一的聯邦政府。”
“眠眠能理解嗎？”
夏眠認真的點了點頭，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幅星際地圖。
“好多……星星……”
伊蓮娜被她這句天真的感慨逗得嘴角微微上揚，繼續說道。
“是的，很多星星。而在這些星星裡，都生活著不同種類的獸人。你現在住的公爵府，所在的中央星域，就是整個聯邦的政治和經濟中心。”
聽到這番話，夏眠的目光在地圖上慢慢地移動著。
從中央星域一路滑過火系星域，又掠過水系星域，最後停在了地圖邊緣那一片灰濛濛的未知區域上。
那些灰色的色塊夾在五彩斑斕的聯邦版圖當中，顯得格外冷清，也格外孤寂。
夏眠的心跳微微加快了。
她來自的那片星際，就藏在那片尚未被探索的區域之中。
要是獸人的星際資料庫裡存有關於那片區域的探測記錄，那她就有可能順著這些記錄找到同伴的蹤跡，甚至摸索出一條更安全的返航路線來。
“老師……”
夏眠小心翼翼的開口，聲音軟軟的。
“那些……灰色的……是甚麼？”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向地圖邊緣的未探索星域。
伊蓮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隨後解釋道：“哦，那些是我們聯邦尚未探索的區域。宇宙太大了，即使以獸人的科技水平，也只開發了很小的一部分。”
“那些灰色地帶，大多是一些荒蕪的恆星系，沒有可居住的行星，所以聯邦暫時沒有派遣探索隊。”
“有……獸人住嗎？”夏眠追問，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
“獸人？”伊蓮娜想了想，笑著搖了搖頭，“據聯邦現有的探測資料來看，那些區域沒有發現過任何智慧生物的活動痕跡。”
夏眠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古人類呢？”
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像是在隨口提問。
“古人類？”伊蓮娜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一個善意的微笑。
“眠眠是在問，除了聯邦還原的古人類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古人類存在對嗎？”
夏眠點了點頭。
伊蓮娜的表情變得有些感慨。
“這個問題，其實是整個獸人學術界都在研究的課題。你知道，古人類的文明在一千八百年前就已經斷代了。我們現在的古人類，都是透過基因還原技術重新培育出來的。”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資料，古人類的文明起源於一千八百年前的古星。古星毀滅後，我們一直認為古人類已經完全滅絕了。”
“直到大約兩百年前，獸人科學家們在古星的廢墟中發現了儲存完好的基因樣本，才開始了古人類的還原培育計劃。”
伊蓮娜說到這裡，語氣變得略微惋惜。
“至於古星毀滅之前，是否有古人類提前遷移到了其他星域……這一直是學術界爭論不休的話題。”
夏眠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但她面上依舊維持著懵懂的表情。
“有……找到嗎？”
“遺憾的是，沒有。”
伊蓮娜搖了搖頭，在投影板上展開了一張標註著紅色叉號的星域圖。
“過去兩百年裡，獸人的探索艦隊對已知的七十三個星域進行了全面的搜尋，沒有發現任何古人類聚落存在的痕跡。連一處遺址、一段訊號、一塊殘骸都沒有。”
她的手指在那些紅色叉號上一一劃過。
“核心星域十二個，全部排查完畢，未發現異常。”
“邊緣星域六十一個，同樣全部排查完畢，未發現異常。”
“就連那些尚未被完全開發的荒蕪星域，探索艦隊也派出了無人探測器進行了初步掃描，結果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古人類活動的跡象。”
伊蓮娜合上了文件，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感慨。
“所以目前學術界的主流觀點認為，古星毀滅時，並沒有古人類成功逃離。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古人類，全部都是透過基因還原技術培育出來的。”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學者認為，宇宙如此浩瀚，或許在我們尚未探索到的未知星域中，確實存在著古人類的倖存者。但這只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支撐。”
夏眠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聽完了伊蓮娜的講解。
她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依舊是那副乖巧又懵懂的樣子。
七十三個星域，全部排查完畢。
沒有遺址，沒有訊號，沒有殘骸。
甚麼都沒有。
這意味著，她的同伴們從來沒有到過這片星際。
沒有人知道她在這裡。
沒有人在找她。
也沒有人能來接她回去。
夏眠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懷裡的靠枕，指節微微泛白。
“眠眠？”